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破碎_舒糯【完结】(3)

  可细一想,他人在旧金山,怎么会碰到呢。

  思及此,嘴角轻扯了扯,不禁心诽,还真是惊弓之鸟,鳃鳃过虑。

  她轻叹了声,提步朝前走,说不上是如释重负更多,还是黯然失落更多。

  服务生瞧见人来,恭敬走下台阶,礼貌问询,“您好,请问您是沈先生的客人吗?”

  恰好姜吟在微信上问她到什么时候到,说忘记跟她讲自己男朋友姓沈,怕门口服务生问起来她不清楚。

  郁青娩看着“沈”字,指尖微顿了下,心底隐隐冒出某种预感,却如隔浓雾,一时难以抓住。

  现下没多纠结,只当是故地重游,不由心生敏感。

  她回复在门口了,复抬眸笑着应了声,是沈先生。

  服务生在宾客名单上找到她的名字,确认是本人,这才展臂引路,带着人朝包厅走去。

  入门屏风是素淡的《晴麓横云图》,山腰飘软云,烟雾缭绕,极具意境,倒真像宋朝老翁在山脚下烹茶起雾,闲野惬意。

  越过一楼矮几软榻,踩上楼梯。

  温润木色,清淡色调,摒弃浮华的珠光宝气,返璞归真的东方美学大朴若奢,倒是衬出别样高格调。

  二楼贯分东西,两个包厅,极私密,服务生未召不得进,自然也不能送客入内。

  服务生适时驻足,微躬身,展臂示意:“郁小姐,沈先生的包厅就在前面。”

  郁青娩礼貌一笑,低声说了句谢谢。

  见服务生下楼离开,郁青娩松了口气,一路跟在足落无音的服务生后,她也下意识脚步放柔,这会儿放松下来,竟觉得脚趾有些发僵,不由原地轻抻了几下。

  重新抬眸环绕着四周,不自觉与那份模糊的记忆对比,她脚步再次轻缓,像是怕惊扰了谁似的。

  转角处胡桃木架上搁着盆藤卷柏,光线半遮下,莹色如透绿蓝宝。

  郁青娩走近几步,仔细端详了番,心生纳罕竟能养的这样好,叶尖细密,丰盈饱满,罕见蓝绿色。

  没忍住拿出手机对着拍了两张。

  微垂着颈,细白手指落在屏幕上,左右轻滑着,在瞧刚刚拍的照片。

  不由脑中构图,画成手稿该是走小清新,还是奢丽风。

  郁青娩眼睛轻转了半圈,余光里忽然出现一双漆皮男鞋,半掩在藤卷柏尖密叶后,从她的视角能看出男人大概背靠着拐角墙壁,而她恰好站在他的视线盲区。

  虽瞧不见是谁,但能出现在这层,肯定也是来饭局的。

  郁青娩锁掉手机,刚要越过他朝包厅走去时,耳际忽然落入一到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男声。

  “今天这是正经局,少给我扣帽子。”

  干净又懒散,还带着一股拽劲。

  隔着时间长河,与记忆里某个人的声音,虚焦又缓缓重叠,却又比那时多了几分沉磁。

  郁青娩握着手机的细指收紧,秀气骨节绷出几点青白,心跳也在男人又懒又痞的嗓音里徐徐加快,可仍抱又一丝希翼不是他。

  岂料,下一秒。

  她的希望粉碎。

  “今天是沈时斜订婚请吃饭,有他老婆在,我敢乱带人过来?”

  听到沈时斜三个字,郁青娩瞳孔顷刻放大,惊得朝后退了一小步,手指连忙撑住粗粝墙壁,稳住轻晃的纤细鞋跟。

  她心下笃定一角之隔的人,是生怕碰到,却又仍有期待的人。

  是她无疾而终的短暂初恋。

  也是当初带她来观澜雅院的人。

  那会他们刚恋爱不久,赵成溪带郁青娩来玩,意外碰见几个他圈子里的人,她难免怕生露怯,他从身后环住她脖子,微躬身,十足撑腰姿态,脸上露出有点拽的笑,“最难伺候的今天不在,放胆玩。”

  他脖颈虚贴着她耳廓,喉间震颤清晰。

  颈上挂着的气球小狗项链随之坠下,在她颈窝轻晃,微凉的触感激起细细轻颤。

  郁青娩脸热地朝旁微躲,颈前劲瘦手臂却忽一折,将她牢牢困在臂间,后背贴着他温热硬朗的胸口,感受着逐渐同频的心跳。

  “这我女朋友,讲话都注意点。”

