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分钟。
周时珩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汗水划过眉骨落进眼睛里,带着酸涩的模糊,邱哲站在他身侧时刻准备防守。
“你要输了。”
邱哲语气中并无嘲讽,只是气定神闲的宣布着一个既定事实,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这场比赛的最后赢家是舞蹈系。
只有周时珩知道,“你要输了”这四个字,从邱哲口中说出,并不只意味着比赛,他在宣战。
周时珩并未理会,他眼角的余光扫过斜对面那抹蓝白色的身影,即使她只是静静坐在那没有任何表情,也足以作为他的强心剂和兴奋剂。
“阿珩!”
队友声嘶力竭的吼叫从侧面袭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是现在!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暗自积蓄在脚踝和小腿的力量骤然释放,他宛若疾风而驰的猎豹,骤然出击。
但他并未冲向篮下,反倒迅速横向移动打邱哲一个措手不及。
他移动的方向俨然是三分线外的空旷区域。
而篮球则像是进入他预定的抛物线,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接球的刹那,邱哲如影随形,出现在他身边。
邱哲在准备封堵的瞬间,余光也扫过唐枝所在的位置,兴许是此刻他离得
近,能看见唐枝因紧张微微前倾的身体和握紧的拳头,他回神间更加坚定自己能赢。
周时珩没有丝毫停顿,脚跟蹬在地面,高速运动状态骤然止步,后撤半步,在巨大的惯性中拔地而起,做出投篮的动作。
邱哲的反应并不逊于他,长期的舞蹈基础,让他的弹跳力更胜,修长的手臂瞬间封死周时珩所有的视野。
唐枝几乎忘记呼吸,她捏着放在脚边的花球,这次比赛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惊险。
周时珩的腰腹力量极强,在身体上浮到极限后,他强行在空中后仰,形成滞空感,手腕借力将篮球从手中抛出。
篮球离开周时珩的手指,同时擦过邱哲竭力阻止的中指指尖,险险擦过。
时间仿佛静止又被拉长,所有人的视线在这一刻都随着篮球移动,朝着篮筐砸去,掷地有声的落地,宣告这场比赛的结束。
“靠,三不沾。”
章程从地上蹿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忍不住爆粗口。
“滴——”
篮球落在地上的同时,计时器的声音响起,随着裁判的哨音结束,体育系所有的队员和观众爆发出重声尖叫与欢呼。
这记绝杀三分球太帅,足以给本就带有光环的周时珩,在校草的位置上钉牢。
因为失衡跌跪在地上的周时珩抬头看向同样倒坐在身侧的邱哲,礼貌伸出手。
周围的欢呼声掩盖住他的声音,但邱哲依然从他的口型中看出,他说的是:
“我不会输。”
无声的硝烟并未因为这场友谊联赛消失,反而愈发浓烈。
前来庆祝的朋友将周时珩从地上捞起团团围住,邱哲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向寂静一片的舞蹈系。
“抱歉,没能替大家拦下来。”
“没事,就是个比赛而已。”
不知是谁先带了头,舞蹈系这边的气氛才捎带好转,逐渐有人说话,气氛不算太僵。
毕竟,能和体育系碰撞,并打出这一球,已经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了。
邱哲长舒两口气,试图寻找唐枝,却发现刚才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两只花球留在原地。
原先在唐枝身边的两个人,倒是站在一旁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画风清奇。
收回视线,邱哲招呼着大家散场,体育系的那些人相互勾着肩膀也都往大巴车的方向走去。
方才还热闹的篮球场瞬间冷清下来,梧桐落叶被风吹过水泥地面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砰砰砰。”
“咔嚓。”
“呼,呼。”
一路小跑的唐枝踩碎那片干枯的梧桐叶,喘着粗气看着空空如也的篮球场,手里捏着一个褐色瓶子。
外套在跑回宿舍时落在桌子上,此刻她站在风里,格外的冷。
所有人都注意到周时珩的完美三分球,只有唐枝,在他的膝盖磕在地上的时候心里一揪。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周时珩和邱哲两个人在说什么,只是在看见他膝盖处渗出殷红的血迹时告诉陈桥不用等自己后,匆匆起身往宿舍跑。
