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截的尤晓丽又回头和她说着些什么,但面馆里实在是人太多,太吵,两人隔的距离虽不远,说话却也只能用喊的。
正好有人经过,方黎歪着身子仍是听不清尤晓丽说了什么,只是张着嘴一个劲的点头。
好像是在问要不要和她吃一样的?无所谓,吃什么不重要,她现在真的是饿了,特别是闻到面馆里的香味之后。
人多,老板的动作也快,似乎是干出了经验。不一会功夫,尤晓丽端着两碗面走过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快尝尝。”尤晓丽将一碗面推到她面前,继续介绍到,“这叫饸饹面,不知道你吃过没有,我觉得这家的最好吃。”
方黎用筷子搅拌这碗里的面,已经在咽口水,“好香啊!看着就好好吃。”她吃面有个习惯,一定要先喝口汤,此刻的面汤喝进嘴里,特别鲜。
“好吃好吃!”身体在不自觉地摇晃。
尤晓丽将一口面吃进嘴里,看着她笑,“面也好吃。”
她真的是很饿了,低着头一口接着一口的吃,沉浸在面汤的美味里,浑然没有注意对面的人已经收敛了笑意。
“我第一次萌生出想站在旭哥身边的想法,就是在这里。”尤晓丽看着她,语气平和。
方黎一口面含在嘴里,还没来得急咬断,抬起头看她,一脸疑惑。
尤晓丽也不计较她的反应,继续说着,“那天他就坐在这里吃面”,又抬手指着方黎的位置,“就你坐的这个位置。”
到此刻方黎也不清楚她说这些话的意图,但也没开口打断她,就只是静静地听着,因为故事的主角是边旭。
“我那时候刚上高二,本来成绩还行,文理分科的时候我爸非逼着我选理科,说好就业,然后成绩一落千丈。”
“我爸每天都没什么好脸色给我,我那段时间特别怕他,就总往杨叔叔的工作室跑,杨叔叔知道原因之后就说他新收的徒弟是个大学霸,让他给我补习。”尤晓丽回忆着,嘴角带着笑意,看得出来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后来他每个周末都会在工作室给我补数理化,他自己也很忙,似乎打了很多份工,但对于我的补习一天也没捺下,他真的很厉害,我的成绩提高了很多。”
“我那时候什么也不知道,问杨叔叔他一个大学生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家里人不给他生活费吗?”
“那天我刚从杨叔叔口中得知他和他父母的关系,从巷子里走出来准备回家,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便看见了他。面馆里都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坐着,就他一个人,那一刻突然觉得他这样厉害的人,不该这么孤独。”
方黎听着她口中的边旭,有些错愕,她就这样窥见了她不曾了解的边旭,却是一副她完全没想到的样子。尤晓丽口中的“杨叔叔”,让她先到了工作间里的那张老照片,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
“杨叔叔现在还好吗?”方黎犹豫着试探性地发问。
尤晓丽摇摇头,眼眶瞬间湿润,“两年前去世了,是这间工作室的原主人。”
“对不起。”方黎莫名的有些难过,这位杨叔叔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方黎放下手中的筷子,直直地看着尤晓丽,两个女生四目相对,她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对面的人浅笑着回答她,“也没什么,我想你应该会想知道。”说完又怕方黎误会她的意图,着急解释着,“我不是想在你面前表现我们认识多久什么的,我们没什么的,真的!”
