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不像你现在表现出来的这般非他不可。所以,最好给我收起所有的小心思,不出手并不代表我纵容你这烂人。四年前放你一马是看在大家的面子上,现在不会了。”
看着余桐筱远去的背影,沈妙言张嘴却始终没发出声音。她隐约感觉到,时隔几年,这帮人各个似乎都变了样。
提起学生时代,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是五彩绚烂和意气风发的。殊不知,它的前提是针对独立个体而言。一旦个体缠绕上彼此,那生出的藤蔓,必定是极其幽暗又难缠的。恰如四年前的他们。故事本身并不复杂,但如蝴蝶效应般引发的一系列后果却过於沉重,于是暂且不提也罢。
步入社会后,大学期间的关糸就发生了微妙变化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曾经的曾经丶…
提前感受人生,多好
欢迎继续往下哦~
第6章
半个小时前。
露天走廊上,顾希背靠着白色的大理石柱,目光淡淡地望着前方。沈妙言与他并排而站,偏过头盯着他,却不说话。
“师母最近身体还好吗”,凉风习习,顾希的语气也冰冰凉凉。
“你回来怎么没早跟我说...”沈妙言迫不及待打断,语气满含委屈。
“临时决定。”顾希语气依旧平平。
“你…”沈妙言停顿几秒,观察顾希神色,发现对方并没有转头的意思,咬了咬嘴唇。
“你还在怪我吗?我解释了很多次,你…”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次男人语气重了许多。
沈妙言讶异了。认识这么多年,他一直温温吞吞。经常是自己几句话讲完,后者才堪堪惜字如金地蹦出一个嗯字。而刚刚,他竟然打断了自己说话?
不知所措的同时,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愤怒。
“不是找你,我今天才不来。”她上前一步转身到顾希面前,直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挑衅。
四目相对,顾希脸色微僵,沈妙言却不依不饶。
“如果像四年前你求我帮忙时说的那样决绝,无论如何肯定不会爱他的话,今天你不该出现在这里。”顾希一字一顿,尽力压制话语中的怒气。
大概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沈妙言有一瞬间的失态,但随即消逝。
“顾希,来找你之前,我是认为,我们之间还有的聊。”不管承不承认,她的语气都软了一分。
“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顾希的语气就像是没有温度的白开水。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还是说,因为刘十九?”
良久,空气里装满沉默。
沈妙言看着对方并不打算说什么的样子,更被激怒。
“我说对了。”
“从前是宋岩,再后来是刘十九,再再后来张三李四王八蛋,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我是你女朋友啊!跟你谈恋爱的是我,不是他们。他们喜不喜欢我,别人喜不喜欢你,这对于我们俩来说,重要吗?还是说直到现在,你都没弄明白当初我提分手的原因?太混蛋了你。”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沈妙言有些气喘。
看着对方过于激动的神情,顾希重重叹口气,轻轻吐出一句:“这些重要吗?”
好像所有人都在逼着他去认识另一个让他完全陌生的自己。他是抗拒的,甚至是排斥。
“首先,我对你喜欢与否,跟任何人都毫无关系。其次,与其说界定喜欢还是讨厌,不如说是萍水相逢。”顾希平静叙述着自己内心认为的事实,却并预料不到这句话对沈妙言的杀伤力。
而后者,显然是没预料到对方会说出这些,早已超出了她大脑能处理的范围。
鼻息渐措慌乱,眼神也黯淡下来。脚不自觉地后退一步,高跟鞋鞋跟恰好卡住瓷砖凸起的部分,看着沈妙言一个轻微趔趄,顾希不由出手,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阿姨生病了,有空的话去看看,就在一附院。”
沈妙言不等回答,便转身狼狈跑走。
刘十九坐在流光溢彩、人声喧嚣的宴会厅内,有一瞬间的恍惚。酒醉的宋岩被抬走后,她内心渐次平静了。如此便没什么好担心的——盘算了许久,假如婚礼当天晚上,宋岩非要拉着大家一起重温大学时光,该怎么办呢?尴尬是其次的,刘十九从来担心都是:他们这一群人,早已不具备在一起享受快乐和共同记忆的资格了。大家可以分开寻找各自快乐,但组合在一起沉,却不行,完全不行。而最最令她难受的在于,这只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认知。
信息的对称性很重要。顾希、宋岩、余桐筱、沈妙言,他们每一个人对于当年那那件事的认知,都不过是学生时代一场错综复杂的情感食物链剧场罢了。只有刘十九清楚的知道,对于自己而言,这中间横亘着重重一条人命。太沉重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如果有这一回忆往昔的环节,她就推脱身体不舒服溜之大吉。现在也好,精心编制的借口也不用讲了。只是没料到,婚宴结束后自己会被余桐筱拉到家里过夜。
“九儿,今晚去我家吧。宋岩给你安排那酒店我给退了。”
“啊?”
