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华琰回过神来,才发现手臂上一团柔软。
又温,又暖,仿佛被炙烤的棉花,牢牢裹住了他的心。
景华琰面上一片绯红。
他有些夸张地挥动手臂,一下把女子甩开。
“万万不可!”
姜云冉自幼习舞,如何能被他一推就摔倒,可此刻她却柔弱无骨跌落在床榻上,哭声溢出。
“唔,好痛。”
景华琰面上又浮现出慌张来。
他往前踏了一步,下意识伸出手去,可那手指就将将悬在姜云冉肩膀之上,没有继续落下。
他踟蹰再三,还是慢慢收回了手。
“小娘子,男女授受不亲,你我实在不可这般亲近,”景华琰低声道,“你莫怕,我会护你周全。”
哭声倏然停止。
莫名的,景华琰的心忽然揪了起来。
低沉沙哑的嗓音倏然响起。
“周全?”
姜云冉低垂着头,微微散落的发丝遮挡了她的面容。
“周全?”
她重复了两遍这个词,然后才慢慢说。
“父亲是入赘的,十一岁时,父母相继重病,祖父祖母早亡,家中没有其他亲人。”
“当时,父亲家的伯父也说,只要我乖乖听话,把家产给他,他就能护我周全。”
“可当父母相继病逝之后,伯父又觉得那点家产不够,还想把我卖了换钱。”
姜云冉低垂着头,如泣如诉。
她没有看到,景华琰慢慢攥紧拳头,面上露出狠厉神色。
姜云冉继续说:“既然都要被卖,还不如我自己卖了自己,我看了好久,才选了逸香阁,岑妈妈真的是个好人。”
说到这里,姜云冉顿了顿。
她说:“逸香阁的姐妹早就不做那迎来送往的腌臜事,我们是正经的舞者,能在佛诞日为佛祖献舞,本来靠着这营生,我们相互扶持,日子平安喜乐。”
“可是您……”
姜云冉慢慢抬起头,露出她那张明艳绝伦的面容。
她真的很美。
只露出一双眼睛时,都让景华琰念念不忘。
更遑论此刻。
她的脸仿佛是仙神亲自雕刻,无一不精致,无一不美丽。
可那双从来染着笑的眼眸,此刻却只有怨怼。
“可是因为殿下到来,我们平静的日子被打破了。”
景华琰沉默片刻,并未因为她话语里的埋怨而生气。
这一路走来,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景华琰并未成婚,毓庆宫之中也无妾室,母后自幼耳提面命,要想以后夫妻一心,就要先给未来的妻子尊重。
即便是天潢贵胄,即便他是太子,也应当如此。
多年来,他早就习惯孑然一身的日子,反而觉得毓庆宫安静清幽,没有王府大宅那般吵闹。
也正因此,他的妻子迟迟未有定下,母后希望他能寻到心意相通的佳人,父皇则要权衡利弊,让他以后路途顺畅。
这给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机。
这一路明里暗里,甚至有官员直接把家中女儿带到他面前,不求太子妃之位,便是无名无分的妾室也好。
景华琰烦不胜烦。
之前在溧阳,他已经大发雷霆一回,没想到,清州的布政使还是胆大包天。
此事虽非他授意,却因他而起,景华琰自幼被母后教导,秉性正直仁善。
姜云冉一瞬不瞬看着她,乌睫轻颤,一滴珠泪猝然而落。
“莲花舞是逸香阁的杰作,是我们阁中姐妹的心血,献舞给殿下,是逸香阁的荣耀。”
“可是……”
“可是今日,霍大人却又要让逸香阁献女。”
说到这里,姜云冉的眼泪潸然而下,她紧紧抿着嘴唇,不肯发出哭声。
景华琰慢慢垂下眼眸,看着她脸颊上的泪。
心中有一种别样的情绪蔓延而起。
这一刻,他品味出愧疚的滋味来。
“抱歉。”
景华琰非常诚恳:“抱歉,此事因我而起,我定处置周全……”
说到这两个字,他顿了顿,道:“或你有其他意愿,可与我说,我定如你所愿。”
低垂着头的姜云冉,慢慢勾起一抹笑。
她赌对了。
这古板冷漠的太子爷,其实很好哄骗。
从他奋不顾身救寻常百姓看来,他秉性正直,仁义善良,是天潢贵胄中的异类。
而此刻,她不过三言两语,他便低头道歉。
贵为太子,却从不权势欺人。
还挺……叫人喜欢的。
姜云冉慢慢抬起头,用那双满含泪水的湿润眸子看他。
四目相对,景华琰脸颊一热,他下意识偏过头去,不敢多看姜云冉一眼。
姜云冉抿了抿嘴唇,只觉得心中有一丝别样情绪。
她慢慢坐正身体,用衣袖擦干眼泪,认真看向景华琰。
“殿下,什么愿望都可?”
