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夜晚冷得刺骨,几片雪花不合时宜地飘落,落在边旭黑色的羽绒服上,格外醒目。夜风裹着雪花吹在脸上,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边旭见状,伸手紧了紧她的围巾,“我们回去吧,再冻下去有人明天又要发烧了。”
方黎刚想拒绝,一朵烟花突然在夜空中炸开,紧随其后的是人群的欢呼声,彩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她仰起头,看着绚烂的光点如流星般坠落,在即将消逝的刹那又绽放出新的烟火。
边旭的手还停留在她的围巾上,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冰冷的脸颊,两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有动。身后的推力将两人往栏杆边挤,边旭下意识将他拉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撑着栏杆,避免人群再撞到她。
身旁传来情侣的告白:“我喜欢你!坦白说,我不确定永远有多远,但我确定!此刻我想和你共享耳机里的歌想和你分享所有无聊的小事,我的眼里看不到其他人,做我女朋友好吗!!”
周围的人在欢呼,在鼓掌,在祝福,方黎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两张稚嫩又青春的面孔,青年人意气风发,女孩被他抱在怀里,在绚丽的烟花下,在汹涌的人潮中,爱得热烈又张扬。
“年轻就是好啊!”她仰着头看向边旭,边旭也同样看着她。
“你本就年轻。”边旭语气平淡地说道。
身边的人还在欢呼,不知道是在为烟火欢呼,还是在为爱情欢呼,反正方黎的心思早已不在这里。
烟火在为她制造条件,青年人的爱情鼓舞着她,她也想这样勇敢一回。
张了张嘴喊出边旭的名字,鼓足了勇气想继续说下去,却被边旭开口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被着氛围支配了。”
“我很认真,也很冷静。”方黎转过身看着她他,她觉得此刻应该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我很清楚我喜欢你。”
“然后呢?”
“什么然后?”方黎被他问得有些懵。
“一个月之后呢?”边旭也同样注视着她的眼睛,烟火炸开的瞬间甚至能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这个问题真把她问住了,她没想过一个月之后,按照来时的计划,她会在一个月后回到南方,回家过年,但那谁说得准呢?她或许还会回来,或许带他去南方看看,那谁说得准呢?
边旭没等她想到确定的答案来回答这个问题,他害怕她的答案里没有他,“一个月之后你拍拍屁股走人,然后呢?”
方黎急得红了眼眶,她以为这个时候他们在一起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她有很多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最终艰难的挤出一句:“只要我们相互喜欢,这些都不是问题啊,我们可以异地,我们可以……”
“你对我有多喜欢呢?短短一个月你能有多喜欢我呢?我希望你冷静下来想一想,不要想小孩子过家家,我不想陪你玩。”他又一次打断了她的话,他太害怕听到要分开的以后,那不如就别开始。
“你不喜欢我吗?”方黎调整了呼吸,她什么都不想听,只想知道这个答案。
“喜欢,正因为喜欢才不能答应你。”边旭下意识想要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水,却被她抬手打掉。
“为什么?”她不解地看向他,在听到答案的一瞬间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喜欢不是一时冲动,不是烟花下的头脑发热,我不能陪你玩这种随时可以抽身的感情游戏。方黎,先看清我,再说喜欢我。”
“什么也别说了,你就是不喜欢我,对不起打扰你了。”
她实在不能理解,有什么是爱不能克服的,既然相互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要为了以后的不确定而放弃现在,为什么要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来搪塞她。
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绽放,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转身就往人群外走,背影跌跌撞撞却又异常的坚定。
边旭伸手想抓不她,却抓了空,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拳头攥得发白,依旧不放心地抬脚跟了上去。
雪越下越大,风也在怒吼,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时不时地抬手擦眼泪,看着她因为路边绊脚的台阶发脾气,看着她走进便利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民宿里。
方黎在便利店买了最烈的酒,卷缩在沙发里给岑瑶打电话,却一直没有被接通,烈酒的辛辣灼烧着喉咙,她被辣得大哭。
酒精在胃里翻腾,狂风夹杂着雪花,簌簌地拍打着她的玻璃。
