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盈盈看着他,声音温柔:“大哥哥这些年对我一直很照顾,每次母亲发难,都是大哥哥替我挡在前头,青宛心里一直很感激哥哥,即使日后我出府嫁了人,我也会一直在心里想着念着哥哥。"
魏璋闻言,闷闷笑出声来,“妹妹同宋家八字还没一撇便一口一个嫁字,羞也不羞?”
青宛被他羞,脸登时红了,她面上又是娇嗔又是恼:“哥哥怎么这样坏,故意取笑我。”
他笑意微敛,平静看她,片时,他上前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道:“好了,山里夜凉,快回房去罢。”
“嗯。”
魏青宛启步回厢房,到拐角时,忍不住回头,见他仍站在那里,心下微叹。
待她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魏璋敛去情绪,抬步往正房行去。
正房内,老夫人坐在榻上,手捻佛珠,“璋儿,对于宋家的意思,你怎么看?”
魏璋自小便极有主意,老夫人大事都爱问他拿主意,如今掌了家,家中姑娘们的婚事更是不可能越过他去。
他垂眼喝茶,淡声道:“祖母的意思呢?”
“宋家是书香世家,宋二也是品性端方,才华横溢,颇有前途,倒是门好婚事,要不然之前你母亲也不会想着让盈姐儿同他相看,但坏就坏在这儿了,他没看上盈姐儿,反倒看上了你二妹妹!”
“对于你二妹妹来说自是一份好姻缘,但我就怕你母亲和大妹妹心里会不舒服,若日后害她们姊妹之间心生嫌隙,岂不罪过!”老夫人叹气。
魏璋脸上平静,指节叩着茶盏盖,“祖母方才可问过二妹妹的意思?她具体是如何说的?”
魏老夫人道:“她这个身份,能与宋二这样书香世家出身,品貌出众,又有官身且还不低的年轻公子结亲,自是没有不愿的道理。”
魏老夫人想起方才魏青宛在她面前提起魏老爷和秦姨娘时泪落涟涟的模样,不由想到自己儿子临终前的交代,叹道:“罢了,你母亲和妹妹那里我去说,此事你若没意见,我便做主替她定下了。”
魏璋闭眼,良久方道:“祖母决定罢,孙儿没有意见。”
次日上午,魏老夫人命下人收拾行李,在魏璋的护送下,带着魏青宛提前回了魏府,魏夫人知晓宋家有意迎娶魏青宛之事,自是一万个不同意,魏持盈更是气得将房中花瓶器具皆摔了个粉碎。
魏老夫人将母女二人叫去寿春堂百般安抚,皆无法平息她们的怒火,无奈之下,只得请媒人上门,想着先替魏持盈相看到了合适的人家,再来安排魏青宛和宋家的亲事。
且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便到了五月底,魏家一下迎来两件喜事。
原来端午节那日,魏持盈外出前往江边观看龙舟竞渡,路上马车坏了,拥堵在人群中间,正巧被一路过的贵公子看到,那公子也是好心,直接派了身边下人上前帮忙修好了马车,魏持盈出于礼节下车感谢,两下里一照面,一个花容月貌,一个风度翩翩,不免各自惦记在心里。
魏持盈一向心高气傲,若是那公子是个普通家世的,她心里即便再有好感也不会与那人再有什么后话,偏偏她回去后派人一番打听,得知那公子竟是安国公府世子姜礼维。
这姜礼维今岁十八,如今在礼部任职,官位虽比不得宋廷宣大,但胜在出身公爵之家,祖上曾是开国功臣,他日后可以直接承袭安国公的爵位。
而这姜礼维自那日见过魏持盈后,心下生了几分好感,便也派人打听了一番,得知她是柱国大将军魏璋的嫡妹后,心中愈发的满意,便寻机禀了父母,请了媒人上门来求亲,两人互相有意,又是门当户对,便由长辈做主,将婚事定了下来。
再有一喜,魏老夫人见魏持盈寻到家世更好的人,心中怨气也平了一半,便也一并做主,将魏青宛和宋家的亲事也一起定了下来。
六月上,安国公府和宋家皆送来聘礼,两家写了儿女婚书,婚事正式下定,婚期则定在了明年夏秋之季。
入定之后,两家常有来往,宋妙玉一有时间便约着魏青宛一道看戏出游,设席赏花,很是亲热。
第10章
这日,宋妙玉邀魏青宛上街游玩,两人带着丫鬟护卫先是去了琼衣坊选了几匹上好料子,又去花容阁买了些胭脂膏子,最后去到长安城最为繁华的酒楼,会仙楼。
从会仙楼大门进去就能看到一个大院子,两边是走廊,一些普通百姓就在廊中用食,二楼则设有雅间,专门用来接待达官显贵。
魏青宛随宋妙玉来到二楼的一处雅间,一进门,便看见温润端方的青年郎君坐在临窗位置朝门口张望,像是早就等候多时。
宋妙玉拉着魏青宛进门,笑道:“哥哥,你想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你打算怎么谢我?”
