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不清周围人说什么,只隐约听见曲焕歇斯底里的哭诉。
姜断顾不上许多,想要支撑着身体站起,又因为体力不及,差点倒在地上。
仓皇间,手指触碰到皮质的尖头平底鞋身,顺着休闲舒适的阔腿裤向上看去,姜断对上沈柠近乎冷静的注视。
姜断眼尾泛红,瞳孔轻颤,“沈柠,我好难受。”
他在隐秘地向她示弱、诉苦、求欢,像是一只吃尽苦头的流浪猫。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姜断的血液逐渐冷凝,身体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他终于等到沈柠俯身垂首。
他的脸颊被沈柠温暖的手掌抚摸,眷恋地想要蹭一蹭。
然而紧接着,他听见沈柠冷淡不掺情感的话语:“刚才你可以躲开,曲焕那点力道也不至于能一把推你落水,姜断,你在和我耍小心思吗。”
一瞬间所有渴求欲望消散,全身血液似乎冻结冰封,姜断面无血色,慌乱抬眼,对上沈柠审视不快的目光,“不是,我……”
“救护车来了,先去医院检查。”沈柠神色复杂冰冷,没有给姜断解释的机会。
“他身上应该有皮肤被磕碰到了,劳烦你们给他消一下毒。”沈柠对赶过来的医护人员说。
姜断抿唇,浑身颤得厉害,只有咬紧牙关,身体才能得到一点支撑,不至于软倒在地上。
“阿柠,等下……”
他仰着脑袋,想要叫住沈柠逐渐离去的背影,沙哑的嗓音却发不出声音来。意识逐渐消沉,溺水导致的力竭令他无力反抗,医护人员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强行推上救护车。
另一边,沈柠从目眦欲裂的曲焕身前经过。
曲焕以为沈柠要发难,后退一步,哆嗦着嘴唇说:“不是我,我没有想推他下水,他故意说一些恶心我的话,我一开始只是想要把他推在泥地上出丑,我没想推他下水的。”
沈柠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胡导。
“沈总,这件事实在不好意思,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纰漏,真的对不住——”
“胡导,如果我把人送到你这里照看,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这次将会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沈柠平静陈述。
胡导面色一僵,暗暗剜了曲焕一眼,却也知道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这个做导演的没有考虑清楚,冒然给曲焕提供动手的机会。
胡导只能苦笑说:“真是对不住,这事我一定登门赔礼道歉,为表诚意,下次我有什么大项目,角色由沈总挑,还请沈总看在我同令堂的交情,不要为此生气。”
沈柠点到即止,没再说什么。
浓重的消毒水味在鼻尖萦绕不去,刺得姜断五脏六腑密密麻麻的疼。
他在救护车上因为反应过于激烈被注入了镇定剂,加上身体上的疲倦,竟昏睡了一会儿,直到被插上输液管才清醒过来。
“沈柠……呢?”姜断环视四周,只看见医护面无表情地工作,却没瞥见沈柠的身影,不由急了,挣扎着就要起身。
“先生你不能动,先生,您现在要先吊水,一会儿还有两项检查需要做,主任交代了,您不能离开这里。”
“我不需要,你先放开我。”姜断说。
几个小护士无论如何也不放他离开,姜断面色苍白,恨不得同几个小护士跪下恳求,他心慌意乱,只想快点找到沈柠,向沈柠低头认错。
这是他第一次做错事情,他想错了,是他过于疯魔,竟然妄图逾越雷池。他怎么敢算计沈柠的爱。
沈柠是喜欢他的,前一日他们关系还那么要好,他要赶紧向沈柠解释,不要让她气恼他太久。
姜断浑身哆嗦,脑海中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沈柠,请求沈柠的原谅。他不能让沈柠失望。
镇定剂药效还没消散,姜断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按着他的护士,踉跄推开病房门,而后身形顿住,眼睛睁大,露出几分欣喜。
“沈柠,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是我不好你别生我的气。”
姜断一股脑地诉说着,下意识去抓沈柠的手,却被沈柠躲开。
姜断忽地怔住,他在沈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不见任何缱绻温情,只看见漠然和失望。
“阿柠,我下次会躲开曲焕的,类似的事情我愿意用性命保证不会又第二次——”
“姜断。”沈柠轻轻打断他的话,“恭喜你,合约结束了。”
嗡——
姜断的大脑发出一声嗡鸣,不可置信睁大,泪水毫无征兆从眼眶掉了出来,顺着清瘦棱角分明的脸颊流下,眼尾泛起不正常的、病态的红,“什、什么?为什么?”
