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透过半开的窗子吹进来,姜逢晚打开木质衣柜,里面放着几件她小时候穿的衣服。
床上垫了凉席,落地式风扇就在旁边,衣架上还挂着她小时候爱玩的贝壳风铃。
看着这一切,姜逢晚终于有种心落到实处的感觉。
她将行李袋打开,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几本书,这年夏天她刚高考结束,打算在奶奶家待两个月。
榆溪市的夏天是出了名的热,七月份就已经高达三十几度,气候炎热非常难耐。
“叮。”手机发出提示音。
姜逢晚翻开微信,是好友言粥粥发来的信息。
——【到了没?记得拍几张照片发给我。(笑脸)】
——【已经到了,这里没有市区那么热,很凉快。】
——【羡慕。】
姜逢晚放下吉他包,走出房间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明水镇山清水秀,绿树成荫,树叶簌簌摇晃间,像是置身于会呼吸的夏天中。
“叮。”言粥粥发来信息。
——【我的天!好漂亮!】
姜逢晚又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巷子里水杉树长势很好,她从窗子探出头来,意外看见了一个人。
只是背影。
那人走得很快,背影潇洒挺直。
姜逢晚没敢多看,匆忙收回视线。
——【粥粥,我今天遇见了一个好凶的人。】
——【怎么啦?谁凶你了?】
——【一个男生,他长得……不,是他的眼神很凶,我完全不敢和他对上视线。】
——【别怕,下次瞪回去!】
——【我不敢。】
——【都是过客,别放在心上。(抱抱)】
【但他住在我家楼上。】想了想,姜逢晚最终没有把这条信息发出去。
应该不会经常碰见的,她心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右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奶奶曾经说左眼跳福右眼跳灾,她是有什么灾要到了吗?
没等细想,楼梯间响起奶奶的声音:“缝缝,快下来吃饭了!”
姜逢晚应了声,没拖延立刻跑下去。
到一楼的时候,她看了眼门锁上面的拉手,那里保持着原样。
她轻轻收回目光,心忐忑一秒。
姜奶奶穿着格子围裙正在煤气灶前翻炒空心菜。
她从柜子里拿出三双筷子和碗端到外面桌子上。
彼时爷爷还没有回来,姜奶奶说就在隔壁理发店,让她帮忙去叫一下。
姜逢晚走出门,第一眼瞧见的是桂花树下的石墩,呈长方体形,她小时候经常爬上面玩,是爸爸专门砌的。
隔壁是一家理发店,姜逢晚拉开玻璃门走进去,有个男人正在给客人剪头发。
对方年龄目测三十往上,留着寸头,染了高饱和度的七色彩虹,五官不错但皮肤黄黑。
后脑勺有一种令人不忍直视的别样美。
“小美女,来剪头发吗?”彩虹男问。
姜逢晚摇了摇头,努力不去看他的后脑勺。
她已经看到了爷爷的身影,往前走过去。
爷爷身边围着好几个人,都是来看下象棋的。
她喊道:“爷爷,回家吃饭了。”
姜爷爷没听见,但他对面的人听见了,招了招手:“老姜,快别下了!”
“你孙女回来了!”
姜爷爷这才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睁大,原本平静的面容霎时绽放开笑容:“缝缝!”
“嗯嗯,”姜逢晚弯唇笑笑,“爷爷,回家吃饭了。”
“走了!”姜爷爷下完最后一棋,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站起身和姜逢晚一起往外走。
边走边问,脸上笑出了皱纹,是岁月的痕迹:“好久回来的,怎么不喊我去接你,路上晕车没有?”
“刚回来,没有晕车。”
“这是你孙女?”彩虹男探出头问。
姜爷爷得意地点点头:“是的,她高考完来我们这儿耍。”
“准备读哪个大学?”
“绥安大学。”
“那还是重点大学!”
