姜逢晚默不作声移开视线，静静地挑选烤串，没人发现刚刚那个微小的举动，她也只是无意之间。
奶奶倏地出声：“是小闻吧，看背影很像，戴着口罩差点没认出来。”
男生回头道了声“姜奶奶好”，而后问姜逢晚：“吃辣吗？”
“微辣。”她连忙回。
姜奶奶：“小闻真勤快，刚放暑假就出来兼职。”
接过褚闻递来的纸盒后，姜奶奶和姜逢晚准备离开。
走了十几步，女孩不经意间回头望了眼。
不知何时，店内出来了一个男人，正与褚闻交谈，而后他匆忙走向烧烤架忙碌，背影孤傲而单薄。
输给他的颓丧、落寞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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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昭来找她的时候，姜逢晚正在练吉他。
经过半个月的努力，姜逢晚弹吉他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糟糕慌乱了。
手腹早已磨出薄茧，这样按和弦才没有那么疼。
“你会弹吉他？”路昭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
姜逢晚：“还不太会，刚学。”
路昭坐到姜逢晚身边，问：“能弹一小段给我听听吗？我觉得弹吉他的人真的好酷！”
姜逢晚点了点头，将琴谱翻到《晴天》那一页，温声说：“我只会前面一小截，不觉得难听就好。”
路昭赶忙反对：“怎么会呢？看着你都觉得赏心悦目。”
姜逢晚笑了一下，没指出两者不同。
话唠的路昭也没再开口，极为自然地靠着沙发，满眼期待。
彼时二楼的门恰巧被风吹开，姜逢晚低眼拨动琴弦的时候，褚闻正好从楼梯经过。
他回头，《晴天》前奏响起，吉他声清亮柔和，节奏感还不错。
女孩低着头很温柔，手指灵活，声音缱绻好听。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
“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他目光微顿，下楼的脚步声轻了些。
姜逢晚弹完后，路昭连忙拍掌鼓励：“哇哦！好棒！简直太好听了！”情绪值拉满。
“谢谢。”
“刚刚下楼的人是褚闻吗？他住在你家楼上？”路昭忽地问。
姜逢晚点头，就见路昭继续说：“真人好帅！难怪这么出名。”
“出名？”姜逢晚重复这两个字。
“对！明槐很多人都知道他，传言他长得惊为天人，帅惨了！”
“刚刚一见确实是。”
“不过听说褚闻特别高冷，很多女生都不敢靠近他。”
“他好像在哪个书店兼职，有一些人会打着买书的名义去看他，但仍旧没说上几句话。”
“长得帅是帅，但也像个冰块。”路昭说，“我还是喜欢温柔阳光一点的长相，那样才可爱。”
姜逢晚笑笑没说话。
过了会儿，路昭随口道：“我能把你微信推给我哥吗？”
“他是榆溪大学的，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坐车到市里，平时闲着无聊也能聊会儿天。”
姜逢晚有些纠结，但她不太擅长拒绝别人，尤其此时路昭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她怕一句“不想”会打扰两人和睦的氛围。
走之前，路昭回头好奇地问：“小姜，你有男朋友没？”
姜逢晚摇摇头。
“那有喜欢的对象吗？”
姜逢晚依旧摇头。
“知道了！”路昭朝她挑眉，而后飞快跑下楼梯。
来到一处没贴瓷砖、墙面深灰的角落，附近放着个巨大蛇皮袋，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路昭没在意，对哥哥路绪肯定地点点头。
“真的吗？”路绪眼睛一亮，有些惊讶，神色喜悦。
“胆子放大点不行吗？不是让你跟我一起上去，算了，下次也一样。”
路昭满目傲娇地看向路绪，提出建议：“勇敢的人才配享受爱情，胆小鬼是没有好下场的。”
被数落好一通的男生非但没生气，反而面露感激，如玉的耳朵红了一角，只是摸头傻笑。
路昭心道：她哥就是个只会读书的呆子。
“走了，回家了！”别傻站着了。
楼上，姜逢晚还在练习吉他。
她是跟着网上教程、以及书本自学的，必须要勤练、多练才能熟悉吉他，熟悉到能快速按和弦、弹琴弦也不会出错。
