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废话了，如果你不会救人，赶紧问这里有没有医生，或者找你的同事，快点。”刘十九心里发慌，但嘴里仍镇定发令。
“我....”小空姐还在发愣，一瞬间刘十九抓着座椅靠背站起来，正要伸手将大哥扶着先平躺下来。一只手在空中轻却有力地拦住了她。
“我是医生。”男人声音急促。
刹那间，刘十九只觉鼓膜嗡嗡作响，之后便什么都听不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落在她眼里仿佛一出哑剧。
抢救过程似乎特别漫长，他神情专注，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汗。
这样的顾希刘十九既感觉陌生，又觉得无比熟悉。
飞机平稳穿过气流，灯光再次绚烂如白昼般平稳，大哥缓缓醒来，周围人们纷纷感叹着从鬼门关走回一遭，心有余悸。
只有刘十九，感觉自己还在颠簸，剧烈颠簸。
“你...有湿巾吗？”
一句太平常不过的话，四两拨千斤地掩盖了彼此之间关于久别重逢的所有尴尬。
顾希就这样站在对面，对她浅笑盈盈。
刘十九是有些震惊的。坦白讲，自从知道自己被调剂到这所学校之后，她就想过很多关于他们的重逢方式以及无数开场对白。但真没料到，会是今天这番光景。也更没想到，竟会是顾希先开的口。在她预想的所有版本里，都是自己主动一步。
“或者纸巾也行。”
许是刘十九脸上的茫然太过明显，顾希又堪堪补上一句。
“嗯，好像有....你，等一下。”
刘十九转身拿起座椅上的背包打开翻找，手心不自觉出汗。
她知道纸巾在最外面那层，但手却不由自主地胡乱在里层搜寻。
“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十九动作一滞，却也并没抬头，正酝酿着作什么回答，男人的话音又从头顶砸落。
“你，你现在也在b城吗？”
原来纵使沉稳内敛的顾希，也有慌乱的时候。这很少见，但确实发生了。
其实从重逢的那一刻起，事情的发展早已出乎了她的所有预计。他和之前似乎有些不一样。她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改变，但总归不是自己。自从当年那件事发生，她就习惯于无限度降低自己在他心里的期待。
问题太过尖锐时，最聪明的回答莫过于不动声色地略过。于是刘十九选择了拉开外包的拉链，将里面躺着的袋装湿巾拿了出来。
“喏，找到了！”语气里尽是故作轻松的飞扬。
顾希看着她高高扬起的右手有片刻的失神。但还未等回答，视线便突然被一团白色不明物牢牢挡住。
“小伙子，给给给！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算是交代在这了。谢了谢了！”大哥刚缓过劲儿，却提着一口气将手里的纸巾硬往顾希手里塞。像行李箱一样，他又是极度被要挟式地接住了馈赠物。
“不客气。您有高血压病史的话，以后尽量避免乘坐飞机。”语气客气又疏离。
这是刘十九印象中的顾希了。正在愣神间，她却觉手上一紧。原来顾希左手接着大哥的一大袋纸巾，右手却也还伸来拿她手上的。他目光炯炯，对上刘十九的眼，挑眉轻笑。
“好久不见，十九。”
“嗯。啊？”
刘十九知道自己下意识的反应过于痴傻，却也毫无办法。原以为刚才那句借纸的话就算是久别重逢的开场词，虽不正式但胜在自然。而现在，突然这么正式起来，一时之间还真难让人接住话茬。
“哎呀，感情你俩认识啊？”大哥的东北口音再次富有喜感地响起。
刘十九心想，要是在演电视剧，大哥一定是个戏份出彩的配角，完美替主角挡过了所有尴尬瞬间。但话不能说的太早。刘十九忘了，配角的最大作用是帮助主角推进情感的。
“小伙子，我跟你换个座。熟人大老远碰见不容易啊。”大哥一脸真诚。
“那就麻烦了，谢谢。”
兴许是惩罚她之前一个月里所有成功完成的躲避，又或许是之前完美的躲避已经花光了她所有的运气，总之这一次撞上，就像是久旱逢甘霖，要下起来，那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刘十九和顾希并不只是长时间没见面的老友关系，所以一切俗套却有用的聊天方式并不适合。而若要冒昧地直接提起当年伤疤结痂之处，又太过沉重。两人都不愿主动触及，所以只好是大段沉默。刘十九心下弥乱，佯装镇定。而旁边的顾希，倒像是一汪沉静的潭水般深不可测。