景华琰耳垂都红了。
“可。”
姜云冉低低笑了一声。
她方才还生气责怪,转瞬功夫,却又想喜笑颜开。
景华琰不懂,却莫名松了口气。
“我姓姜,名唤云冉。”
“树近书帷云冉冉,溪喧人语水潺潺。”
下一刻,两人便异口同声。
再度四目相对,再度别看眼眸。
这一次,两人脸颊都更红了。
“昨日献舞,惊见殿下那一刻,”姜云冉声音柔软,好似有着千言万语,“我心中甚是欢喜。”
她仰着头,目光重新落在景华琰面上。
这一次,她那双明亮的凤眸中,只剩下期盼和真诚。
还有清晰可见的倾慕。
“因是恩公,我愿留下。”
第167章 烟柳画桥(五) 【if线】妖女野心家x古板太子爷~
姜云冉这话一说出口,景华琰的喉结便倏然滚动了一下。
这一刻,冲动几乎击碎理智。
他下意识低下头,去寻姜云冉那双凤眸。
那是最初吸引他心神的最美风景。
姜云冉微微仰着头,脖颈弧度优雅,她脸上飘着一抹红云,显得格外羞涩。
犹如青涩的梅子,刚被露水打湿,娇艳欲滴。
景华琰只听得自己心跳飞快。
有一股热流窜过四肢百骸,几乎能直接控制他的脑海,让他不管不顾,直截了当就点头同意。
“你心悦之,何要拒之?”
另一道声音则说:“乘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两情相悦,何来乘人之危?”
另一道声音又说:“你怎知是两情相悦?”
这纷繁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姜云冉又落了泪。
她慢慢低下头,用衣袖捂住自己的脸颊,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显得那样无助。
“殿下……殿下不喜民女?”
她的声音如泣如诉:“还是殿下瞧不起民女的出身……”
“不。”
景华琰直截了当开口。
这个不字说出口,景华琰一颗心彻底落定。
他抬眸看向姜云冉,声音轻柔,可攥紧的拳头却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心神。
“不,你……你只是因我举手之劳,走投无路之下,模糊理智,神思不属。”
景华琰慢慢呼了口气。
“孤乃太子,一言九鼎,既承诺要护你,便一定能做到。”
“你且安心,即便今日你回去家中,也不会有任何责难,往后你无论想做甚,都可与孤说来,孤定能让你随心所欲。”
从我变成了孤,他并非在压迫姜云冉,而是在反复提醒自己谨记身份。
作为太子,他不能行差踏错。
一旦他遵从本心,肆意妄为,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不能开这个口。
听到他这般郑重的话语,姜云冉垂着的眼眸却一片清明。
没有怨怼,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
年轻太子的古板尊礼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但是……
但是,方才这种种拉扯,让姜云冉心中终于有了起伏。
原先的确是图谋不轨,现在却……
不是了。
姜云冉慢慢抬起头,眼眸微红,犹如受伤的小鹿,无辜又无助。
年轻太子站在她一步之隔,不敢靠近,甚至不敢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克己复礼,端方持重。
她眼光毒辣,从小就被岑妈妈教导,看人的本事卓绝。
她能清晰看出景华琰的动心,也可能感受到对方对她的喜欢,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失去分寸和理智。
他尊重她。
思及此,姜云冉唇边慢慢染上一抹浅笑。
她有些羞赧,又有些欢喜,向前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景华琰的手指。
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却同她一样,指腹上都有茧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