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一历劫辅导_能能大火【完结】(235)

  *

  璃音仰颈,视线穿透眸底圣女坚毅端秀的面庞,仍是怔怔望着云层之上,望着那个抬抬手指,便翻覆了整整一个小村命运的青衣少女。

  圣女,妖女。

  究竟哪个才是最真实的那个她?

  似乎两个都是,又似乎哪个都不是。

  她的私心只有她自己知道,即便做了圣女,也并不如世间流传下来的那般全然无私。

  而她魔心的来历亦只有她自己知晓,嗜血杀人,从来不是出自她的本心本愿。前世她做了错事,她一直有悔,有愧,也一直在想尽办法,试图挽救和弥补这一切。

  她不是圣女祠中供奉的那般全无私心的圣人,亦不是那种真正无可救药的恶人。

  所以呢,她既不觉得自己是圣女,又不肯认自己是妖女,那她究竟是谁?她究竟是作为一种怎样的存在,一直赖着不肯走,非要活在这世间的?

  她目光茫茫地望着天,思绪无定,魂魄亦无定。

  “不觉得,不肯认,便不是了吗?”

  云层背后,师兄薄凉嘲弄的嗓音又再响起:“不必想得过于高深,贪生怕死不过人之常情,你若还是下不了决定,不如回头看看。”

  璃音依言回身,忽惊呼一声,大退一步,险些跌跄在地。

  她的脚边,正直挺挺躺着先前那个逛街时不小心撞着她、又向她道谢的小丫头。

  女孩双目紧闭,已然是死了,她一手紧紧攥着个灯笼的提把儿,灯笼却早已不见了踪迹,另一只小手与一只大掌勾握在一处,璃音忙闭上了眼,不忍再看。

  “以苍生之名,谋图私利,枉杀人命,又贪生怕死,潜遁时空因果,不肯服罪。这就是所谓玉横之主的品行,就是你所谓悔过的真心吗,师妹。”

  云海之上的男声有如天音轰鸣,撕裂云层,向着璃音狠狠砸下!

  霎时间,墨云狂涌,满地残破的灯笼没了,尸骨没了,小女孩和她的阿娘紧紧牵握在一起的那两只手也没了……

  周身回作一片万年的荒寂,万鬼哭嚎而来,纷纷来押她的手、她的肩、她从不肯向谁弯折的脊骨,它们再一次将她押上了那一口雾气森然的深井之上,那个专属于她一人的刑场。

  云层之上,天音煌煌,不断重复着那一段:“以苍生之名,谋图私利,枉杀人命,又贪生怕死,潜遁时空因果,不肯服罪。这就是所谓玉横之主的品行,就是你所谓悔过的真心吗,师妹。”

  字字如雷霆,压着她不得起身。

  面前的这口井深不见底,如一张吃人的巨口,喷吐着如雾的馋涎,向璃音森然大张着。

  她双手死死抠在井沿,却没再挣扎,也没吭声,只是安静地睁着眼,一动不动凝望那古井的深处。

  轮回井中并无井水,可这是她的梦,只要她想,井水立时汩汩而出,漫涌上来,漫成一面剔透的水镜,清晰地照出了她此时的面容。

  留映在她眸底的圣女。

  凌立于高天之上、又被投映入水中的妖女。

  还有这个死撑着扒摁在井边,一脸茫然,不知神魂当归于何处的她自己。

  三个她,随井水晃晃漾漾,越晃越近,她们渐渐重叠,又时而错开……

  “以苍生之名,谋图私利!枉杀人命,又贪生怕死,潜遁时空因果,不肯服罪!这就是所谓玉横之主的品行,就是你所谓悔过的真心吗,师妹!”

  天音轰然灌下!

  那声音无处不在,带着恐怖的灵流,打散井中一切虚影,响彻在这方空寂的心牢之中,不断轰炸她的耳膜,又如重石般压制着她这一抹被痛悔折磨了三百多年的神魂,越催越急,不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呼吸,她需要呼吸……璃音额头沁出冷汗,泛白的指骨死死攥拢,便在此时——

  嗒。

  一只破旧泛黄的草蚱蜢,从她袖中轻轻跌了出来。

  跌在了井中那一汪剔透的水面上。

  丝丝水纹漾开。

  她看见一只草编的蚱蜢被一个十六岁的凡间少女抖在手中,坏心眼地搔弄着她夫君浓黑的长睫,一面欺负他,还一面不停地逼问:“夫君,不可爱吗?真的不可爱吗?”

