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爸妈妈教你这么敷衍的道歉的?”傅尧礼靠近简翁阳, 问他。
说到底,简翁阳和宁昭一样大,还是不怎么懂事儿的年纪,但也知道害怕, 尤其是, 傅尧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咽了咽唾沫, 白天的那股嚣张劲儿散去, 说:“对不起,宁昭, 我不该把饮料洒在你身上。”
“还有呢?”傅尧礼负手站着, 像个阎王。
简翁阳不知道还要说什么, 站在原地, 没说话。
宁昭气得跺了跺脚, 提醒他:“你下午不给我道歉呢!还说我活该!”
“对不起。”简翁阳不情不愿地又补了一句。
傅尧礼看在眼里, 默不作声。
他拧开瓶盖,一气呵成地洒到简翁阳身上。
白色短T瞬间染上橙色的饮料。
简翁阳难以置信地看着傅尧礼,“哇”一声哭出来, 就要跑去找爸爸妈妈。
宁砚死死拽着他,不让他走。
“没事儿,让他走吧。”傅尧礼说,“反正他在这儿也没有什么用了。”
宁砚这才松开简翁阳,还不忘警告他:“以后你要是再敢欺负我妹妹,我把你门牙打掉。”
简翁阳已经跑到客厅,外面有些混乱。
宁家和傅家没有要安慰简翁阳的意思。
这事儿本来就是他们有错在先,道歉态度也没有那么诚恳,那以牙还牙自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苏冷面无表情地开门送客,门“砰”一声被合上,客厅内重新归于平静。
傅尧礼听着外面的动静,蹲下来,双手扶住宁昭的肩膀,直视着她,说:“昭昭,以后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在呢。”
“你保护我呀,小叔叔?”宁昭眼睛亮亮的,往他怀里扑。
“嗯。”
“那你永远都要保护我呀?”
“嗯。”
-
一个普通的周末。
傅尧礼从波士顿到费城看宁昭。
他到的时候是周五下午,宁昭还在学校,刚好可以接她下课。
“小叔叔!”宁昭一眼看到倚在车上的傅尧礼,兴奋地朝他挥了挥手,跑到他身边,“走吧,我们去吃饭!”
傅尧礼接过她的书包,笑道:“嗯,走。”
来之前,宁昭已经安排好了他们每顿饭要吃什么。
宁昭坐进副驾驶座,像一只小鸟一样,和傅尧礼分享着最近一周的趣事。
“对了,小叔叔。”宁昭垂头,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精美的信封,“上次你不是来我学校了嘛,我给你说过哦?我有个同学对你——可能是一见钟情了吧,不是问你要联系方式了吗?你不同意我就没给,然后她给你写了一封信,要我帮忙转交给你。”
她同学是一个美籍华裔的女生,比她大三岁。
傅尧礼看也没看一眼,说:“昭昭,这种以后直接拒绝就可以了。”
“那我怎么拒绝嘛。”宁昭“啧”了一声,“从我有记忆起,你就这么说,我哪次成功过?她们都一定要我转交给你,而且我也不好拒绝呀,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每次她们都带给我好多小礼物。”
“你打开看一看?”宁昭晃了晃手中的情书。
傅尧礼摇了摇头,说:“你收着吧。”
“我收着干什么?”宁昭皱了皱眉,“又不是给我的。”
“而且!”宁昭想起来什么,说,“你的追求者都知道给我带礼物呢!我每次把这些东西转交给你,你都没有表示的哦?——不准说是我自愿的!我也不想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下来。
傅尧礼转动方向盘,把车停到路边。
他探身,从后座拿过一个礼袋,递给宁昭,说:“有礼物,只是还没来得及给你。”
他看着宁昭手中的情书,说:“不是为了感谢你帮我收情书。”
宁昭抿了抿唇,接过,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是一条很漂亮的项链。
“喜欢吗?”傅尧礼看着宁昭渐渐翘起的唇角,笑着问。
“喜欢。”宁昭如实说。
“帮你戴上?”傅尧礼问。
“嗯呢。”宁昭把项链放到傅尧礼手中,转过身,背对着他,把头发撩起来。
傅尧礼的目光落在宁昭那截白皙的天鹅颈上。
“你干嘛呢,小叔叔?”宁昭见傅尧礼没动静,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他。
“没事儿。”傅尧礼喉结滚动了一下,回过神来。
他小心替宁昭把项链戴好,说:“好了,很漂亮。”
宁昭摩挲了一下项链上闪闪亮亮的钻石,眼睛弯起来:“谢谢小叔叔。”
“不生气了?”傅尧礼眉眼间染上笑。
宁昭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也没有生气的。”
“那有更高兴吗?”傅尧礼顺着宁昭的话,换了说法,问。
“有。”宁昭连声音也雀跃起来。
“那我们走吧,去吃饭。”傅尧礼重新发动引擎。
宁昭心情变好,余光瞥见那封被“冷落”的情书,说:“那我把它给你收起来了哦?”
