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男生的声音偏冷,在安静夜晚愈发像击玉般冰凉。
岑书用纸巾包着地上的烤肠捡起来,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
李沪半蹲着,手里拿着一袋猫粮,下颌线条瘦削,额前碎发垂落,半张侧脸被黄晕路灯光照浸泡,垂眼喂猫,又有种别样的温柔。
岑书怔怔地看着,大脑沉沉,有那么一刻,竟然觉得做一只猫也挺好的。
“岑书?你在这儿干嘛呢?”郑准年拎着两瓶汽水从侧边走过来,注意到了岑书。
“哥?”岑书拽紧书包带,有些讶异郑准年怎么在这儿。
郑准年向她走来,他看了眼四周,又低头看岑书冻红的鼻子,皱眉道,“放学了不回家,瞎溜达什么?”
“嗯,我这就回去。”她轻声咳嗽,背上包准备往回走。
“感冒了?”郑准年注意到她声音沙哑。
“嗯,有点儿。”
他伸手放在岑书额头上,手掌冰凉,“这么烫?发烧了。”
郑准年看了眼表。“家里药没了,我正好去药店买点儿药,你一块带回去。”
他把岑书带到李沪旁边,“李沪是一班的,你们应该在一层楼。”郑准年递给李沪一瓶汽水,“李沪,帮我照看一下我妹,我去趟药店。”
李沪点头,他站直身体,看了眼岑书,“好。”
岑书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郑准年扣上帽子小跑着离开。
她反复攥紧书包带,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咳嗽,憋得脸通红。
“尽量不要喂它们吃烤肠。”李沪低头,小猫吃完猫粮又来蹭他的裤脚。
“烤肠盐分重,不太适合小猫吃。”李沪摸了摸猫头解释道。
“啊?好。”
岑书轻咳几声,有些歉疚道,“我之前不太清楚,对不起。”
李沪看她一眼,“没事的,它们什么都想吃。”流浪猫饥一顿饱一顿,所以什么都想尝尝。
他抚摸猫咪柔软的猫,白皙的手指在毛发间穿梭,有种别样的美感。
岑书余光瞥见,下意识地攥紧手指。
“怎么了?”李沪见她盯得出神,开口询问。
“嗯...那红薯呢?我刚刚喂了一些红薯,不知道它们可不可以吃。”
“可以的。”李沪把最后一点猫粮喂给它们,便收了袋子,扔进垃圾桶。
岑书看了一眼那猫粮包装,应该是进口的,李沪又伸手给那只最黏人的三花挠下巴,五指修长,看上去很是熟练。
她心道,哪里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分明是有吃有喝有自由的猫主子。
“咳咳咳!咳咳咳!”
忘了是在哪里看到过,咳嗽和爱都是无法伪装的,她遏制了许久的咳嗽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袭来。她身体微微前倾,顿时感到呼吸困难。
“喝吗?”李沪把汽水拧开递给她,手边没有水,只有这个还能凑合。
“谢谢。”青提味儿的汽水,岑书只抿了一口润嗓子。
她拿出口罩戴到脸上,“不好意思。”
“没事。”李沪起身,一只脚搭在台阶上,姿势随意,见她咳得难受,微微侧身,挡住风口,脚下的三花不满地喵喵叫。
“李沪,你去……”
郑准年拿着一大袋子药跑过来,打断了岑书的话,“最近得感冒的人还挺多,付款都要排队。”
“嗯?”男生疑惑偏头,“没事。”岑书本来是想要问那天警局门口的事情,她一张口又想要咳嗽。
“你赶紧回去吧,跟你姑说一声,我一会儿就回。”
“好。”刚好公交车来,岑书跟两人道别,上了车。
公交车开出一会儿岑书才回头,看到两个差不多高的人一坐一站,最终化成两个小点,她又抿了口汽水,泛着丝丝的甜。
郑准年跑得口干,仰头喝了口汽水,突然想到上次在书店门口的事儿,“哎对了,你和岑书应该还见过吧,就在书店门口,咱们几个从网吧出来那次。”
“嗯,我们还一起吃过饭。”
“吃饭?”郑准年眼睛一眯,跟雷达似的上上下下扫视他。
李沪补充道,“还有严博时和孟雯丹。”
“我就说,我妹乖得很。”
“乖?”李沪突然想起女生在网球场的光荣事迹,轻笑一下。
郑准年见他手上没了猫粮袋子,道“喂完了?走吧。”
李沪揉着猫脑袋,又等了一会儿才走。
“真那么喜欢就自己养一个呗!”省的每次都要专门到这边来喂。
“家里人不喜欢。”家里面的三个人,李明仁养鱼,纪瑾猫毛过敏,确切来说除了人类所有带毛的她都讨厌,所以总借口说过敏,因而李沪喂了猫回去都要立刻洗澡。
郑准年大概也了解李沪家的情况,父亲开公司,母亲开律所,家里家外都是说一不二得主,他耸了耸肩,“行吧,赶紧再去打两场,估计我妈就来催了。”两人都背着网球拍,郑准年勾着他的肩往球场走。
“我去,你是不是又长个儿了?”怎么感觉比他又高了一些。
“有吗?”李沪没什么感觉,他轻笑,“是不是你熬夜太多佝偻了。”
“我才十八好吧?十八一枝花,佝什么偻?”