  夫君无奈,捉住她四处作恶的手,没收了她的草蚱蜢,淡声妥协:“是很可爱。”

  像是一句无可奈何的投降,可她明明就看见了,夫君打量着那蚱蜢的眼神,却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种晶莹清亮。

  蚱蜢便是蚱蜢,它们聒噪地活在每一个闷热的夏夜,于凡人而言,从没有什么圣人蚱蜢,妖人蚱蜢,它们没什么唬人的功绩,亦干不出滔天的罪孽。蚱蜢就只是蚱蜢,那么平凡而又普通,它于一个平凡的夏夜中,无意闯入她和夫君并肩躺着看星星的井底,却也无人厌它,只是被她轻轻拈起又放归,觉得它亦有它的可爱。

  活着,平凡地活着,即是可爱。

  水纹漾开,在一只草蚱蜢的旁边,璃音再一次,清晰地照见了自己的脸。

  没有圣女,没有妖女,只有她自己的,此刻的,苍白清秀的一张脸。

  加诸在她身躯神魂之上的天音灵流,便在此刻,倏然一顿!

  一道温柔却坚定的女声,竟在此时,驱走了师兄那可怖的嗓音,穿透层层浓云,向她神魂之中,直直喝了过来:“夏姑娘,我与阿言只能为你争得这一刻!回神!”

  井沿之上,一直无声埋首的少女,便在此时,缓缓地,抬起了她的头。

  第187章

  黑葫腾起雾蒙蒙的一片淡光,将商止颅顶那一道细小的裂痕霎时便修愈完全。

  “原来是那日偷偷逃走的小蝼蚁。”

  他一眼便认出了来人那袭黑袍,但显然并没把人放在眼里,他一双血眸沉静,连浮光都未曾召入手中,只任黑葫将他伤口愈合,不甚在意地道:“我那日在林中已放过你一命,你若足够聪明,就不该再来找死。”

  他本不欲在今日与谁为战,更无意与这些旧人旧事纠缠。龙身伪装出的礁牢既已被识破,他只想抓紧时间,带着玉横和巫真离开,去修复身上积年下来的残伤。至于其他的,于他而言皆是后事,并不急着要在今日来做。

  “是吗?”黑袍人略抬下颌,语调温平,似乎并没有全力一击只换来对方一点血迹的失落,她所有神情仍是隐在那深深的兜帽之下,只叫那双淡红秀冷的唇愈发惹眼,“和神君相比,可能我就是不够聪明吧。”

  “出手就先将最后的底牌全都抛了出来,确实不够聪明。”商止把玩着手中魂箭,似是想起什么,声色略带上一点残忍的薄哂,“有你这么个鬼王带领,也不怪你们两次攻上昆仑,两次失手了。”

  玉横尚未得手,还要分出一缕神思牵着葫中那人,商止无心恋战,只欲用对付璃音一般的手段,挑出眼前之人心魔,激她而退。

  然而黑袍人闻言,却既没有无地自容,掩面奔去,也没有恼羞成怒,斩剑而来。她只是持剑而立,剑尖炽黄的清光斜斜映着海面,然后向着眼前之人,轻轻抬起头来,露出了兜帽之下一双淡静而秀婉的眉眼。

  她的眼神沉黑,澈净,带着一种绝无退意的平静。

  而后再一次举剑,高扬!

  炽焰随怒涨的灵流膨地腾起,竟如凤凰展翅,浴火而来!

  像被什么瞧不上眼的东西缠上,银甲面具之下,商止长眉厌烦地一蹙。

  他看着那把被虞宛初煞有介事高举在手的凡剑,昔年那一对凡人姐弟如残筝一般坠下的身影,又一次在他眼前清晰地晃过。

  火光挟着热浪涌来,剑声如凤凰鸣啸,女子纤长的清影裹在其中,持剑而来,竟恍然若有神女临凡之姿,商止看在眼中,体内躁意陡然翻腾,眸中一道暗红掠过。

  唰!

  浮光自他脚下腾起,光华万丈,如垂月匹练,横亘海天之间,赫赫当空,神威凌然,立时便将那一柄凡铁映衬得黯然失色!

  “区区萤烛之火,也妄与皓月争辉。”

  他懒慢屈指,在浮光剑柄上轻轻一叩,愈发激得神剑嗡鸣阵阵,光芒暴起,压得那凤凰之火颤颤巍巍,直如风中残烛,只待轻轻一摇,便要熄灭了。

  凡铁终是凡铁,凡骨终究凡骨,区区蝼蚁,也妄图肖似神女仙胎,来斩他的首级,不自量力!

  “神君似乎很是看不上我们这些凡人蝼蚁。”虞宛初举剑凌空,淡色的唇边,忽而绽起了一丝温静的笑意,“是因为夏姑娘竟以区区蝼蚁之躯,得到了你最想要的一切,也做到了你所做不到的一切吗?”

  虞宛初抬眼,对上商止躁戾起来的眉眼,眼底无嘲无绪,平静地阐述着:“明明拥有同样的功德傍身,又遭同样的血魔缠心,是如此相似相照的两段命运,不过一个是神胎,一个却只是凡骨的蝼蚁。她本只配当你愈合路上的垫脚石,为你温养好那一只魔玉葫芦,便该自觉退场。自此你收服法器,回归神位,而至于她这蝼蚁,是生是死,成魔成仙,都不再与你是同路的人,亦不再与你有任何的干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穿越重生言情 仙侠文  暗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