  坐下后,郁青娩好奇地低语追问最难伺候的是谁,那是她第一次听到沈时斜的名字。

  而此时,夜幕初降,皎月渐隐,光线朦胧让周遭如至梦境。

  郁青娩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窘愣在方寸间,进退难选。

  直到手心紧握的手机忽地震动起来,如劈开梦境的一道白色闪电,带着狂风暴雨前湿腥的预兆。

  她被惊的差点失手丢开,慌神间连忙背过身,急促朝反方向挪了几步。

  如雨蓑烟立的缩胆渔夫,见不得半点风浪。

  逃至相对安全的距离,郁青娩才垂下眼,动作略僵硬的接起电话,震麻的手指握着手机贴至耳边,声线虚浮地喂了一声。

  姜吟在那边问她怎么还没到,是不是迷路了。

  郁青娩站在明亮灯光下,睫毛微颤,整个人被茫然笼罩,只是凭直觉给出回答,“没迷路,我、我马上就到了。”

  “我出去接你吧,青娩你走到哪里了?”

  “我在……”

  郁青娩话还未讲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咔哒”一声闷响,深红色双开紫檀木门从内至外推开,屋内明亮光线倾泻,讲话声也徐徐清晰。

  姜吟一见背影便认出,浅笑着叫她名字,声调微扬,“青娩!”

  她刚要走去找青娩,先看到靠在墙角打电话的赵成溪,脚步稍顿,笑着问,“来了怎么不进去?”

  赵成溪按掉通话,“接了个电话。”

  他侧过身子,手松松插在兜里,视线遥遥落在那抹纤瘦身影上,语气听着与平时无异,甚至还带着几分八卦的笑腔,“嫂子,你刚刚说她叫什么?”

  姜吟有些莫名,“你说青娩吗?”

  “昂,她姓什么?”

  “姓郁,郁青娩。”

  第2章 青溪

  郁青娩脑中嗡鸣一声,浑身血液随之慢慢回流,手指泛起冷意。

  她自知躲不过,用力将泛冷的指尖蜷进掌心,指甲压出微痛,深呼吸了下,稳了稳心底情绪,嘴角拎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这才在两道望向她的目光里,缓缓转过身。

  稍稍抬起脸颊。

  目光遥撞进赵成溪那双黑眸里。

  似春日碧水般浮光掠银,浮着飘渺淡云,不笑时眼尾也微勾,温柔缱绻桃花色。

  一如当初。

  可此时,她偏觉这双眸冷戾深沉,如覆着冬日寒冰,叫人如扼喉般冷窒。

  连呼吸也下意识变得小口又细缓。

  他穿了一件黑色衬衫,丝绸质感,前襟交叉,露出锁骨和胸口小片皮肤,单手插在裤兜里,腕间带着一块黑皮银盘手表。

  惯爱戴的Audemers Piguet,多年未换。

  许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姜吟略带疑惑的开口询问,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你们……之前认识?”

  赵成溪目光在郁青娩脸上细扫了圈,在那双干净清澈的眸子里停顿两秒,先一步移开视线,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嘴角轻勾着否认,“哪能啊,不认识。”

  他轻甩开墨镜,朝高挺鼻梁上架,佯装不经意瞥见似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拽。

  “从未见过。”

  郁青娩微垂的长睫下,双眸忽地睁大几分,瓷砖映起的灯光乍然变得耀眼,刺得眼眶不由变得酸涩,眼角微微浮出水汽。

  垂在身侧的指尖攥紧,秀气的骨节绷出连垣青白。

  她愣在原地良久,直到被姜吟挽上手臂,才顺着温柔力度被动挪动脚步。

  走在前面的男人脚步忽顿,微侧过身,唇角勾起弧度,“嫂子,忘说了,订婚快乐啊。”

  连随意轻扫的视线都吝啬于她。

  分开的几年里,郁青娩未曾幻想过同赵成溪重逢,此刻才后知后觉,她不是薄情,而是怯懦,比起从他眸中看到恨意,更惧怕此时的淡漠。

  那些曾经的温情脉脉,终究被岁月风蚀,模糊又褪色,再也寻不出从前的光彩。

  几秒后,郁青娩才讷讷跟话,声音稍虚浮的道祝福话,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订婚快乐也叫她讲的难产。

  刚踏进包厅,赵成溪就被一穿印花logo西装的男人揽背勾肩,朝麻将桌走去,后听说这是梁家二少爷,烧钱二世祖。

  这会儿他不在视线里,倒是叫郁青娩松口气,绷劲的心终于能放松下来。

  游离思绪堪堪回神。

  姜吟将郁青娩带到内厅,寒暄既毕,说去给她拿新茶尝鲜,便又推门出去。

  在场的男女各个都算得上罗绮珠翠,相较下,郁青娩这一袭白裙倒是显得素雅,有些衬不上陈佳佳那句“盛装出门”。

  不过她惯不喜焦点瞩目,这样大隐隐于席倒也乐得自在。

  今晚这局明着是吃饭,实则是拢人来玩乐,没有中规中矩的圆桌热菜,精致冷餐长桌,香槟冷泡茶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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