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不是什么大牌子，确是新款，郁尧自己兜里的手机却是二手的。
“你用这个。”郁今昭递给他，“我用你原来那个。”
郁尧不接，诚心逗她，“恋丑癖？”
手机搁在半空，得不到主人的认可，郁今昭提高音量：“郁尧！”
“昭昭要用好的，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以后我一定给你最最最好的。”
郁今昭还是哭了，郁尧对她太好了，好到郁今昭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值得他的好。
又一年盛夏，蝉鸣不休。
郁尧已经走了大半年，郁今昭听从他的意愿住了校。
原本的出租屋继续保留，暑假寒假的时候留给郁今昭回去住。
夏季是吃小龙虾的季节，宁汀家里做了蒜蓉小龙虾，给郁今昭带来不少。
“要不今天放学到我家去吧。”
郁今昭的第一次邀请，为的是让郁尧放心。
放心她过得很好，交到了很好很好的好朋友。
几百年没打开过的电视播放着血腥恐怖的鬼片，郁今昭眼神到处乱飘，始终不落到屏幕上。
女鬼张开血盆大口咬在男人的颈部，身后的叩门声响起。
心搏骤停，转为迅速跳动，郁今昭赶紧爬起来跑出开门。
时隔半年，终于可以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了。
汗淋淋的手握着门把手，向下一压，失落喜上眉梢。
郁今昭反手关上门，“刘姨？”旁边还有个陌生的男人。
“有事？”
刘柯挤眉弄眼地挽过郁今昭手，“漂亮吧！我女儿，学习成绩又好，又没耍过朋友。”
她用口型说着什么，郁今昭没看到，总归不是什么好词。
“我不是你女儿，欠你的钱我们一定尽快还。”郁今昭不想放陌生男子进出租屋，连带刘柯也不想放进去。
不知是哪句话戳到刘柯生气的点，激烈地辩驳：“老板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我女儿，我保证，可以做亲子鉴定。”
话说完，刘柯的手很不老实，扯了几根郁今昭的头发，“我们去做亲子鉴定！”
刘柯拽着郁今昭往外走，“我就是你妈，你流的是我的血，吃了郁家几年饭，妈都不认识了。”
过了很久，郁今昭才知道刘柯赌博欠了很多钱，义正词严地要她认祖归宗，是想把人抓去当小姐还债。
楼道里空间小，郁今昭不是两人的对手，强势架着她来到小巷口，刚好让买菜回来的火锅店老板娘看见了。
“当众绑架！我报警了。”老板娘手里拿着菜刀，在半空挥动，两人骂骂咧咧地松开手走了。
桎梏消失，全身的肌肉好像坏死了，郁今昭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事吧，小郁？”老板娘担忧地扶起她，“哎哟，命怎么这么苦。”
刘柯的话堪比魔咒，成功把郁今昭击垮。
她不是郁家的女儿？那郁华延和丁盈生前的争吵，死前的嘱托算什么？
她夺走了谁的气运？
原来她才是那个该毅然决定然抛弃的祸害。
双手捂住脸，泪水止不住地滑落，与潮湿的地混为一体。
胸口的沉重似一块巨石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心底深处的绝望如泉水般喷涌，淹没了所有理智和勇气。
倘若是刘柯胡说八道呢？拿不出证据的事情都有可能是污蔑。
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郁今昭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冒牌货。
大概是丁盈被推进焚化炉的那天，郁今昭哭到没有力气，软趴趴地坐在等候室，郁尧担心她低血糖去外面的超市买糖果。
坐在一旁的刘柯神色异样，嘴里念念有词。
郁今昭凑近了些，听见她说：对不起，谢谢你，女儿等字样。
昔日种种，今日再提，郁今昭拼凑出真相。
她不是丁盈的女儿，不是郁尧的妹妹。
