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破碎_舒糯【完结】(83)

  他走到佛像前,跪坐在蒲团前,同一众主持诵念南无观音陀罗尼经。

  直到红纸灯笼挂于庙宇之上后,大和尚才双手捧佛珠合十,半躬身,颂一句阿弥陀佛,“女施主定能心愿达成。”

  郁青娩眸光微顿了了下,对此不解。

  但大和尚也并未多透露,只是微一侧身,朝殿内正中样那盏灯笼处望去一眼,打哑迷般意有所指,“有福之人自有人愿为其庇之护之。”

  这话如同菩萨手里拿着杨柳枝,在她额前轻一点化,绿叶扫开云雾,透出些许云雾后的晴空万里。

  众僧人相继离去后,殿内只剩她一个人。

  空荡回音,轻柔踏步声也足够清晰。

  一步步朝那盏单独俸挂的红纸灯笼走去。

  郁青娩仰着脖颈,望着那盏伶仃红灯笼,红色微旧,虽瞧不清,但看得出灯笼壁上写着几行字。

  几秒后,她拿起手机,点开照相机。

  接着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那盏红纸灯笼,细指按住屏幕向两侧扩去,随着距离拉近,红纸灯笼上的字渐渐放大,在她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金色字迹有些模糊,显见岁月痕迹。

  可最后如出一辙的,并排着的两个名字却很好辨认。

  是他们的名字。

  看清的那一瞬间,郁青娩心脏忽地漏跳了一排,指腹脉搏也跳动飞快,指尖微弹,手蜷起在掌心攥紧。

  她缓缓扬起细颈,目光离开屏幕,抬睫遥望住那盏微风吹晃坠穗的灯笼。

  远处梵钟轻撞,钟声入耳,撞得心绪震颤。

  她喉咙胸腔也升起起一股酸涩感,弥漫聚集,愈演愈烈。

  鼻腔也涌起酸涩,眼尾随之溢出一点水迹。

  某种猜测在心间冒芽。

  走出请灯殿,郁青娩站定在殿门前,风略过绿叶,徐徐拂拂刮着皮肤。

  她垂眸看着消息框,点开赵成溪的对话框,删删打打,想到他正在出差有时差,又猜到他或许不会讲实话,最终没将消息发过去,而是给梁潮发了一条消息。

  重逢至今,对于过去几年,赵成溪很少主动提及,哪怕话赶话讲到了,也是报喜不报忧那般。

  仿若从头至尾,他都没那么难过似的。

  郁青娩同梁潮约在了一家咖啡厅。

  梁潮穿了件白底蓝纹短袖衬衫,配了同色短裤,整身的海滩度假气息,笑嘻嘻地开玩笑说这电话再晚打半小时,他就已经开船出海了。

  郁青娩略带歉意的勾了下唇,“突然叫你出来,耽误你出去玩了。”

  “不耽误啊,我这能偷闲出去玩可是建立在溪哥的痛苦之上!”

  他边把菜单递过去边夸张地说:“青娩姐,你想知道溪哥什么小秘密,我一定知无不言!”

  郁青娩被这话都逗地很轻地笑了声,小弧度勾了勾唇角,视线在菜单上扫了一圈,点了一杯拿铁。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有点小事想问问你,他那边正好晚上,所以就叫你出来了,” 她指甲无意识掐了掐指腹,语气佯装轻松,“我……就是想问问,赵成溪他有给寺庙捐过香火钱吗?”

  庙里请愿的灯笼定是不会永久挂着,哪怕文玉寺没那么旺的香火,但也不至无任何缘由的,将一盏红纸灯笼如此珍重地挂奉于中央。

  更何况上面的字迹同周遭任何一盏相比,都见明显岁月痕迹。

  听到这话,梁潮下意识反驳,可“怎么可”三个字刚脱口,便瞬时刹住,他蹙了下眉,细思着改了话头,“……好像还真有那么一回。”

  他又顿了顿,很严谨地补充道,“也可能不止一次。”

  郁青娩眼睫颤了颤,指腹脉搏快跳了起来,她缓缓攥紧手指,嗓音克制着起伏情绪,“你还记得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梁潮仔细思考着说:“得有七八年了,好像就是溪哥高中毕业,刚大一那会儿吧。”

  他忽地笑了一声,“青娩姐,你可能不知道,赵爷爷对神佛风水什么的,那可是信的很,给溪哥请了一副小叶紫檀的手串,可偏溪哥觉得这是封建迷信,那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拽劲酷死了,但也把赵爷爷气起的不行。”

  “尤其是后来知道溪哥突然给一叫文什么寺捐了一大笔香火钱,以为他这是转性了,谁知就是虚晃一枪,不仅不乐意带那手串,还直接给扔抽屉里,赵爷爷就更恼火了。”

  郁青娩喉咙泛起酸涩,眼框也开始酸热,她很轻地呼了口气,声音带着细弱哽咽,“他那时候有说为什么吗?”