她记得,宿舍里有之前陈桥划破手特地买的碘伏和棉签,桌子里还摆放着几张可爱的乌萨奇ok绷。
在那一刻,她没有思考如何将这东西送给周时珩,如何掩饰自己的暗恋,只是凭着不想看见他受伤的一腔爱意,拼命奔跑。
可是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她好无力。
好似看见这么多年孤零零蹲在角落里的她,心中依旧是空荡荡的。
寒意袭来,站在篮球架下的她看见那辆大巴车也已经消失不见,终于绷不住蹲下身体,环手抱住自己冰凉的胳膊。
碘伏被她捏在手中,摇摇欲坠,终是不敌秋风,从她的手中失力,掉在地面上滚落出去。
唐枝顾不得这些,就一会会,就一会会吧,让自己失控两分钟,释放一下心中的失落和难过。
她脸正对的地面忽然落下两滴水,迅速堙灭在地面中,只留下淡淡的水痕。
同一时间,那瓶椭圆状的碘伏好似找到归宿,被迫停住,靠在一只白色耐克鞋边,紧贴着logo,甚至瓶盖上沾染的余渍将鞋边染上两点褐色。
温暖席卷而来,唐枝听见脚步声抬眸时,巨大的阴影将她笼罩,身上被披上一件带着暖意的棉质外套。
是一件棒球服,宽大的足够将她缩起来的整个人包裹住。
“你……你……”
唐枝愕然。
如果她会凿洞这项技能,一定希望此时此刻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凿个洞钻进去。
但她没有,她只能呆呆地睁大眼睛,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周时珩。
她复又看向刚才停大巴车的地方,依旧空空如也。
对方失笑,停到恰好的距离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摊开手掌,是那瓶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碘伏。
他温柔至极,看着她水盈朦朦的眼睛问道:“唐枝同学,碘伏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第18章
“可……可以。”
眼角还挂着泪珠,唐枝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丧失思考能力,只凭着本能点头。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们对视良久,直到唐枝眨眨眼,那滴泪珠被颤动的睫毛抖落,她恍然回神。
糟糕,妆也不知道有没有花。
“你,你涂过碘伏,记得用这个贴上。”
唐枝哆哆嗦嗦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ok绷递过去,連带着棉签,匆忙塞进周时珩伸过来的手中。
丟人,太丟人了。
唐枝觉得自己像是夏日的荷花,绽放过胜,将自己的花蕊都快要暴露在空气中。
不能再继续待在这了,仓惶起身,外套随着唐枝的动作坠落在地上,她落荒而逃。
周时珩怔愣片刻,弯腰将外套从地上捡起时,只瞧见唐枝越跑越远的背影,头也没回。
纵使平日再有礼貌,唐枝也顾不得这些了,再待下去,她担心自己連呼吸都不会。
周时珩忽然有些拿不准眼下算是什么情况。
唐枝似乎对他有所忌惮,见他就跑,两个人像是见不得面的狼和兔子,追也追不上。
可狡兔三窟,就算是笨兔子应当也有两个洞,那他如何能追的到呢?
随手将外套搭在胳膊上,周时珩看着手中的碘伏,思考这瓶碘伏究竟是为谁而送。
篮球落地的刹那,他第一时间就从围堵过来的人群缝隙中寻找她的身影,但只瞟见她匆匆跑走。
猜测她可能有急事,又不大放心,因此体育係所有队员上大巴准备返回老校区时,周时珩拽着章程留了下来。
章程虽不解,但自是乐意的,毕竟他亲亲寶贝媳妇还在他旁边站着。
但他想起什么,问道:“晚上的庆功宴必须得去啊,係里报销。”
“嗯,等我忙完给你消息,我们打车过去。”
说罢,他又补充两个字:“车费我付。”
“靠谱!”
有他这句话,也无需过多解释,周时珩只说自己还有事,打发走章程和陈橋,独自回到篮球场。
果然远远就让他瞧见那抹孤单的身影。
这么冷的天,她像是受极委屈的小朋友,可怜巴巴的蹲在空旷的篮球场上。
而现在,不过五分钟,就变成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这,像什么呢?
像表白失败的loser。
只是手中的碘伏和可爱的ok绷让他心中暖暖的,勉强能缓解他的失落。
可是,这场比赛受伤的不仅有他,还有邱哲。
想起那晚在酒店门口,陈橋询问唐枝是否喜欢学长,门外的他并未获得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