“骗子……”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呢喃,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明明就是不喜欢……”
一个人抱着抱枕哭到后半夜,跌跌撞撞地走进浴室,用冷水拍在脸上的刺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镜中的自己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漂亮。
回到沙发上,拿出手机想删除相册里关于边旭的一切,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最终也只能关掉手机,把自己重重摔进床铺。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意识逐渐模糊前,她仿佛又听见边旭那声带着笑意的“好”,枕头渐渐被泪水浸湿。
这一夜,北方的风雪终于吹熄了南方姑娘满腔炽热的勇敢。
第19章 chapter 19 那股劲像极了方……
方黎一觉醒来, 头痛欲裂,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睁开眼睛又想到昨天。
窗外的雪依旧在飘, 天色阴沉,她的视线落在一片又一片的雪花上,一双眼睛没有半点生气。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岑瑶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堆满了通知栏,她拿起手机给岑瑶回过去,几乎是拨通的一瞬间, 女孩的声音传了过来, “朝朝!昨晚怎么了?我当时在加班。”
方黎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起身下床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却在抬脚间绊到桌脚, 身体失衡倒地, 手里的玻璃水杯被按碎, 碎片刺进肉里, 鲜血直流。
昨晚未喝完的半瓶烈酒滚落在地毯上, 液体在地毯上蔓延, 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手机也没拿稳,重重的掉在了地上, 岑瑶听见一声巨响, 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她的名字:“朝朝?朝朝!你怎么了?说话啊!”
方黎的视线模糊,她张了张嘴, 突然像孩子一般大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我好痛……”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掌心的血滴落在地毯上。
痛的不是手心的伤口, 不是膝盖的磕碰,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撕心裂肺的痛,她喘不过气,坐在地上放声的哭。
“有没有受伤?”
“他不喜欢我……太丢脸了……”方黎抽泣着,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我问你有没有受伤!”岑瑶的声音突然严肃。
“没有……一点小伤。”
听到她没受伤岑瑶才松了口气,语气缓了一点,安慰道:“多大点事!我以为天塌了。”
“可是我第一次啊……我以为他喜欢我的。”说着撇撇嘴,又开始哭。
岑瑶对于边旭的印象在此刻大打折扣,没好气地劝说着,“那说明他是渣男呗,你就是遇见的人太少了,出来玩尽围着一个人转了。”
方黎没说话,小声抽泣着,眼泪一个劲地流,她觉得岑瑶说得很对,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岑瑶继续说:“你不要忘了你去兴北干嘛的!你不是去给他上班的!雪景你看了吗?周边好玩的地方你去了吗?”
“没有……”方黎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卫生间处理伤口,水流覆上伤口的那一刻眼泪又开始流,但强忍着没有哭出来,“你说得没错,我该出去玩的。”
“对呀!这有什么的。”岑瑶在一旁附和,“一个男人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方黎处理好手心的伤口,蹲在地毯旁收拾玻璃碎渣,出神间又不小心划破了手指,人一不顺起来便事事不顺,烦躁地把玻璃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和岑瑶聊完心里舒服很多,挂断电话后望着窗外的雪发呆,眼泪已经干了,但脸颊还绷着微微的疼痛感。密闭房间里浓烈的酒精味让她不舒服,走到阳台边推开小窗,冷风瞬间灌进来,冰冷的空气刺痛了鼻腔,却也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很多。
她确实还没见过广阔无垠的雪景,每次都是透过一扇又一扇小小的窗户,看到零星飘落的雪就乐得合不拢嘴,一觉醒来街上的雪又会被人为铲走,她确实把自己困在这座城市里了,这不是她来这里的初衷。
重新坐回沙发里,打开手机搜索起兴北周边的旅游攻略,她想去看看人人称赞的雾凇岭,离城区不算远,开车过去刚刚好,还顺手在收藏列表里勾选了附近的冰湖露营和温泉民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