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一个孔明灯燃起来了,连带着旁边的灯也一并燃烧,再到旁边的,几个连成一片正快速下坠。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很多人都反应过来。
刹那间,人群四散,无头苍蝇般乱跑。
那里只剩下一个小女孩,她往前跑了几步,捡起地上掉落的兔子灯笼。
是丁阿婆家的小孙女喜娣,被周围的大人推搡几下,竟然被直直推向火光坠落的方向。
来不及做过多反应,岑书立刻奔上去。
荣小榕不放心岑书一个人,从后面跟上来,就听到前面乱哄哄地,烟味浓厚,只看到岑书奔跑的背影穿梭在人群中。
“岑书!!”
“着火了着火了!快!有没有水!”
“岑书!!”
李沪被推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喂?李沪,你那边好吵,听得见吗?”
余光微闪,他迅速回头,在人群中迅速锁定,一道与众人背道而驰的身影,身形消瘦,向着火光靠近。
他瞳孔紧缩,穿过拥挤的人群,一路狂奔,燃烧的孔明灯近在咫尺,心跳声、脚步声、烟火声形成一道激昂的乐章,在耳边狂啸。
来不及了,一大一小的身影就在火光正下方,根本没办法躲开。
电光闪石之间,黑色手机像一块板砖一样被掷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喂?你那边着火了?没事吧?喂?喂?”听筒里面还在不断发出声音。
手机敲在下坠的孔明灯上,发出闷响,带着它偏航。
只听到“啪!”的一声,手机落地。
与此同时,如箭一般冲过去的影子,将手中的外套挥向空中,卷起上方的火光,衣服带起燃烧的灯,狠狠地摔向地面,火焰渐灭。
没感受到灼烧的疼痛,岑书抬头,看到前面的人将火光扑灭。
她松了口气,天上还有残存的浓烟,她拉着喜娣到路边,第一时间摸她的脸,“没事儿吧?”
孩子没被烧着,就是有些吓着了。
还好还好,岑书起身,她按了按眼眶,被烟熏的,她看东西是双影子的,“多谢了,您...”
李沪抖了抖外套,燃烧后的黑色碎片簌簌落下。
他身后万千孔明灯随着风的方向,形成了一道璀璨银河。
见到他的侧脸,岑书呼吸一滞,道谢的话卡在嘴边。
待他完全转身,岑书则是彻彻底底地僵在原地。
李沪的瞳孔是深邃的黑色,印象中他很少笑,所以岑书的记忆中他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
此刻,那个反复在梦里出现的人就这样站在她面前,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笑意清浅,缓缓道,“好久不见,岑书。”
一切的光亮与灯火都黯然失色,那一刻,世界是静止的。
史铁生在《病隙随笔》中写过那句话,岑书记了很久,“那路途中的一切,有些与我擦肩而过,从此天各一方,有些便永驻进我的心魂,雕琢我,塑造我,锤炼我,融入我而成为我。”
她从未那么真切地觉得,一个人真的可以融入她的灵魂,就算是千锤百炼,时过境迁,她仍然能记得与他的点点滴滴,一切的一切,仿佛昨日,从未变过。
“嗯,好久不见,李沪。”
岑书镇定自若地点头,她静静地站着,无人知晓她心底海啸的喧嚣,沸腾,滚烫。
第43章
“小书,你没事吧?”荣小榕此时也到了桥头,被四散的人群踩了好几脚,急得满头大汗,见岑书没什么大碍,松了口气。
岑书缓过神,怔怔道,“没事。”
见岑书和小孩都无碍,李沪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他抬手看了眼外套,上面没有残留的火苗,但抬起手臂的时候肩膀一阵刺痛,他偏头扯了一下,布料黏在衣服上,刺痛加深,应该是被烧伤了。
灰黑色浓烟在空中飘起,刺鼻的气味儿冲入鼻尖,喜娣突然尖叫一声,指着李沪头顶,
岑书猛地抬头,才注意到他斜后方影影绰绰的火光,竟然是刚才空中的火苗落入灯笼摊子上又烧起来了,灯笼易燃,火苗舔舐薄薄的外罩,瞬间就着了一大片,最顶上的架子摇摇欲坠,即将掉落。
若是砸下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李沪。
“快跑!”