她有一个盒子,专门用来装那些傅尧礼的追求者拜托她转交的情书。
因为傅尧礼每次都看也不看便干脆利落地拒绝,任她处置。
宁昭也不好直接扔掉,便找了个盒子,把它们都收在一起。
“嗯,随便你处置。”傅尧礼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说,“你要不就把它们扔掉呢,昭昭?留着它们有什么用?”
“我也不知道啊,万一你哪天想从里面挑一个女朋友呢?”宁昭耸了耸肩。
“不会有那一天的。”傅尧礼的声音从容、散淡,又带着一份肯定。
“还有,昭昭。”他皱了皱眉,说,“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你确定,要一直谈论一封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信吗?”
“好吧好吧,不说了。”宁昭随手把情书塞到书包里,明显更高兴了一些。
……
晚饭过后,傅尧礼和宁昭一起回到她的公寓。
正如傅尧礼在波士顿的公寓有宁昭的房间,宁昭的公寓里也有一间属于傅尧礼的卧室。
一般都是傅尧礼来看宁昭,在她这儿住两个晚上,周天晚上再回去。
阿姨已经替傅尧礼换好了崭新的被褥,笑道:“四公子,您直接睡就可以了。”
傅尧礼“嗯”了一声:“您喊我尧礼就可以。”
不知道这个阿姨哪来的习惯,一定要喊他“四公子”,还喊宁昭“小小姐”,听起来总让人觉得有点奇怪。
阿姨笑了笑,说:“好,我下次一定改口。”
傅尧礼挑了一下眉,不置可否。
阿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宁昭已经习惯了,推着傅尧礼往里走:“哎呀好啦,我们先去看看电影吧小叔叔——阿姨,帮我们送一下果盘和零食哦,我下午的时候和您说过啦。”
他们说好了,要先看一部电影再睡觉。
“好。”傅尧礼被推着,声音里满是笑意。
-
第二天一早。
傅尧礼和宁昭一同用过早餐,阿姨收起碗筷,到厨房去洗刷。
傅尧礼到客厅去读报,宁昭无所事事,跟着他一起过去。
“小叔叔,你怎么谁也不喜欢?”宁昭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不着痕迹地咬了咬唇。
傅尧礼岿然不动,坐在沙发上读晨报。
宁昭掰着指头,细数:“你看,在京城的时候,不管是你的同学,还是宴会上哪家的千金,你通通不喜欢。现在来到美国,你学校里的你不喜欢,我学校的你还不喜欢。那你到底喜欢谁?难道——你喜欢男的?”
宁昭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立马跑到傅尧礼面前,伸出手,在他眼皮儿底下晃来晃去,吸引他的注意力。
傅尧礼的视线终于舍得从平板上移开。
他攥住宁昭细白如葱段的指尖,移到一旁。报纸重新完整地映在视野里。
宁昭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喜欢男的。”傅尧礼叹了一口气,对宁昭的脑洞感到有些无可奈何,“你不要胡思乱想,昭昭。”
“还有,昭昭。”他想起来什么,又说,“我每周就过来看你这么一趟,你确定要一直谈论别的男人或女人吗?”
“我好奇嘛。”宁昭另一只手里还捏着那封情书,“那小叔叔,难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要不然为什么每一个和他表白的女生,他全都拒绝了?
“你一个小孩子,操心这些事情干什么?”傅尧礼朝后,靠在沙发背上,问。
“我哪小!我已经十五岁了!”宁昭不服气,垂下眼,偷偷去看傅尧礼的反应。
“十五岁还不是小孩子?”傅尧礼反问,眉眼间愈发疏朗。
“你不要扯开话题。”宁昭撅了噘嘴,不满意傅尧礼扯开话题的行为,“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小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