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小双人呢？”
“你晕着时嘴里念叨要喝蜜雪冰城的棒打鲜橙，输上液，她应该是去买了吧。”
“哦哦。”心里暖流汇成两股。
“到时间了。”
刘十九张开右胳膊，顾希拿出体温计看完，依旧是平静表情：没什么事了，好好休息吧。
“好的，谢谢学长。”
顾希突然挑眉看着病床上的患者，神情思索。
“你…不会还没认出来我吧？”刘十九试探询问。
后者迟疑，微微欠身：“抱歉，最近接触的患者有点多。”
刘十九叹气为自己挽尊：也罢，贵人多忘事。谢谢你那天帮我父母带路喽。语气故作轻松。
顾希略微一顿：想起来了，抱歉。
“没事啦，你是研究生吗？”刘十九指指他的胸卡。
“没有，我上大三，专业课前两年修完了，现在在校医院实习。”
“哦哦哦。”刘十九心下高兴，总算掌握了些有用信息。
其实，很久以后很熟悉了，她才知道，顾希是学业过于优秀，提前获得了实习资格。现在的他只是懒得说而已。人家原话是：当时也只当你是她们中的一个，不是很想解释。
是这样的。
彼时的高冷实习医生顾希，完成了正常的治疗流程后，
“好好休息吧。”留下这一句万能医嘱，便转身长腿跨步，要开溜了。
目送其挺拔背影移动，刘十九突然灵光乍现：“对了，学长，是谁送我来的校医院啊？”
总不能是身高一米五八体重九十斤的小双背自己来的吧？
“好像是法学院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顾希没回头，继续走地飞快。
“哦哦哦，那你有联系…”背影飞速消失在门口，刘十九生生将问句吞了回去。
医生确实是很忙啊。她也是脑子瓦特了，好心女侠的联系方式待会儿直接问小双不就得了。这样显得自己在…故意搭讪了嘛。
“刘十九。”清冷男音悠悠飘来。
“啊？”被叫者抬头，发现顾希站在门口，半倚靠着门框。
“你刚说什么？”
“啊，没什么…”
“好。“顿了顿，”那我有个问题，能问你吗？”语气相当诚恳。
刘十九疑惑：什么？
“你这名儿跟白居易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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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过去十八年的漫长成人岁月，刘十九都自认是普通人里的普通一员。无论是相貌身高还是考试成绩，不突出也不踩尾，基本保持动态中庸。非要从她身上挑出来最特殊的一个东西，那便是名字了。据说当年刚得知严莉莉怀孕，刘在石高兴地喝了一宿，第二天酒醒，宝宝名字就呼之欲出了。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不算很冷门的诗句，但是一般人背诗都不怎么记诗名。
白居易的《问刘十九》。
对于这个解释，刘十九一度很排斥。简单与否不要紧，但略显怪异、给人解释起来玄乎又穷酸，就很尴尬。特别是在青春期的叛逆年纪，很多同龄人只会嘲笑起地过于草率。多少也比较讽刺：刘在石认为兼具灵感与诗意的名字，在别人看来只是简单流俗而已。
有很多次，刘十九都会突然生出一股把户口本偷出去改名的冲动。这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行为：每次她都会给自己取好一个新名字，现在记得最清的便是初二时的“刘施施”——2009年，《仙剑奇侠传三》火地一塌糊涂，龙葵是里面她最喜欢的角色。
之所以每次都不了了之，是因为严莉莉将户口本藏得太好——据刘十九观察，虽然多年来母亲对父亲总是嘟囔大于表扬，但其实很欣赏他的才情，并且有证据确定，当年刘在石之所以能将严莉莉骗到手，也是这层缘由。因此一直以来，面对刘十九不定期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要改名字，她都没有应允。
反倒是上高二时某天冬日午后，小憩完懒洋洋趴在桌子上，眯眼享受着窗边洋洒下的几束暖阳，刘十九突然通感了自己名字的意义，从而心底真正接受了。只是之后别人再问起，她也不会照实解释，而是根据提问者身份性格和对话发生情况不同研发了一系列对应解释：算命说；排行说；简单好记说……反正林林总总，像模像样。
此刻，面对着刚认识的学长顾希，她还没想好用哪一种。对方的提问应该是猜出了最真实的那层，但戏谑的语气又让她觉得不用很认真回答，不知刚刚对护士小姐姐用的“排行说”，他听到了多少。
“原来你们医生真能记住患者名字啊。”