溘然注意到门口站着人，她以为是路昭，没想到却是褚闻。
对方敲了敲门，眉眼疏离剔透，蒙着一层清浅的光。
“姜逢晚。”他喊了声，“姜奶奶让我叫你下楼。”
这是他第一次喊出她的名字，语气正经平和，就像男播音主持人那样，用普通话认真清晰地喊出一个人的名字。
不同于以往任何人的叫法，极为独特，态度端正，也隔着距离。
“好，这就下去。”女孩慢一拍地回复道。
第10章 距离
褚闻走在姜逢晚前面，两人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楼道钨丝灯可能要被淘汰了，可见度越来越低。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走了那么多遍的楼道，在下最后一步台阶时竟然不小心踩空了。
尴尬、极为尴尬，空气都停滞不前了。
褚闻回眸，疑惑的眼神落到女孩身上。
姜逢晚拐正身体后就一直盯着黝黑的地面，沉默困窘。
说实话，她此刻只想钻到地底下去。
世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女孩的头埋得低低的，两只手僵着不动，莫名像个鹌鹑蛋。
许是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好笑，男生嘴角扯出浅浅弧度。
褚闻已经走到大门口了，姜逢晚睁眼左右晃了下，而后委屈巴巴地来到煤气灶前的姜奶奶身边。
油烟机发出“轰轰”声，姜奶奶将姜蒜葱、香菜和胡萝卜放入热油中，加入香叶、桂皮、八角、花椒、草果还有白芷，炸干捞出。
姜逢晚退后一步，出声问：“奶奶，这是在做什么呀？”
“油辣子。”
“家里没有了，我闲着无事来弄弄，早上煮面放一点进去特别好吃。”
姜奶奶说完，转身把粗、细辣椒面、盐、白芝麻、花生碎倒入搪瓷碗，加凉油开始搅拌。
姜奶奶不慌不忙地开口：“油烧冒烟后第一次泼油，用筷子搅拌，然后第二次泼油。”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第三次泼油就不用搅拌了，加入高度白酒盖盖子静置一夜，第二天吃起来保证香。”
“奶奶真厉害！”姜逢晚睁圆杏眼。
姜奶奶笑了笑，回头问：“缝缝，你帮奶奶一个忙好不好？”
“您说。”
“奶奶不认识字，坐车也晕车，等会儿你去周家送个礼行不？”
“可以，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要去，我刚叫小闻上来找你就是因为这件事。”
没等姜缝晚发出疑惑，门外忽然传来外公的呼声：“缝缝，快出来，车来了。”
需要坐车去吗？她默默想着。
姜逢晚快速跑到门口，一辆从来没有见过的、拥有着特殊外型的三轮车出现在视野中。
比四轮车少一个轮子，短了一截，不像长方体，而像三角锥，因为车身前面是向内收敛的，车头微尖。
车壳喷了红色油漆，没有车窗，两侧大片空落，驾驶座和后座中间隔着层挡板，隐约能放下四个人，面对面坐着的那种，车头只能坐一个。
姜缝晚眉头微皱，有些诧异，也有一丝不可置信。
电动三轮车的底盘比普通汽车要高，得脚抬高跨上去，而后弯腰爬进去坐下。
林爷爷是这么示范的。
褚闻立在一旁，身材高大削瘦，神色看起来闲散又淡。
姜逢晚转头问他：“要不你先？”
他“嗯”了声，弯腰脊背绷直，后背线条利落，顺利进入到后座。
姜逢晚有点怂，但此刻显然不是怂能解决的问题，她也得钻进去。
女孩一脚跨上三轮车，另一只脚使力蹬了蹬，而后低头小心翼翼地坐到对面座椅上。
姜奶奶从屋内跑出来，同她讲：“这是写礼的钱，记得写你爸爸的名字，然后把代礼单拿回来。”
“嗯。”姜缝晚微微点头，心思虽然放在这辆车的构造上，耳朵却是听见了姜奶奶的话。
车师傅喊了句“走了”而后发动三轮车，没个安全带，洋灰地又到处是坑坑洼洼，姜缝晚一个不稳直接扑到褚闻身上。
四目相对，长发在风中凌乱，褚闻两只手牢牢固住她肩膀，将她按了回去。
他目光移向车外，换了个坐姿，轻飘飘来了句：“坐稳些。”似在介意她刚刚的举动。
姜缝晚尴尬地笑，无措地抓紧身侧铁杆。
迎面一股凉风猛地灌进鼻尖，房屋、车辆、人影在极速后退，青山绿水已入视线，她调整呼吸掩饰“咚咚”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