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妹_画今在【完结】(64)

  付熙和连忙将此事报与亭长知晓,但求做主,却不料那赵坤私下买通了亭长,亭长收了好处拒不受理,放任自流。自那日之后,那伙地痞隔三岔五便要来医馆闹上一场,赵坤的小厮还跑到他面前传话称只要他把青宛奉上,他家少爷便会出面叫停,让那伙地痞不再闹事,如若不然,迟早要让这医馆开不下去。

  付熙和心知肚明定是那赵坤暗地里给了地痞好处叫他们来闹事的,现在又来充当好人,目的就是为了得到青宛。他定然是不可能将青宛交到这恶霸手上,可孟大夫对自己恩重如山,他亦不忍医馆落到闭店的下场,于是只好含泪拜别恩师,连夜收拾包裹行李,天不亮就携着青宛离开清河镇,雇了马车搬往临阳县生活。

  同年七月,长安城里,魏璋因以妻礼将家中庶妹葬入祖坟之事被有心人告到了圣上面前,被勒令停职半年。

  本朝最重礼法,魏璋位高权重,声名远播,却做出如此违背伦理道德之事,此事还被流传得满城皆知,实是影响恶劣,纵使圣上有心想维护他,也不得不表态给他一定程度的惩罚。

  八月,太子慕容宏因长期荒淫无度,卖官鬻爵,纵容手下欺负百姓等罪名被揭发,圣上对其彻底失望,当即下令废除了慕容宏的太子之位,将其永久圈禁。

  九月,圣上自太子一事后缠绵病榻,此时多名大臣联合上书,请求册立二皇子慕容昶为太子。然此事非但未成,反引来圣上震怒,圣上在早朝时当着全体大臣的面怒斥二皇子结党营私串联朝臣,图谋不轨,野心昭然若揭,并下旨停了二皇子的所有俸禄。

  十月,慕容昶与其母妃淑贵妃内外接应,率三万私兵造反逼宫,欲逼迫圣上签下禅位书。好在危急之际,四皇子慕容谨与魏璋及时带领亲兵攻入皇宫救驾,经过一场激烈厮杀后,最终扭转局势,成功解救皇帝,平息叛军。

  十一月,圣上正式册封四皇子慕容谨为皇太子,并恢复魏璋的柱国大将军之职。

  次年四月,圣上病重去世,四皇子慕容谨即位,改年号为天圣,大赦天下。

  天圣二年,于先帝时期就在民间兴起的红莲教不断发展壮大,渐渐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当年三月,红莲教首李山瞳、护法蒋全、罗魁等人煽动五万名教徒在鄂州聚众焚烧府衙,斩杀官员,攻打地方豪强,公开反抗朝廷起义造反。新帝得知消息后龙颜大怒,急令柱国大将军魏璋率兵前去镇压平叛。

  天圣三年三月,经过数次激战,魏璋终击溃叛军,活捉了蒋全、罗魁等好几个主要首领,教首李山瞳见情况不妙,当即率领余下三千教徒躲入深山老林,一路辗转至豫州,与豫州的红莲教支派汇合起来。

  新帝担忧李山瞳到了豫州后会继续暗中传教壮大队伍,有朝一日卷土重来,故而下令命魏璋势必要捉拿教匪首领李山瞳,并将其残部一网打尽,彻底平定教乱为止。

  同年四月,魏璋率领一部分兵力转至豫州地界,并下命令让豫州各级官员大规模搜捕李山瞳和剩余红莲教徒。

  此时,距离青宛坠崖之日算起,已经整整五年过去了。

  第52章

  暮春时节,春雨淅淅沥沥,绵绵密密。

  豫州临阳县县衙后堂内,气氛凝重得近乎压抑。县令庞荣海身穿七品官服,正毕恭毕敬地站在堂中,而上首太师椅上坐着的那位,正是那赫赫有名的柱国大将军——魏璋。

  “庞大人,你可知本将军为何突然到访临阳县?”

  魏璋眼神凌厉,声音低沉浑厚,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人不由心生忐忑。

  庞县令忙不迭拱手,微微弓着身,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下官不知,还请将军明示。”

  魏璋目光如炬地看着他,肃冷道:“本将前几日得到消息,红莲教教首李山瞳已经逃至这临阳县中,庞大人身为县令,竟浑然不知?”

  庞县令浑身一震,额上顿时沁出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几乎要弯成虾米状:“下官失职,望将军责罚……”

  魏璋剑眉皱起,将手中的茶盏往桌案上重重一放:“一个月前,本将就已从鄂州传达命令,命豫州各级官员全力搜捕李山瞳等一众逆贼,一有消息,即刻派人告知本将,你却丝毫不当回事,这一月来非但未叫衙役搜查,眼下连李山瞳逃至眼皮子底下都不知晓,试问该当何罪!”

