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今日要戴哪套首饰?”落苏站在她身后问。
青宛瞥了一眼妆匣里的首饰,指了一套较为贵重的头面。
簪子、璎珞、手镯、耳环、戒指、玉佩等,她一应戴了上去。
落苏看着满头珠翠,装扮比平日贵气的青宛,不由一怔。
二姑娘喜素净,平日装扮都是以素雅为主,今日陡然间换了风格,她的心下忽然浮起一抹怪异的感觉。
青宛回头看了看这个从小跟着自己的丫头,张了张唇,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落苏疑惑道:“姑娘,你怎么了?是有什么话要跟奴婢说吗?”
青宛默了默,拉起她的手,眼里泛着点点水光:“没事。”
和往常一样,青宛今日依旧去逛了那几处,她先是去书坊看了会儿书,到了午时,便去天香楼雅间吃饭,点了红烧金蹄、香酥焖肉、翡翠素鹅、海鲜、时果等一大桌子菜,直吃了两大碗雪花白米饭,把一旁的银翘惊得道:“姑娘今日怎么吃这样多?”
青宛放箸,笑笑:“我也不知,只觉今儿食欲格外的好。”
从天香楼里出来,银翘算了算时间,提醒道:“姑娘,咱们出来也有些时辰了,要不然还是先回府罢?”
青宛面色不动,“也好,今日也出来许久了,是该回去了。”
可路过锦绣坊时,却又掀开车帘道:“停下,我再去铺子里看一眼新衣。”
说着,下了马车,径直往锦绣坊去。
这家成衣铺子的生意极好,店里头人来人往,银翘怕将主子跟丢,便时时紧跟在她身边看着。
“掌柜的,你们这最时新的衣裳能否拿出来给我瞧瞧。”青宛面带微笑道。
掌柜的是个略有福相的中年妇女,闻言连忙热情上前招呼她。
“有有有,这些呀都是今年最时新的衣裙,长安城里满一半的贵小姐都来我这买过呢。”
说着,便领她去看,同她一件件介绍起来。
上次来,这位小娘子一口气连买了好几十套衣裳,可谓是财大气粗,她又是熟客,必然要好好招待。
青宛耐心的听她介绍完,先随便挑了一件湖蓝色的衣裙要拿去楼上试试,掌柜的自无不可,连忙招手叫了一个小丫头过来领她上去。
银翘却拦住她,小声道:“姑娘,咱们大爷有的是钱,您若喜欢直接买了便是,何需在这试穿?”
青宛听言沉了脸,佯装微怒道:“怎么,大爷叫你跟着我,就是叫我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你如今的主子是他了?我的话便不听了?”
银翘急道:“不...不是的二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青宛蹙眉,这么多年来头次对她甩了脸子:“既不是这个意思就别拦着,啰嗦什么,这儿这么多人,我还能跑了不成。”
银翘快速思索一番,心道青宛这几次出来常会来这家成衣铺子里挑衣裳,这铺子是来熟了的,况且墨光和墨影还在门口守着呢,应当出不了什么大事,遂松了口,说道:“那奴婢陪您上去。”
青宛听言,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两人上了楼,银翘又道:“姑娘,需不需要奴婢服侍您穿衣?”