  梁潮端起冰美式咕嘟喝了一大口,拧了下眉,“他当时说钱多没处花,但这一听就是鬼扯,没人信,谁也问不出什么。”

  他挑了下眉,嬉皮笑脸的,“溪哥那会不是交了个女朋友嘛,所以我们都猜着是因为受情伤了。”

  郁青娩瞬时掀了掀眼皮,下意识问了句,“你们知道他那时候谈恋爱了?”

  听到这话,梁潮眉心很轻地跳了下,惊讶于赵成溪连这些尘缘旧情都交代细致,他便直接实话实说了。

  “知道啊,就是没见过人,好像分的也挺快的,后来溪哥对那段恋爱更是闭口不提,挺多事他都不乐意说,归根到底跟沈哥是一卦的,只不过他们两个一个热,一个冷,衬得溪哥浮躁又不靠谱。”

  接着公正评价一句,“就挺吃亏的。”

  他好奇问一句,“不过青娩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郁青娩回过神,吞咽了几下,将酸意压下,艰难地扯了扯唇角,不想露端倪,随口编了句,“没什么,就是今天去文玉寺给阿奶上香,好像在香火单上瞥见了他的名字,有点好奇。”

  梁潮也没多想,“啊”了一声,“这样啊。”

  “青娩姐你下回可以去释禅寺,香火旺盛,菩萨灵的很,文玉寺现在香火比不过从前了,要不是有溪哥这个冤大头,可能早就改名换姓了。”

  她抿唇很浅地笑了下,声音虚浮地应了声好。

  那些抓不住的猜测在此刻都一一具像化,仿若隔着几年时光,看到了曾诚心祈愿的少年。

  虽然瞧郁青娩的反应,应该是知道溪哥的初恋,但梁潮还是觉得不踏实,怕他祸从口出,平白惹出些误会。

  他摸摸后脑,心虚笑了声,“青娩姐,这事你帮我保密,别让溪哥知道是我说的,我可不想再加班了。”

  郁青娩失笑一声,点头应好。

  她瞧出他心虚,大致猜到是为何。

  怕那句初恋生误。

  赵成溪出差回来前,她没同他提半字。

  每晚视频时,她无数次想脱口而驰,可又无数次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除了不知如何开口,更是不想讲了以后叫他分心。

  不过就算没这事,也有旁的事叫他惦记在心,更是提前回了洲城。

  赵成溪回到羡仙巷时,郁青娩已经开始给沈时斜纹身了。

  他刚推开门,走进小院,迎面瞧见在树荫下坐着喝茶的姜吟,便抬下巴朝屋内示意了下,“嫂子,他们这是开始纹了?”

  姜吟笑着应了下,边给他倒茶边问,“刚下飞机?”

  赵成溪“昂”了声,走过去端起那杯冷泡茶一饮而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朝虚掩着的门那边撩去一眼,略显别扭的,“嫂子你就不介意?”

  姜吟闻言抬眸,目光在他身上顿了几秒,忽地浅勾了下嘴角,语气略显故意的反问,“介意什么?”

  “还能介意什么啊,” 赵成溪抬了抬下巴,声音硬邦邦的,“沈时斜让女纹身师纹身,你也不管管啊?”

  姜吟抿着唇憋笑,前几天听青娩说赵成溪对纹身这事耿耿于怀,那会儿她还半信半疑,此刻这亲眼瞧见,她对赵成溪还真要“刮目相看”了。

  也再次确认了他对这段恋爱的认真程度。

  “青娩不是外人,而且还是你女朋友,没什么好介意的。”

  闻声,赵成溪瞬时惊声而起,音调都扬高了,“是我女朋友才要介意!”

  讲完又觉的有点难为情,心虚抬手揉了揉后颈,耳根微热地嘴硬找补,难得有些磕巴。

  “不是,嫂子,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怕你在意。”

  他这会儿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四个大字:我很介意!

  姜吟看着他,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了,曲指撑着下巴,笑着打趣道,“这还是头次见你吃醋。”

  这话让赵成溪瞬间炸毛,立声反驳。

  “我没有!嫂子你别乱讲!”

  她故意逗人,“要不你进去看着他们两个纹。”

  他下意识想说句“也行”,但话到唇边戛然而止,撑着一副满不在乎的皮相,退两步重新坐下,倒了杯冷泡茶一饮而尽。

  好面子嘴硬说:“他们纹他们的呗,我又无所谓。”

  嘴上说着无所谓,可却秒如度日,如坐针毡。

  沈时斜纹的是个手部小图,图不复杂,不过半小时便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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