见对面的人迟迟不说话,尤晓丽以为是对方不相信她的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就像你对门住了一个帅气又优秀的邻家哥哥,你的目光会不自觉地看向他,那时候我以为我是喜欢他,可他说那不是喜欢,我只是习惯了他的存在,我也不知道,可能吧。”
“反正呢,他不喜欢我,我早想明白了,也没什么。”
方黎觉得眼前的人远比她想得要勇敢得多,反倒是她,一直纠结,一直别扭。“我早上还以为你很难过,你不会愿意和我说这些。”
把要说的都说出来后,尤晓丽一身轻松,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哪有那么脆弱,你就是更值得被人喜欢。”
没有谁比谁更值得人喜欢,每一个人都值得被人真诚的爱着。
第8章 我确信,我想靠近……
尤晓丽从杨师傅那认识边旭,如今她又在尤晓丽这里了解边旭。
听得认真,听得揪心。
边旭不是兴北人,而是和她一样,生在南方。边旭也不姓边,18岁以前还拥有另一个好听的名字——沈边旭。
沈姓,是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冠给他的;而“边旭”,曾经也是一个被寄予厚爱的名字,是父母的希望,是广阔天地间冉冉升起的太阳。
他没有辜负这个名字,成长得如太阳般耀眼。
可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却在16岁被两个最亲近的人无情抛弃。于是他恨透了那个姓,18岁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毫不犹豫地舍弃它。
说到边旭的父母,方黎只有愤怒,她为边旭感到不值,那样没有责任心的人,不配为人父母,至少不配拥有边旭那么好的小孩。
尤晓丽说边旭的父母在他高一时离了婚,双双出轨,都将组建新的家庭,那时的边旭成了两个人口中的“拖油瓶”,相互推诿,都不想要抚养权。
为了离开自己的孩子,两人甚至打起了官司,其他都好说,其他都能调解,可是提到边旭的问题,两人便横眉冷对,谁也不服谁。
但是没办法啊,未成年必须有一个监护人。于是在第二次开庭时,特意将在学校上课的边旭带到法庭,逼着他选一个。法官坐在审判席上,高高在上地对边旭说别怕,他有选择权。
16岁的边旭坐在旁听席里眼神空洞,面无表情,迟迟不开口,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校服口袋里被指甲划破的伤口有多痛,他比谁都清楚,他没有选择权,被放弃的人有什么选择权?
后来,是沈父妥协了。
很可笑,他说他不要抚养权并且愿意出更多的抚养费,听到钱,母亲的态度才稍微软下来,勉强将边旭抚养到了18岁……
方黎红着眼眶,不停地问着“凭什么!”
她愤怒,她难过,她心疼16岁的边旭。16岁的她在干什么呢?在父母的怀里撒娇,把她哥的珍藏漫画偷回自己房间,和岑瑶一起疯玩……
不过幸好,幸好他自己救赎了自己,冲破了原生的束缚,遇见了杨师傅,找到了自己的家人,结识了新的朋友。
只是……他依旧孤独。
一滴眼泪滴进面汤里,尤晓丽递来一张纸巾,看着方黎的眼睛柔声说道:“所以我说我觉得该有一个人陪着他,是真心的。”
眼睛里的真诚与恳切不容任何人质疑,她抬头接过尤晓丽手中的纸巾,擦干眼泪,“谢谢你。”
后来,两人又不知道坐了多久,隔壁桌的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环境依然吵闹。
买了单从面馆里走出来,呼吸到室外的新鲜空气,凛冽但清新,方黎长长舒了一口气,整理好心情,挽着尤晓丽的手往工作室走。
往工作室走的每一步都更加坚定,她确信,她想要站在他身边。
两人或许都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一路上都不说话,静静地走着。远远的看见小院门口停着一辆拖运车,车上是切割整齐的冰砖。
边旭站在门口,指挥着工人将切割整齐的冰砖从拖运车上搬下来。此刻的他换上了深灰色的羽绒服,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时不时弯下腰伸手检察冰砖的质量。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却比光更耀眼。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脑海中浮现出尤晓丽在面馆里讲述的往事,小小的他,一个人,到底是费了多大的劲才让自己挣脱泥泞,站在光里。
不自觉地被尤晓丽拉着往前走,目光却不曾离开他半分。
门口的男人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声响,叉着腰回头,两个人视线交织。
她还沉浸在悲伤的小小世界里,对面的人却皱着眉,语气冷淡,一句话把她拉回现实,“你们两干嘛去了?”
方黎继续盯着他,仰起头答得理直气壮,“我们去巷子对面的面馆吃面了。”
尤晓丽也在一旁点头附和,给她增添了几分底气。
边旭无奈地点点头,“行吧,进去吧,下次两个人都不在记得关门。”
两个人一脸震惊,而后又相视一笑,这才意识到,走得太急,脑子里只想着吃东西,完全忘记工作室无人看守。
方黎忘记倒也正常,她从没管过这件事,至于尤晓丽,大概也是心里真的装着事。
从外面回来后,方黎又一头栽进了办公室里。
笔尖在数位板上不停滑动,屏幕上的冰雕模型逐渐呈现出流畅的线条,细节也更加精致。办公室的门没关,能清楚地听见车辆发动的声音以及边旭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