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过西王母,璃音起身,赫然发现上首两位看向她和夫君的目光,一个赛一个的炯炯有神,简直都快喷出射光来了!
一想也是,夫君是神仙,那和他们便也算同僚吧。八卦同僚的家事,就像是流淌在人们血液里的罂粟,看来哪怕是西王母和玉帝,竟也不能免俗。
被人双目炯炯地围观着,璃音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于是拉过夫君的手,脚下一蹭一挪地,默默往边上挪远了好些,才清了清嗓子,先说了心里最放不下的那件事:“夫君,阿娘和秋莺还在下面,等我出来,她们可能都已经……”
她吸了吸鼻子:“夫君若有空时,可否替我下去照看一下,生老病死都由她们,我只想她们能安稳过完这一生就好。”
因为是有求于人,怕他不应,她还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知道她惦念亲人,摇光用指腹摩着她的手背,宽慰她:“她们会过得很好,还记得鹿蜀族中那位来报恩的大仙吗?她也会替你照看好她们的。”
那真是太好了,璃音松一口气,若她这次能出来,一定要找到那位大仙,好好感谢她一番才行。
正想着,忽觉耳垂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同时,夫君幽幽的声音,幽幽地飘进了耳中:“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的?”
马上第二句不就要说到他了嘛,不过晚了一点,这也生气!璃音笑起来,抬脸看他:“有什么好说的,反正你就在外面乖乖等我就行了。”
不过又想到自己万一死里面了呢,也不好叫人漫无目的地一直枯等下去吧。
于是又艰难地表示了一下大度:“除非一百年……不,除非*我一千年还没出来,那我就批准你,可以……可以……”
说不下去了,她压根一点也大度不起来,眼睛还蓦地湿润了,怪丢人的,干脆一把勾过夫君的腰,一头便埋进了他怀里。
她很快便被他回抱住了,感觉到他的一只手裹住她后脑,在那里又摸又拍的,对她说:“不急,多久我都等得起。”
一百年,一千年,幸好,他都等得起。
摇光第一次感激起了神寿的漫长。
听了他这一句,璃音又心跳得厉害,撤出一点身来,她抬眼看他脸上扣得严丝合缝的面具,看了一会,偷偷踮起脚来,却猛地感受到斜前方射来两道愈发炯亮的视线,倏地面上发烫,又把脚跟压了回去。
顿了顿,又不甘心,于是扯着夫君腰间的布料,拉他稍稍转了半个身,看他挺阔的身影完全背对着上面两人,把她严严实实挡住了,才又踮起脚来,隔着沁凉的面具,估摸着他双唇的位置,飞快地亲了他一下。
但隔着面具终是不得劲,璃音亲完这一下,又强硬地掰过他的脑袋,让他偏过头去,而她一手搂着他腰腹,一手掰着他的下巴,用力在他颈侧吮下了一个吻。
她听秋莺说,这个叫什么“种草莓”,不管种什么吧,反正会留痕的,被她种上了,大家就都知道他是她的人,跑不掉了。
璃音很有孟浪的勇气,但孟浪完了,也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神,就又两只胳膊都环去夫君腰上,把脸狠狠埋进了他的胸口。
感觉到夫君抱她的力道紧了紧,璃音埋住的笑意止也止不住,看来夫君被她种了草莓,并没有抗拒,还很享受呢!