架子不是一下子砸下来的,绳子被烧断了,木头散了,分成几块碎裂掉下来。
“别靠近!”李沪话音未落,岑书就冲到了他身边。
两人不过几步远,岑书没来得及多想,上前挡了将要掉在李沪肩上的木头。
“小书!!”荣小榕见状,惊呼出声,她拉着喜娣又不敢太上前去。
燃着的木头直接与皮肤接触,尽管有所准备,剧烈的热感仍旧如万针齐刺,瞬间穿透肌肤表皮,直达神经末梢,“嘶。”如无数小虫在皮肤下啃食。
“快走!”李沪拽着她胳膊,跳出了被火光席卷的包围圈。
李沪目光在岑书身上仔细查看,确认除了灰多一些外,没有什么大碍,他稍稍松了口气。
又忍不住厉色道,“你冲过来干什么?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岑书被他训得发蒙,她根本没来得及想太多,就是下意识跑过去了。
荣小榕在两人身后,关切的话还未说出口,现下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老天奶,Alaric为啥和小书认识啊!
“那儿怎么那么亮?玩儿呲花呢?”吴恒喊得嗓子有些哑,他听到远处的动静,叫住跑过来的一个人,“哎,哥们儿,前面怎么了,吵什么呢?”
“着火了,灯笼烧起来了!赶紧回去吧,一会儿烧到这儿了!”他说完匆匆往里跑。
他怎么还越跑越往里,吴恒纳闷,“哎!你干什么去?”
“装点儿水救火啊!”说完拿着个小桶从喷泉里灌点水又往那边去了。
“吴哥,我哥刚才好像往那边去了。”纪予丹脸色苍白,指了指火光处。
“应该没事儿吧。”吴恒也有些不确定,毕竟天灾人祸,谁都说不准。
两人没带趁手的容器,“我刚路过看到那边有灭火器,咱们过去看看,你跟在我后面。”
“嗯。”
吴恒和纪予丹一到,就看到木架子倒塌那惊险的一幕。
“你们没事吧。”吴恒见到岑书,有些惊讶,但当下不是叙旧的时候,连忙道。“古城旅游景区都会配有灭火器,我们去找找。”
“等等。”岑书指了指身后。
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拎着灭火器赶来,“后退,请大家后退。”白色干粉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部分火焰。
后面又来了更多的工作人员,很快将火焰熄灭,现场弥漫着大量的烟味儿和烧焦的气味儿。
“我的摊子!我的灯笼啊!!”灯笼摊老板提着裤子从厕所出来,灯笼已经烧得只剩灰了,一边骂一边哭,让工作人员给他个说法。
这边正乱着,另一边丁阿婆也抱着一大桶芋圆跑过来了,“喜娣!喜娣!”今晚人多,芋圆卖完了,她便让灯笼摊家的阿武帮忙照看一下摊子和喜娣,自己回家再拿点儿,来回也不过七八分钟的功夫,回来路上就听人说着火了。
“还好还好,喜娣没事儿,谢谢,谢谢你们了。”丁阿婆没别的东西感谢,想做几碗冰粉给几个人,“没事儿的,丁阿婆……”岑书摇头,她和荣小榕才吃完两碗。
阿武看到丁阿婆,又看到了喜娣,连忙道“你这小孩儿!我上个厕所的功夫,让你帮忙看着点儿,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儿,我这摊子全没了,丁阿婆!你得赔我!”
这可就是死皮赖脸,蛮不讲理了,旁边围观的熟人也道,“阿武,喜娣才多大,你赖自己憋不住尿也不能赖个小孩儿吧!”他说完,周围人都笑了。
工作人员也走过来说会调监控看一下事情经过,按理说每年都会举办灯会活动,上万人在这里放孔明灯,往年都没有这样的意外。
“说是有个小孩儿放那种小的窜天猴来着,没注意把灯笼给点着了。”吴恒没花时间打听就得知了消息,跟其他人说,皆是一脸无奈。
一场闹剧短暂结束,吴恒松了口气,“真的是吓死人了,还好你们没什么事。”
他转过头,对岑书道,“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了,岑书,咱们这都多久没见了。”他问李沪,“你们毕业之后大概有个……我算算,16、17...七年多了吧?”
这话问得李沪和岑书均是一愣,都已经七年了吗。
“现在干吗呢?”
“编剧,我和小榕都是启明的。”
岑书说完,吴恒惊讶,“这么巧?”
他问李沪,“哎,你知不知道?郑准年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都是一行的,好赖有个照应。”
李沪和郑准年联系也不是特别频繁,他摇了下头,表示不清楚。
荣小榕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感觉脑袋要炸了,Alaric和副导都跟岑书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