“世间所有的情感关系走到如此惨烈别扭地步的，也不过如此。”刘十九心下念着希图催眠自己的话语，身上却放松不得半分。
“毫无办法的时候，你不如当个快乐的缩头乌龟。”所幸最绝望的时候，她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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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因为强气流，飞机足足晚点了半个小时才落地。
呼吸到F城干燥发凉的空气，刘十九神清气爽。尽管这里和大多数北方城市一样，一切都是灰蒙蒙的色调，远比不上B城的明朗湿润，但毕竟是熟悉的味道。
刘十九知道自己刚刚逃离机舱的动作很是明显，但她已然顾不得了。
并排走在出口通道上，余光里顾希的身型更加清瘦宁静。刘十九突生出一种荒唐错觉：仿佛时光倒流，彼时他们都还是F大的学生，刚过假期，一同返校。
想归想，脚下倒是生风，硬生生与自己拉的行李箱分离出一段距离，刘十九很着急。
当初为了躲避顾希，本就是卡着婚礼日期定的票，为此自己差点被宋岩叨叨死。
现在晚点了半个小时，待会儿真迟了，按他那火爆脾气，还不得当场让自己原地去世。
顾希人高腿长，配合着刘十九的速度，倒仍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刘十九暗自生气，好像认识他这么久，除了刚才飞机上救人，他从来都是这幅温吞吞的样子。
“学长，时间好像有点紧。”刘十九从包里掏出手机开机。
“筱筱说会过来接我，要一起过去吗？”刘十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有种咬舌自尽的冲动。
“好啊。她现在怎么样？也是好久不见了。”
没料到顾希接话这么流畅，刘十九突然停住，但手里的行李箱却依着惯性朝前径直划出，眼看拽着她一个趔趄，顾希赶紧伸手去抓拉杆。
猝不及防，两双手就这样重叠在行李箱的拉杆上，箱轮滑动掩盖心跳叮咚。
刘十九感觉右手躺在一团温热里。男人手心温软，似乎有茧，却并不那么膈应。
刘十九有瞬间的慌神。
“那...就一起走吧。”明明想说拒绝，但流出嘴里的话却截然相反。刘十九单手拿手机点进微信对话界面，另一只包裹在某人手里的手不敢有丝毫动作，仿佛僵掉。
“要不我来拉箱子，你先联系桐筱吧。”感受到他抓在拉杆箱上的手稍微松开了些。
“那麻烦学长。”刘十九极其不自然，但抓住机会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为了显得这只手抽出来的必要性，她以两手同时玩手机的别扭状态朝前走去。
微信对话框里，宋岩那栏的未读已经成了表示消息太多数不过来的三个红点。
刘十九心惊胆战地点进去，果然整整齐齐一竖列60s死亡语音。
她没有犹豫快速又退了出去，转而点开余桐筱的对话框，清清爽爽的几条。
【小九，落地微我哈。】
【皮卡丘可爱表情】
【九，落地了吗？】
接下来是一条语音。
刘十九心情雀跃，点开语音外放。
【九儿，宋岩这边出了点状况，新娘原定的一个伴娘刚刚临时阑尾炎发作被送医院了。我被他抓着顶上去了，应该来不及去接你，你落地了自己打个车过来啊乖。】
“？？？”还真是宋岩的作风。
“桐筱来不了了？”顾希快步跟上来，显然是听到了语音内容。
“嗯，岩哥那边伴娘出了状况。要说他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魔幻。”
“大概能想象到桐筱被他磨地炸毛，最终扛不住答应他的样子。”
刘十九吐槽的语气相当自然，顾希接话也无比流畅。聊到老友囧事，两人之间一直绷着的某道敏感线终于消失不见。
“那你先回她，我们直接从T3口出，门口就有出租车。”
“好。”
“对了，宋岩那边你回他一句马上到。”顾希语气清爽。
“学长，你不厚道。”刘十九这次反应很快。
“嗯？”
“你为什么不开机？要死一起死。”
顾希脸上的笑意终于掩藏不住了。
出租车驶入街道，看着窗外飞速划过的风景，刘十九思绪万千。
故地不同故人，可以不用试探，直接表达自己的思念、留恋甚至是怨恨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