她抱着他,使劲嗅他身上的香,听说嗅觉的记忆比视觉更长久,她可能要有一千年见不到他呢,所以她要努力记住他的味道。
这是个一闻就能让她安心的味道,她想自己应该能记上很久很久,哪怕出来时忘了他的样子,也一定会记着这个味道的。
抱了一会,她觉得该走了,微仰起脸看他:“那我去了。”
其实也不是抱够了,实在是抱得时间太长,上边还有两位一直看着等着呢,再拖下去,就不好意思了。
“阿璃。”摇光迎着少女澈亮的眸光,低头看她,“这一次我不能陪你进去,也不能去看你了。”
璃音笑着撤开身子,举起腰间一个装满绿豆的小香囊,冲他扬了扬:“没关系,我还有它陪我。”
她把小香囊收回腰间系好,拍了拍,抬脸笑着对他说了句:“走啦。”
便转过身,朝着那个悬在空中的玉葫芦,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过去。
看小姑娘回来,西王母忙收敛起八卦的目光,正了正神色,抬手十分威仪地一挥,送璃音踏上了属于她的修行之路。
摇光安静目送着,直至少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葫芦之中,他便也不做任何留恋地转身,连走时的招呼也不向上首两位打一个,便拢紧了袖中的一只草蚱蜢,和一把精致的长命锁,转身消失在了昆仑山上。
他也该踏上属于自己的归程了。
而玉帝看着摇光消失的背影,直到此时,才终于转了转他那盯得都快发直的眼珠,长长舒出了一口气:“没错,没错,这么没礼貌,不是假扮的,是摇光那小子没错了。”
第141章
璃音醒过来之后,呆望着上方陌生的天花板盯了很久。
她醒得很安静,只眼皮无声一掀,然后就没声张,也没别的动作,只仰面躺着,就开始对着眼前高高的房顶,久久地发起呆来了。
倒也不是她不想动。
起初是眼睛睁开了,意识却还没能完全跟上,她尚是凡人时,身边有个小姑娘叫秋莺,就总爱打趣她,说她这叫“起床呆”。
后来等“起床呆”过去,意识渐渐回笼,她想坐起,才发现坐不动,又试着动动指尖,十根手指头也全跟死了一样,毫无反应。
这次却是身体跟不上趟了。
头顶上玉横还莹莹悬着,璃音一看就明白了:这躯壳又是玉横新鲜给她塑出来的,和她的神魂还没全连接上呢,得有一段假肢似的磨合期。
好在这磨合期也不长,至多几个时辰,这石头身子就该适应了。
所以暂时动弹不得,璃音也不着急,只继续盯着天花板,一面想她这是躺在了谁家榻上,一面回忆着前事。
她依稀记得自己替小七进了血灵之阵,还跑回庆宁二十三年来了,但回来的路上,因为太痛,她的意识就一直飘飘散散、时断时续的,四周总是一片黢黑,像被一团浓雾包裹着,她好像被困在了哪里。
但又有那么几个瞬间,黑雾偶尔会散,明媚的日光照射进来,驱逐尽她周身的黑暗,融融暖阳中,每一次,她都似乎看见小七了。
最后一次看见小七时,他向她走来,手里不知为何,竟拿着把十分眼熟的长命锁,好像是她在凡间时佩戴过的,可那东西不是应该陪葬在她的豪华陵墓里了吗,怎么跑到小七手里去了?
她还没想通,也没能和小七说上话,黑雾就又裹了上来,她很生气,似乎还气得和那团雾打了一架,然后她就醒了。
醒得无声无息。
以至于她醒了好半天,榻旁才似有人惊觉,然后,她假肢般不得动弹的手,便被攥入了一个宽大而温暖的掌心。
像是个男人的手。
璃音脑子里的弦一绷,下意识要躲,上次她在东海海底醒来时就是躲得晚了,愣是摊上了归岚这么条缠人的巨龙。
但此时意识无用,身子不听她指挥,她急得干瞪眼,好在这时,一阵若有似无的清冷桂香,幽幽飘荡了过来。
是小七的味道。
神魂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璃音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她心里雀跃,可握着她手的男人一开口,却不是小七总是清辉漫洒般不紧不慢的嗓音,那人满是欣喜,抓着她的手说:“阿横,你醒了!”
璃音怔了下,脑袋转不动,使力半晌,才终于从喉管里艰难挤出两个字来:“商月?”
“我在。”
手被攥得愈发紧了,男人的脸也凑了过来,一双远山似的清隽眉眼,直直映入了璃音眸底。
商月望着她,笑得如清风过竹:“你乖乖躺一会,我去叫巫真师姐过来。她为了看顾你,几天几夜都没睡着,我若是通知晚了,只怕要被她追着打上几百年。”
璃音被他说得想笑,巫真师姐,确实就是这么个火爆的性子,十位神巫,九位都拿她没辙,当时谁也没料到,最后拿捏住她的,会是整个天宫上下最是温和似水的商止师兄。
所以说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可真是大大的玄妙。原以为绝对受不到旁人包容的怪脾气,也总有一个仿佛就是为包容你而生的人,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你过来。
手被依依不舍地松开,璃音的视线里,商月离开了,又只剩下了那一片高高的、怎么看怎么眼生的天花板。
不是月宫,不是她的还音殿,也不是巫真师姐的寝殿。
那她这究竟是……躺哪儿来了?
正想得出神,身边软褥轻陷下去,熟悉的气味渐浓,璃音重又雀跃起来:“小七。”
一欢喜,大概是叫血液奔流得欢畅了,身子一下子回血不少,璃音说话都利索了:“你过来一些,我这头不听使唤,转不了,都看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