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没想到傅老太太能捕捉到她短短一秒的表情。
今天是除夕夜，她不想让大家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这才主动开口。
一会儿她再单独找傅尧礼算账。
众人听了她的话，纷纷哈哈大笑。
桌上的饭菜已经被撤下，换了一个插着蜡烛的蛋糕上来。
距离零点只剩下不到一分钟，电视机里的主持人已经开始倒计时，傅知夏和傅惊秋用打火机点燃蜡烛，其余人纷纷站起。
宁昭走到开关旁，把灯关上。偌大的空间内霎时一片黑暗，只有电视机闪着彩色的画面，烛光映着每一个人的脸。
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宁昭没看清，被凳子绊了一跤。
“小心。”后腰贴上来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在她即将跌倒的前一秒把她扶住。
宁昭几乎是整个人都靠在傅尧礼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熟悉的雪松香入侵鼻端。
电视机里和耳边的倒数声已经喊到了“十”，宁昭心慌意乱地站直，不自然地把一绺垂落的头发别至耳后，跟着大家一起倒数。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蜡烛被众人同时吹灭，欢呼声和电视机里主持人的声音交叠，远处隐隐传来烟花腾空又炸开的声响。
宁昭眼底浮起细碎的笑意。
又是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昭昭。”黑暗中，傅尧礼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凑近了才听得见。
宁昭心跳一滞，还没来得及说话。
傅洵鹤把灯打开，嚷嚷道：“切蛋糕切蛋糕！”
先前那点儿旖旎暧昧的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宁昭顺理成章地闭上嘴。
本来也没想好要说什么。
傅尧礼有两年没有单独和她说新年快乐了。乍一说，她不习惯。
傅大太太拍了傅洵鹤一巴掌：“吃吃吃就知道吃！刚刚还没吃饱啊！”
“哎呀妈，这不一样。”傅洵鹤手里举着切蛋糕的塑料刀，说的一本正经，“这是象征着美好和希望的新年蛋糕，不饿也得吃！”
傅大太太懒得和傅洵鹤计较。
傅老爷子坐在主位，看着傅尧礼，说：“老四，你先带昭昭去看礼物吧，蛋糕一会儿再吃。”
“好。”傅尧礼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他费尽心思把昭昭的礼物藏的那么好，当然有自己的目的。
宁昭也没有异议。
她既想知道自己的礼物是什么，又想知道傅尧礼到底藏在了哪里，更想质问傅尧礼。
宁昭和傅尧礼一起走进房间，刚一关上门，便问：“小叔叔，你把我的礼物藏在哪儿了？”
她双手环着胸，像只炸毛的小猫。
“生气了？”傅尧礼在她面前站定，笑着问。
“当然了。”此刻没有外人，宁昭自然也不必再装，“为什么偏偏把我的礼物藏的这么严实？是不是报复我？”
“因为想亲手送给你啊。”傅尧礼说着，抬起右臂。
宁昭本就因为他的话而心跳加速，抬手的动作更是让她心率飙升。
毕竟这个动作怎么看都像电视剧里那种霸总壁咚女朋友时的标配动作。
然而并没有。
傅尧礼的手没有像宁昭想象中那样撑在门上，而是沿着门框摸索了一
下。
宁昭的心脏重新落回肚子里。
天知道她刚刚有多紧张。
几秒后，傅尧礼掌心中多了一个精致的丝绒黑盒。
“打开看看。”傅尧礼的声音在宁昭头顶上方响起。
此刻卧室里有些昏暗，除了从门上方的玻璃透进来的一丝光亮，便是洒进室内的溶溶月光。
宁昭咽了咽唾沫，打开。
钻石折射出璀璨的光。
耳坠、项链。
还有一颗戒指。
宁昭几乎要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傅尧礼从盒子里先拿出一只耳坠。
耳坠是定制的，上半部分是稀有粉钻，下面一左一右坠着的分别是字母“N”和“Z”。
傅尧礼把宁昭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巧饱满的耳垂。
“我自己来吧。”宁昭压着心底的悸动，让声音保持平稳。
可是她忘了，要是在平时，不紧张的时候，她一定会加上三个字。
小叔叔。
“别动。”傅尧礼小心地替宁昭戴好。
宁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果真就一动不动。