  魏璋率兵辗转至豫州后,近来一直在豫州各郡县搜捕叛军,他虽零零散散抓到一些教徒,却一直没有寻到李山瞳的踪迹。直至几日前,墨锋探查到李山瞳疑似扮作小商贩混进了临阳县地界,他当即带领人马火速赶来临阳县,却发现庞荣海全然未将搜捕红莲教匪之事放在心上,如何能不怒!

  庞县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军恕罪!将军恕罪!求大将军给下官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他伏在地上,后背冷汗连连,“下官即刻便动员县衙所有人员挨家挨户搜查教匪,一有李山瞳消息,下官定当立即告知将军。”

  魏璋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冷声道:“起来吧,叛乱未平,本将军暂且先不治你的罪。你且去把本县的地形图先呈上来与我。”

  庞县令顿时如蒙大赦,连声称是,旋即匆匆退下,赶忙去往书房拿地形图去了。

  魏璋拿到地形图,又同庞县令交代好具体的搜捕事项,方从县衙里出来

  。

  濛濛春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魏璋翻身上马,墨锋等人跟随,一行人策马奔行,直往城郊的营驻地而去。

  雨天街上行人稀少,百姓们都待在家里,只偶有一二撑伞者匆匆走过。

  魏璋打马从街上过,马蹄踏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溅起一路水花,奔至道路拐弯处时,路边忽有一抹青色身影自眼角掠过。

  行路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她撑着油纸伞,背着药箱,走路微跛,脸则被描着芰荷的伞面全部遮挡住,看不清楚面容。

  魏璋只当是一个路人,微微侧目,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专注看着前方。

  青宛午后去给刨花巷的尤娘子看病,回来路上天空忽飘起了毛毛细雨,不过好在她带了雨伞。

  她和付熙和搬来临阳县已经三四年了,初时她跟着付熙和一起投奔他的姑母付惠莲,半年后两人靠着做绣活和行医积攒了一些银钱,便托牙人赁了一处房屋居住,又过了两年,二人日子渐渐好转,便合力开了一家医馆,一起为求医之人看病就诊。

  她之前在魏家闲时常会翻看医书学习药理医识,本就有一些基础,后来被付熙和所救,每回他上山采药回来,怕她无聊,都会教她辨认草药。搬到临阳县生活后,他为病人看诊时,有时她也会在一旁打下手,一来二去,她对学医的兴趣日益浓厚,便请求付熙和教她医术。而付熙和见她是真心想学,便也不留遗力地教她。待学至一定程度后,她开始慢慢上手为病人看诊,如今已是临阳县城中一名小有名气的女大夫了。

  只是她平日大多数看的都是女病人,倒不是因为碍于世俗才不治男子,只是她学医后见到的病患多了,才发现很多女子囿于“男女授受不亲”的礼俗,而羞于对男大夫启齿心事,导致病情延误。更有得了隐疾者,为了避免名誉受到毁坏,宁愿在家中等死也不去看郎中。

  譬如她和付熙和刚搬来临阳县的那一年,长丰街米店王掌柜的妻子马氏因患了乳疾病重,家人忙请付熙和前去为妇人瞧病,哪知那妇人思想僵化,为了保全名节,竟然宁愿忍受痛苦等死也不要男大夫诊断这么私密的部位,无论其家人怎么劝她都坚决不肯松口,甚至说出“若你们强行让他来给我瞧病,我即刻一头撞死”的狠话。

  没过多久,她就听说那妇人双乳长疮溃烂,最终因没有及时治疗而丢了性命。当付熙和同她聊及这件事时,她还震惊惋惜了许久。

  后来她学了医术,有了能够为病人看诊的能力时,更多的也是去接诊女病人帮助女子。时间长了,这城中许多碍于男女大防羞于看病的女子都纷纷来找她求医。

  她今日便是去给刨花巷的曹木匠之妻尤氏看病,这尤氏刚小产不久,这几月一直下红不止,曹木匠请她过去时,那妇人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双眼紧闭,气息若有若无,下身鲜血如决堤之水,浸湿层层被褥。

  她连忙上前,指尖轻触妇人腕脉,只觉指腹下脉虚细如游丝欲绝,尺部尤弱,重按无力,又兼数象,搏动躁急,似残灯摇曳,乃是气血大亏、冲任不固之症。

  她当下铺开纸笔,写下药方,让曹木匠速去抓药,用黄芪、煅龙骨、煅牡蛎、炮姜炭水煎给尤氏服下,以益气摄血。又从药箱里取出艾绒,在妇人关元穴缓缓悬灸,以温经止血。

  女子在生育方面面临诸多风险,她自从医之后,遇到过许多为此丢了性命的女子,但愿这尤氏能够快快好起来。

  正想着这些时,就听得前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下意识往街边避让,却不想为首的那匹高头大马在经过她身旁时,四蹄踩到地上的积水,于是地上的脏水便毫不留情地飞溅到了她的裙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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