青宛抿唇道:“不必,我不习惯别人一旁看着。”
银翘便只好道:“那奴婢就守在门口等您,有事您随时唤我。”
青宛“嗯”了一声,关上门,插上门闩,快速脱了外套的华贵的绸缎衣裳,露出一身青色粗布棉麻裙衫来,又紧急将头上的簪钗步摇、手上的玉镯、以及脖子上挂的璎珞等贵重首饰通通拿下来,从身上抽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灰布包好,背在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扒着窗朝楼下望去,只见铺子后头是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
这间铺子一共两层,从二楼望下去,说高不高,说低也不算低。
青完看着头顶广阔的天空,咬了咬牙,翻过窗子,一口气从高处跳了下去。
高处坠落的冲击让她一时无法动弹,她躺在地上足足缓冲了好一会儿,方站起身来。
喉咙里瞬时咳出了一滩血,她却是顾不得这些,只赶紧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处跑去。
她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动作快速的将头发挽起,用布巾包住,在上面插了一支木头簪子。然后从身上取出一小罐黑粉涂抹在脸上,将容貌遮了个七七八八。
收拾一番,青宛重新背上包袱往外走。
城门一般都会派重兵把守,通行审批严格,即便当下出了城,待魏璋发觉她逃走,定会拿着画像向守城的兵将问询,届时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动向。
于是她将灰布包袱里的玉镯取出来,交给了今夜出城的胡商。胡商与同伴时常来长安交易,收了价值不菲的首饰,便将她藏进了装着绸缎的货箱里。
出城时,守城门的衙役拦住问了几句,青宛躲在货箱中,屏息敛气,生怕被人发现。
幸好城门口的守卫平日里见惯了胡商,没怎么多问便放了行。
跟着商队一直走出十里地,待四周悄无声息时,青宛才敢从货箱里钻出来。
第27章
月亮已经高高挂起,深秋夜晚的风带着寒气,吹得人瑟瑟发抖。青宛却丝毫不在意,她望着道路两旁不断后退的树木,又看着渐渐远去的长安城,紧吊着的一颗心忽然就落了地。
这个地方,她再也不想回来了。
噩梦终于远去,从今以后便是新的生活。
等她找到合适落脚的地方,那时她便将包袱里的这些首饰都换成银钱,再置一宅子,做点小营生。
想到日后的生活,她心底微微期待起来。
天色微明的时候,青宛从摇摇晃晃的箱子上苏醒,她睁开眼看四周,发现商队后头跟着许多背着包袱赶路的百姓。
这些百姓中有男有女,或独自一人,或携家带口。
通常来说,商队为了不被截货,会去雇佣许多身手了得的壮汉来护送,百姓们独自赶路容易遇到危险,怕遇到山匪路霸无力自保,便会自发的跟在商队后头,而商队的人也都不介意他们随行。
青宛以前跟着秦姨娘去江州时,路上有一段路也是跟在一支商队后头。
日头高升,转眼便至晌午,此时商队已经离长安很远了,经过那么长时间的赶路,她不免腹中饥饿,便去和胡商换了干饼和水。
青宛坐在摇摇晃晃的货箱旁,掰开坚硬的胡饼咬了一口,细细的咀嚼,就着水一口一口咽下去,却在这时,耳边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声音?”
这一声无疑是引发了众人的恐慌,纷纷惊慌地朝四周望去,这时只听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如闷雷一般敲打着众人的耳膜,随着声音的逐渐逼近,有人猛然惊醒一般大喊:“山匪!是山匪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山上突然有几十个拿着刀的莽汉打马冲下来,与商队的人杀作一团。
赶路的百姓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轰的一下就炸开了,纷纷携着亲友开始狂奔着要逃走。
商队的人和山匪一阵厮杀,刀光剑影交错不断,然而面对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的山匪,商队的人终究是落了下风,一个接一个的负伤倒地,
青宛趁着山匪还在和商队的壮汉打斗,慌忙跳下货车,就往树林的方向逃去。
然而有个神情凶狠的山匪察觉
了她的意图,几下就追上她,对着她骤然挥起了长刀!
青宛惊叫一声,顿时跌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四周到处都是惨叫与哭喊,有几个逃窜的百姓被山匪直接持刀砍杀,青宛对上眼前这个山匪凶神恶煞的眼神,不断地往后退,一颗心像是悬到了嗓子眼儿。
就在她以为会跟那些百姓一样被直接砍杀时,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山匪高声道:“别杀了,把这些娘们都留着,带回去给兄弟们好好享用!”
眼前杀红眼了的山匪闻言,这才回神放下长刀,却是三下五除二就将她的双手绑了起来。
没过多久,商队的人就全军覆没,这伙山匪将车上的货物通通搬走,青宛也和其余女子一道被当做战利品粗暴丢上马背,往山上寨子而去。
且说这头,昨日银翘在门口等了有小半盏茶的时间,见青宛迟迟不出来,便轻轻叩了叩门:“姑娘,您可好了?”
里头没人回应。
银翘耳贴着门,声音里带着疑惑,“姑娘?”
还是没有回应。
她这才觉得不对起来,赶忙伸手去推门,然屋里却好似将门闩插上了,任凭她怎么使劲也打不开!
银翘瞬间慌了神,连忙下楼跑去同墨光墨影说明此事,墨光墨影听了,飞步上楼将门踢开,就见里头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
三人快步来到窗边,手一把撑在窗户框上,倾出半边身子往下看,就见地上有一滩血迹,已经干涸了。
三人脸色一变,一种猜想顿时冒上心头!
银翘登时急声道:“我把这铺子上下里外再找一遍,墨光回去禀告大爷,墨影往街面上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