因为溺水,他的声音撕裂沙哑,像是破旧损坏的乐器,发出刺耳的声音。
沈柠眉心微凝,淡声说,“我没有给你解释的义务。”
大约是觉得姜断穿着宽大病服,赤红眼睛看她的模样实在可怜,沈柠又补充了一句,“好好检查,从今天开始你就自由了。”
话毕,她转过身,正准备离开医院。
身后忽然听见轻微声响。
是姜断径直跪在了冷硬的地板上。
“别这样对我,我真的错了。”姜断的神情慌乱狼狈,毫无尊严地乞求,“我真的错了,别扔掉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不是说最喜欢我的身体和脸了吗,难道就因我第一次做错了事情,你就要弃我不顾,求你了,别这样,我会死的……”
他在众目睽睽下膝行两步,骨节分明的手揪住沈柠的裤脚,手背上能清晰看见青色脉络。
“别这样对我,不是说好今天是我最后一天拍戏,杀青了要给我好好庆祝,为什么要这样……”他沙哑着嗓子喃喃重复,“为什么,是因为曲焕吗,我再也不敢了。”
“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姜断,我喜欢的是纯粹洁白、不染俗世的你,但现在,你已经不符合了,你不用担心离开我之后的生活,江家那个幼年走丢的孩子是你,过几天,江家就会来找你。”沈柠说。
姜断愣住,面色苍白如纸。
沈柠侧过脸,对上他哀戚昳丽的容貌,居高临下看他半晌,沉声说:“就这样,后续事宜郝特助会和你交接,今天的检查费用你也不用操心,苍耀会承担。”
沈柠说完,再不看姜断流浪狗一样的狼狈神态,弯身拨开他攥着她裤脚的手,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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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夏日特有的暴雨虽迟但到,磅礴大雨洗刷着整个城市,豆大的雨滴打在落地窗上,流下一串水痕。重瓣铃兰就摆在窗边,窗外的雨水虽然侵蚀不到它身上,它却还是显露了凋零的姿态。
断崖式分手令沈柠感到格外烦躁。
她不是一定要这么快和姜断结束合约,姜断只是有点耍小心思的苗头,不是不可以纠正回她喜欢的模样,她不喜欢情人有家族利益牵扯的身世,
但苍耀已经是庞然大物,她可以强行向江家要人,姜断可以永远不回江家。
但姜断不该让她产生感情,她和他只该是合约关系。
是的,感情。
宠爱之情潜滋暗长,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变了质,成了一种微妙的喜欢和欣赏。对方的一举一动无形中都牵扯着她的心神。
沈柠很抗拒这种情感。她喜欢被人全心全意、不掺杂念的爱意包裹,却抗拒被任何一个人牵绊住,曾经俞望是她的例外,但也就是这份例外殊荣,在得知他的背叛时,才格外心灰意冷。
也是她与生俱来的高傲在作祟,为什么要动心,不动心就可以一直高坐明台,姜断已经因为感情做了出格的事情,他不再稳定、可靠,沈柠不愿意冒任何风险去品尝姜断这枚禁果。
所以沈柠破天荒选择了逃避。
虽然已经做出选择,落子无悔,沈柠仍旧心烦得厉害,陈年烈酒都被她从酒柜翻出来,空腹喝了大半,胃里一阵火辣辣的疼,偏她没事人一样,若非门铃不合时宜地响起,她还要点两根雪茄打磨时间。
打开门,俞望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深邃的眉目显露出几分沉稳情深。
光影会蛊惑人心,沈柠看见那张俏似姜断的脸,怔了下,随即蹙眉质问,“这么晚,外面还下着雨,你来做什么。”
第19章 第19章“姜断是姜断,你是你。……
俞望垂首凝视沈柠,温声说:“抱歉,上一次来拜访,我好像有东西落在这里了,因为一直找不到,实在情急,所以想来问问你有没有见过……晚上抽雪茄对身体不好,阿柠。”
“什么东西?”沈柠双手环胸,没有与他寒暄的意思。
“是一枚袖扣,以前去街边小店里淘到的,我很喜欢。”俞望轻声说。
“哦,那可不好找。”
俞望抿唇,真诚地问:“我能进去找找吗?”
沈柠看他半晌,按掉雪茄,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俞望的演技略显拙劣,在客厅转了一圈,最后精准从沙发下拨弄出一枚蓝宝石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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