“这孩子成绩好,长得也好看。”彩虹男比了个大拇指,一口方言,一口烟嗓,另一只手上拿着双钢剪。
姜逢晚听着耳朵都红了,一直没说话。
第02章 天台
吃完饭后,姜逢晚主动把碗筷洗了。
在二楼收拾好东西,已经七点过了。
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微光从天空洒进小镇,一轮弯月挂在上面好看得不像话,十分明净。
街上吹来的晚风很是凉爽,仿佛又回到记忆里那个坐在池塘边摘荷叶乘凉的夏天。
姜逢晚从屋里搬出一个小凳子坐到姜奶奶旁边,安静地咬着苹果,顺便听听她和几个年龄差不多大的老人说话。
“这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一个摇着蒲扇的老爷爷问,长相清瘦,里头穿着白色背心,外搭短袖开衫。
“这是小姜的女儿,大名姜逢晚,小名缝缝,今年还考上了绥安大学。”姜奶奶笑着回答,表情有些炫耀的意味,不过很可爱。
周围瞬间吵吵闹闹的,大家对成绩优异的学生带着天然的好感度,都在夸她。
林爷爷看向姜逢晚,眼神柔和慈祥。
他问:“今年多大了?”
“刚满18。”
姜逢晚没再咬苹果,坐姿乖巧,眼睛像颗黑葡萄。
听见这话,林爷爷摇了摇蒲扇,对姜奶奶道:“那比小闻要大半岁。”
姜奶奶点头:“是的。”
女孩在喧闹中低头保持安静,他们也逐渐将话题扯到其他事情上。
一个老人开口问:“你家外孙现在还在长没有?他也太高了吧。”
林爷爷放下蒲扇,喝了口搪瓷杯里的蜂蜜水:“还在长。”
“我跟他讲了的,每天晚上要喝一盒纯牛奶,这个年龄要补充营养,要多吃肉。”
“那他听你的吗?”
林爷爷点头,笑而不语。
一道声音横穿进来:“老林,那不是你家褚闻吗?这么晚了还出去打篮球啊?果然长得高。”
原本低着头、默默咬苹果的姜逢晚被这句话吸引注意。
刚抬头,就瞧见一套熟悉的穿搭迎面而来,气质冷然。
对方指尖撑着掉皮的篮球,手臂白净瘦长,线条利落,上面带着一只黑色机械手表。
原来他叫褚闻。
在即将撞上男生的目光前,姜逢晚先一步垂下头,长睫快速闪了几下,像扑翅的蝴蝶。
身高腿长的少年走过来,脚步声过分清晰。
姜逢晚能清楚地察觉到,有一道深刻的男性气息在逼近,她不争气地抬眸看了一眼。
果然是他。
那个很凶的少年叫褚闻。
而且就站在她对面。
意识到这一点,姜逢晚顿时坐直。
抿了抿唇,忽然觉得如芒在背,反应过来才听见林爷爷在同她说话。
“缝缝,这就是我的外孙,比你要小点,马上读高三。”
姜逢晚不得不抬起头,视线落在某处不知名的角落,头对着男生站的方向点了点:“嗯嗯。”
慌忙间,她听到那个在她面前极其冷漠的男生,用平和的声线喊了一句“外公,我先上楼了”。
“这小子。”林爷爷重新拿起蒲扇,没再说什么。
他走了,姜逢晚这才得以抬起头,连看对方的背影都不敢。
她不算外向的性子,和人相处也总是慢吞吞的,胆子时大时小,隔了很久才会主动亲近别人。
而今天这个曾三次遇见的、名字叫褚闻的男生,是她从第一眼就认为危险、不可靠近的人。
在下面待了差不多半小时,原本聚在一堆的老人只剩下零星几个。
风卷着树叶落到她的脚边,姜逢晚站起身将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背带裙跟着转了个圈。
身后林爷爷对她说:“缝缝,我们家就住在楼上,有空上来玩。”
她浅浅点头,嘴上说好。
正巧下完象棋的爷爷回来了,奶奶也准备关门上楼睡觉。
姜逢晚余光看见那个爷爷走进巷子里,手上蒲扇不停。
飞蝇扑到路灯上,老人的身形渐远。
她问奶奶:“这么早就睡觉了吗?才八点钟。”
姜奶奶拍了拍她的肩:“八点不早了。”
姜逢晚回想了一下这个时间点她在学校干什么。
哦,还在上第一节 晚自习,再过十分钟就下课了。
走上楼梯,女孩眼神飘忽,随口问:“奶奶,他们租的三楼吗?什么时候租的呀?”
“不是三楼,是顶楼,”姜奶奶踩了踩地,灯泡顺势亮起来,“租了好像有两年了。”
直到躺在床上,姜逢晚都还没反应过来。
顶楼?
她记得那里面连瓷砖都没贴,只有两个不大的房间,窗子也不能拉开,冬天冷夏天热,他们为什么要住那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