“啊什么啊,谁还没见过谁裸体了咋的?”
“……”
刘十九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和天花板对视的时候,余桐筱裹着浴巾湿漉漉地从自家浴室溜出来。
“接下来什么打算?”
“什么?”天花板上巴洛克风的欧式复古吊灯光彩夺目,照着刘十九眼睛直恍惚。
“哦,我打算回趟家。还有六天假呢。”刘十九自以为反应过来,补充道。
“谁问你这个。”余桐筱摘下浴帽,拿起吹风机准备吹头发。刘十九终于舍得转头看一眼她,浅浅叹口气:“都过去了。”
应该是都过去了吧,不过去又能怎么样呢。人们标榜时间可以抹平一切,是因为必须给自己一个继续生活下去的理由。
回答她的是一阵吵闹的吹风机嗡嗡作响声。余桐筱似乎开到了最高档,左手举着机,右手快速地拨弄着头发吹着。不知为何,瞬间刘十九突然感受到一股勃发的生命力。
也许是被热风吹起三千凌乱飞舞的发丝?她看地入神,余桐筱却突然关掉吹风机抬头。
“最好是你真的想清楚了,再也不会回头的那种。”说者神情严肃,答者却用戏谑语气刻意消解。
“就那点事儿,多久了,谁还惦念着。要不是今天飞机上碰到,我是都忘记还有这么个人了。”
脑子觉得嘴巴在撒谎,但它无力阻止。
“这两年你是知道的,本人现在一心只搞事业。不是说过了嘛,要做全中国最厉害的古汉语研究砖家!要不是岩哥婚礼,这会肯定还在图书馆哼哧哼哧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码字呢。”
语气渐次轻松,心中的石头却愈发沉重。电光火石间,面对追问,她突然正视了自己的内心一直逃避的东西,却无法说出口。或者说发现了问题,做出的处理方式是暂不处理。
意味深长的看了刘十九一眼,余桐筱没说话。之后麻利地拔掉吹风机插头,转身快步放回浴室,然后从冰箱里抱出一打啤酒过来。
“九儿,其实我从来都没觉得是你自作多情。”
砰——刘十九接过啤酒罐,扯开拉环。
“但也确实没感觉到,顾希有多喜欢你。”后面这句余说地很平缓。
刘十九仰头喝下一大口啤酒,顿时豪迈起来:“你把那个“多”字去了!”
是的,他从来就没喜欢过我。
“所以,当年他和沈妙妍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余桐筱也扯开拉环,喝了一口。
刘十九的眼睛突然变亮,她晃晃酒杯,“干杯?”
“砰——”两个廉价啤酒瓶罐儿碰到一起,带着两个不省人事的醉鬼,就穿越了时间。
哈哈,梦回大唐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7章
2013年八月底,高考后疯玩了两个月的刘十九站在高大宏伟的F大正门门口,左边是乐呵呵拖着她行李箱的老父亲刘在石,右边是不苟言笑的教导主任母亲严莉莉。
夏末午后的阳光还有些许毒辣,但远道而来的一家三口充满希望。
“女儿,这就是你要度过四年时光的地方呐!”刘在石语气洋溢喜悦。
一眼望去看不到那头,这学校着实有点大。刘十九兴奋中带着些许茫然:我们要怎么找到历史学院啊?
“所以说你爸不靠谱。从通知书下来就唠叨着要送你上学,结果买车票看错日期,买早两天还嘴犟说早点来好,这下人家学校安排的迎新活动都没开始,还得自己找路。”显然半个月过去,严女士的愤懑未消散半点。
“害,鼻子底下就是嘴,肚子底下装着腿嘛。别着急,咱边走边问就行了!”刘在石的漫不经心彻底惹怒了妻子。而后者极度生气的表现就是,直接忽略他整个人,低头打开录取通知书里附带的校园地图自顾自研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