傅尧礼又替宁昭戴好另一只耳坠，随后取出项链。
项链也是定制的，切割完美的钻石铺设成“NZ”的字样，上面亦是一颗稀有粉钻。
戴项链如此亲密的动作，难免会有肢体接触。
傅尧礼的指腹擦过宁昭细腻柔软的后颈的时候，冰凉的袖扣也跟着一擦而过。冰凉与温热，牵起她一阵颤。栗。
她紧绷着身体，让自己尽量镇定。
只是若站在灯光底下，一定能看清她脸上蔓延的粉色。
最后是戒指。
傅尧礼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
实际上，他只想送戒指。
可是太过冒昧，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让设计师一并设计了项链和耳坠，让这套新年礼物里的戒指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戒指上的粉钻是最大的，大到有些晃人眼。
傅尧礼视线下移，先落在左侧，停顿了约两秒，他牵起宁昭的右手。
右手中指招财进宝，傅尧礼捏着戒指的边缘，缓缓套进宁昭的中指，推至底部。
总有一天，他要把戒指戴进宁昭左手的无名指。
戴完后，傅尧礼没急着放下宁昭的手，而是仔细欣赏了一下。
如上好羊脂玉般柔嫩、细腻的手，一看便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被傅尧礼的大掌一衬，更显娇小。
粉钻闪出细碎的光。
“很衬你。”傅尧礼声线有些哑。
宁昭像是被惊的突然回过神来，她抽出自己的手，掩饰般摸了摸耳边的碎发。
“谢谢。”她说完，补上三个字，“小叔叔。”
傅尧礼退后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不再逼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解释自己为什么会送这份礼物。
“在苏富比拍卖会上看到的这颗粉钻，想到你会喜欢，就拍了下来，托工匠帮你做了一套首饰。昭昭，我很高兴，你又长大一岁。”
只是，解释更像是掩饰，尤其是最后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长大一岁，傅尧礼很高兴做什么？
宁昭抿了抿唇。
她确实喜欢各种钻石、珍珠，甚至于一切耀眼吸睛的东西。
“谢谢小叔叔。”宁昭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一丝异样，只有耳后还残留着一点红晕，“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傅尧礼打开门，说，“那我们下去吧。”
“嗯。”宁昭觉得自己可能是站久了，不太会走路，竟有些同手同脚。
下楼梯的时候，两个人都罕见的有些沉默。
倒不是像之前那样，宁昭被傅尧礼拒绝后故意疏离他。而是感到某种奇怪、或者说奇妙的东西在发酵。
宁昭感到有些陌生。
并非完全陌生。
因为这种感觉，在她十六岁那年也有过。
宁昭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在心里痛斥自己。
不过是送了一套首饰，她也太会联想了。
大家已经围到客厅里，见到宁昭，傅知夏问：“小叔叔，你给昭昭妹妹送了什么礼物啊这么难找？”
傅惊秋动作快一步，直接跑到宁昭面前，随机惊呼出声：“我的妈呀这也太美了！不是小叔叔你这样让我准备的礼物有些落下风诶！”
她也给宁昭准备了礼物，好巧不巧，也是首饰。
可惜她只有一条项链，比起傅尧礼的三件套，自然有些“逊色”。
“那你下次准备的更充分一些。”傅尧礼笑道。
傅知夏也跑到宁昭面前，捧起她的手，在灯光底下翻来覆去，啧啧称叹：“这颗粉钻应该可贵了吧，配得上你，昭昭。”
宁昭推着傅知夏和傅惊秋往回走：“啊呀，先坐啦。”
一直端坐着的傅老太太看着宁昭手指上多出来的饰品，露出满意的笑来。
这才对嘛。
追喜欢的姑娘，送的礼物就得有意义一些。
……
一家人坐在一起，守了一个完整的夜。
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宁致儒一家和傅含礼一家离开。
因为大年初一只有近亲走动，所以宁傅两家一向是从中午才开始待客。
上午的时间一般用来补觉。
宁昭吃过早饭后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总是回忆起前一晚那些让人忍不住脸红的零碎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