宋廷宣立刻起身,“你有想吃的,自去点去,点多少都行,我请客。”他嘴里回应着宋妙玉,目光却一错不错地盯着魏青宛。
青宛听二人对话,便知是宋廷宣安排的,脸上不由一红。
宋廷宣也是头一回做这样唐突的事,颇有些赧然,明明纳征那日才刚见过,他依旧难耐相思之苦,想要寻机会见她一面,哪怕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他玉面泛出薄红,彬彬有礼道:“魏二姑娘,快请坐。”
青宛羞怯的瞥了他一眼,眼下走已经不成了,只得同宋妙玉一道落座,心里又乱又甜。
宋廷宣与她对坐,此时见她含羞带怯,眼睛只顾盯着她,一时忘了说话。
宋妙玉见二人眉目传情,一副小儿女作态,忍不住拿他们取笑了一回,二人虽羞窘,但有宋妙玉在,气氛也因此变得轻松了许多。
宋妙玉一口气点了一大桌子菜,香酥鸭、东坡肉、玉露松茸、银丝鲍鱼……俱是会仙楼名菜,她来时便打定主意,势必要“狠宰”兄长一顿,她将每道菜都品尝了一遍,吃得两腮鼓鼓,专注又开怀。
宋廷宣坐在魏青宛对面,一时给她夹菜,一时又给她盛汤,可谓殷勤备至。
魏青宛吃下他夹给她的小菜,与他相视一笑。
待得酒足饭饱,宋妙玉颇为识趣的说要出去转转,特地给二人提供了单独相处的时间。
却说二楼某间雅室内,魏璋正和一个身穿锦衣,气质尊贵,容貌俊秀的男子在喝酒。
此男子乃是当朝四皇子,慕容谨。
话说当今圣上共育有四子,大皇子慕容宏为皇后所生,因着母族身份尊贵,一出生便被立为了太子。
二皇子慕容昶为淑贵妃所出,淑贵妃出身名门,容貌倾城,艳冠后宫,深受陛下宠爱,在后宫地位仅次于皇后。
三皇子慕容攸的生母丽妃乃是皇后胞妹,因她在生三皇子时难产去世,故而三皇子一出生便被送到皇后宫中抚养,与皇后及太子的关系甚为亲密。
而四皇子慕容谨则为宜妃所生,这宜妃原本只是一个养花的宫女,只因皇上某次酒醉之后临幸了她,后来她又怀孕生下了龙子,这才母凭子贵被封为了妃子,却因着出身太低,容貌平平,这些年来在后宫并不受宠,连带着四皇子也自幼不受圣上重视。
可以说,四皇子是在众皇子中地位最低的,太子和三皇子有皇后背后强大的娘家势力撑腰,二皇子也因着淑贵妃这些年来宠冠后宫而拉拢了不少朝中势力,唯独四皇子既无显贵外戚,又不受圣宠。
如今朝中分为两派,一派拥立太子,另一派则以二皇子为首,这些年来两个阵营一直针锋相对,唯有四皇子一人一直置身事外,每日只知道游山玩水,寄情于书画。
与其他几位争权夺利的皇子相比,四皇子俨然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没有朝臣会想要拥立他,其余几位皇子也一直未将他放在眼里,毕竟一个毫无根基又不学无术的皇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但只有魏璋知道,慕容谨表面文弱,实则文韬武略,骑射俱佳,颇有头脑,只是一直在隐藏锋芒,韬光养晦,隐忍蛰伏,以谋嫡位。
魏璋对慕容谨最初的印象便是十岁那年随魏老爷进宫,恰好在宫道上看到三皇子气焰嚣张的在挑衅慕容谨,让他钻胯,他不肯,三皇子身旁的太监便压着他的肩膀硬让他钻。
当时慕容谨被按压在地上,一声不吭,额头密布冷汗,目光却镇定无比,隐隐藏有阴狠之色。
再后来就是在去岁骑射大会上故意输给其他皇子,却私下邀他去府中射箭,在他面前故意展露真功夫,谈话间有意无意暴露夺嫡心思,意在拉他入幕。
事实上,太子和二皇子也曾拉拢过他,想让他加入阵营,他先前并不想卷入党争,如今却因着当今圣上身体日益变差,不得不站队。
在他看来,当今太子资质平庸,品行不端,难以堪当大任,二皇子虽有能力,但私底下性格暴虐,他不想大乾的未来交到这种人手上,现在朝廷上下一致认为将来的皇位必定是他们其中之一,他却觉得有一个大家都想象不到的人更适合登上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