回答显然出乎对方意料之外，顾希愣了下摇头：“也不是。”
“不会特意记，有些特别的会有印象。“刚刚在门口，他确实听到了关于”家里有十九个孩子“的搞笑内容。
“好吧。也没什么特殊寓意，我爸是个语文老师，整天研究古诗字画那些，一时兴起给我取的名字。“算是真诚版的回答。
“连着姓氏读，挺有意境。”顾希声音低沉，轻轻吐出的这几个字，似乎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很久之后，深夜失眠的刘十九努力回忆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沦陷的，这里是备选项之一。
“医生，我室友醒了吗？”急促发问声伴随着轻快脚步声而近。
顾希看向走廊上的来人，轻轻点头，然后默默挪开身子，让出了门口。
“九九，新鲜的棒打鲜橙回来啦！“语气里有点故作轻松的颤抖。秦小双怀里抱着满满当当一大袋果茶饮品闯进来，神色激动。
“九九——”尾音拖地老长。四目相对间，双眼里噙满泪水，大跨步上前将袋子扔放到床边，一把抱住在床上躺着的刘十九。
“呜呜呜，吓死我了刘十九，我以为你是被我戳晕的……呜呜呜…”
刘十九有些发懵，腾出右胳膊轻轻回抱住她安慰：没事儿，我这不低血糖嘛，跟你没关系。“
“呜呜呜，怪我，早该看出你不舒服，还跟你说了那么多废话….”秦小双持续呜咽，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刘十九被她晃地又有点晕：“那个，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啊…”
“你不是想喝嘛，我就多买点。”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秦小双终于停止哭泣，脸颊通红着，有点不好意思。
“但这个…是不是有点忒多了。“不想伤害室友的好心，刘十九犹豫斟酌着。
“你先喝嘛，剩下了我回寝室带给她们也行。哎对了，医生….”秦小双说着蹦起转头，却发现门口空空荡荡，顾希早就离开了。
她有点失望：“可惜，想给他一杯来着，走地真快。“又突然灵光乍现，小眼睛一亮：”…要不我去办公室送一下？”
看透了秦小双的小心思，刘十九淡笑揶揄：别怪我没提醒你，他肯定不会喝的。
“为什么？“秦小双脸上大写着不解，刘十九眼神示意她给自己用吸管扎开纸杯：“医生一般都有洁癖，这些果汁在他们眼里，一整个工业糖精混合物，不卫生。”
秦小双恍然大悟：也是。说着将果汁送到刘十九嘴边，后者果断张嘴吮吸一大口。
“但是你没发现，这医生长得很帅？”小双轻声嘟囔。
咳咳咳….刘十九猛烈咳嗽起来，吓了前者一大跳。看见顾希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他会是女生喜欢的类型。眉目清朗，五官精致，罕见的好看。“嗯…没太仔细看。”刘十九心里发虚。“对了，听说刚刚和你一起送我来医院的是个法学院的女生？”于是赶紧接上下一句。
那一刻连她自己都没明白，顾希的帅是客观事实，为什么承认起来那么困难。直到一个月后，再一次看见站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他，她突然了然：大概是尽管心里早已认同，但嘴上不想承认，和他的差距是天上地下般的遥远吧。毕竟，自己太普通了，普通到只剩下名字特殊。更加让她抓狂的是，这个事实一直存在，遇见他之前，自己欣然接受；而现在，她不甘了。
尽管彼时，这种感情还远远不到喜欢的程度。
待到出院，秦小双给刘十九指明救命女侠是何方神圣时，已是军训的第三天。各连队的教官根据大家前两天的表现，挑出了一名阅兵时在方阵前面带队的优秀标兵。
法学院和历史学院女生组成的联合方阵前面，一个瘦瘦高高的标兵军姿标准，目光坚定。标准瓜子脸、高挺鼻梁加上深邃大眼，眉宇之间尽显英气。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淡蓝色的干练短发——确认过颜色，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来的时机也正好，教官宣布军姿结束，原地休息十分钟。刘十九瞅准恩人站在树荫底下喝水，径直走上去打招呼。
“你好。”刘十九知道恩人个子很高，但走近了才切实体会到，原来这么高：属于是自己得仰着头和她对话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