……
岑书回家的时候,郑奶奶已经走了,走的时候老大不高兴,“原来还能在这住一宿,现在这大半夜的,还非要我这个老婆子走。”
郑奶奶住在近郊,拆迁之后换置的别墅,装修得都十分现代化,空气也好,离这边也就四十分钟车程,平日里叫她过来都嫌弃这边窄窄巴巴,这会儿又挑上理了。
“妈,我这不是加班晚了吗,您离得也不远,一会儿就到了。”郑桥衣服都没换,带着新买的一些衣服补品就把她送回家了。
“我*妈说的你也别放心上,她就刀子嘴豆腐心。”
“我知道,但那话也太不中听了,那天咱们去警局的时候你也知道是什么样,你说我这个做姑姑的……嘘,小书回来了,这事儿你别在两个孩子跟前说。”
郑桥把外套脱掉,有些疲惫点头,“知道知道。”
岑书吃了药,躺在床上,岑文雨给她拉好窗帘,“早点儿休息,捂着被子出一身汗就好了。”
“姑姑,我妈是不回来了吗?”
“去,别瞎想!”岑文雨给她掖被角,“你妈过段时间就回来了,现在呢你就踏踏实实在姑姑这儿住着,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好。”
第7章
“下节课数学小测,大家收拾一下,桌面只能留演草纸和笔,该上厕所上厕所,别又考到一半就来事儿了。”武老师拿着一叠卷子走到班级。
“唉!”
“又小测啊。”
“唉什么唉,抓紧时间收拾啊!”
“三天一小测十天一大测,武老师还真是批卷子有瘾。”王霖睿将书都放到桌洞,跟同桌贺谦礼借了根笔,“哥们儿一会儿别捂太严实。”
贺谦礼上次月考考了班级第一,他推了下眼镜,“自己做自己的。”
讲台上的武树友同时道,“都自己做自己的,别搞什么小动作!”武树友让数学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小测的目的就是让大家查缺补漏,哪里不会补哪里......”
岑书刚从厕所回来,她一到数学考试就紧张,喝了口水,艰难咽下,含了一颗润喉糖。贺谦礼把卷子传给她,岑书接过,长呼一口气,写上自己名字。
“究竟是谁发明的数学啊!!好难啊!!!”王霖睿仰天长啸,岑书深有同感。
周之瑶在一旁冷笑两声,“让你平时多背背公式,一到考试就开始怨天怨地,学委,你最后一道题是根号三吗?”
“嗯,是的。”贺谦礼点头,
“那就对了。”周之瑶点点头,岑书反而心中一慌,翻开自己的演草纸,她习惯在演草纸上面标题号,最后一道题她算的是根号六。
试卷一发,果然是错了,百分制的卷子她考了69。
“岑书,武老师找你。”贺谦礼瞥到她卷子,“应该是说这次小测的事情,让你拿上卷子。”
岑书点点头,来到一中这几次数学测试都没考好,基本上在及格边缘徘徊,马上又要月考,她也很着急,每天都挑灯夜战,奈何成效不佳,白天还犯困。
“你这两次小测卷子我都看了,公式背的都挺牢的,基础题型做的也都对,就是一有变型就不会了,类型题做的少,还有就是做的慢,最后一道题总是慌慌张张做,容易出错。”武树友看着低头不语的小姑娘,又怕自己严厉了打击对方信心。
他语气缓了缓,“余老师和我说了,你作文写的都还不错,英语也还行,当时怎么没学文呢?”
“我地理不是很好。”其实岑书当时犹豫过要不要学文,但是不知道岑文昭从哪里听得说理科好就业,让她还是选理。
“行,我给你列个教辅书,先把课本上的例题吃透,再多做类型题,提分很快。”武树友让她把卷子拿回去,“可以整理个错题本,正好你同桌周之遥是数学课代表,不会的多请教请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