他和她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不是一家人。
她孤身一人，甚至连累了郁尧一辈子。
“昭昭？”郁尧无措地看着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快步将人搂到怀里，“怎么了？”
“哥。”郁今昭吃力地喊着，到头来连哥哥的称呼都是假的，她根本没有权利这么叫。
郁尧曾经的付出以及每次的退让全部浮现在眼前，纷纷控诉郁今昭自私，不要脸，无理取闹。
明明不是她的东西，偏要抢占到自己手中。
没有她的存在，郁尧不会放弃读书，丁盈和郁华延不会发生争执，就不可能出车祸。
他们的爱兜兜转转给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郁今昭是罪人，是盗窃犯。
“哭什么？”郁今昭的眼泪太多了，郁尧擦不完，他束手无措地说：“发生什么了？告诉哥哥好吗？”
泪眼婆娑给郁今昭的视线加了一层淡淡的雾气，看不起郁尧焦急的脸。
“我不是你妹妹”在喉咙里滚了千百遍，吐到嘴边的只有一句：“我想你了。”
郁今昭懦弱，害怕失去，更害怕被郁尧抛弃。
她自私、愚蠢、胆小，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生活在郁尧的羽翼之下，享受郁尧对自己的爱和关心，不愿舍弃放纵自己生长的土壤。
她离不开郁尧。
如果真的有天谴，郁今昭愿意一人承受，死生不强求，只求在郁尧身边多待一会儿。
听见了吗？郁今昭抬头看着天。
所有的罪恶、惩罚、迁怒，她统统接受。
卑微恳求的时候说得小心翼翼，一旦吃到甜头，谁都会被欲望驱使。
或许郁今昭还不明白，她的欲壑难填自始至终，写满了郁尧的名字。
第41章 会再见吗？
三天的假期，郁尧延长至十几天，做出改变的原因很简单，昨日郁今昭的眼泪太过汹涌。
他尝试过询问导致郁今昭哭泣的种种缘由，得到了模棱两可的答案。
既然说不出口，答案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
“请假没有？”郁尧接过郁今昭的书包，沉甸甸的，估摸十斤左右。
原本该在学校上晚自习的郁今昭咬着冰棍，含糊不清地说：“请了，班主
任亲自签的请假条。”
高三时间紧迫，浪费每时每刻显得格外可耻。但郁今昭私欲重，不想看着盼星星盼月亮回来的人，浪费十天时间，只见短短的两面。
软磨硬泡一下午，疯狂向宁老师灌输劳逸结合的思想，宁老师扛不住尾巴似走哪跟哪儿的郁今昭，摆摆手，“必须上完第一节晚自习。”
“保证。”郁今昭迅速答应。
要说人生最有盼头的一天是什么时候，郁今昭不用想便说出口的一定是此时此刻。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郁今昭从书柜里掏出收拾好的作业塞进书包，拉链一拉，马不停蹄地往校门赶。
心急、心奋只为一人。
校门口的铁门缝隙将郁尧的身影切割成好几段，郁今昭站在人群末尾，看不清他的整体轮廓。
门卫开门的速度慢得离谱，人群从狭窄的小门挤了出去。
眼前的铁栏杆消失，郁今昭心脏陡然一紧，使劲捏着书包背带。
像是有某种感应，郁尧抬眼，眼尾的笑意即刻蔓延开来，一步一个脚印地向郁今昭走来。
他走得坦荡，磊落，郁今昭瞳孔微颤，自知有愧。
她没办法在知道自己身世的情况下，坦然地面对不顾一切对自己好的哥哥。
郁尧的脚步越来越急，距离逐渐缩短。
愧疚心灼烧四肢百骸，郁今昭忍不住想要靠近，能够将她拽出烈焰焚烧之中的人。
她等不及了。
再痛，再难熬，只要是郁尧的怀抱就够了。
闯进他的怀抱，同以往一样温暖。
从头到脚郁尧没有一丝改变，从里到外郁今昭脱胎换骨。
接下来的几天，郁尧准时准点等候在校门口，骑着一辆破烂的自行车，把手掉满不同样的小吃，载上郁今昭回出租屋。
初夏的阳光还不算热烈，风带些许凉意。
郁今昭喜欢双手散开，感受风在指尖缠绕。
凉爽、自由，无拘无束。
车一停，郁今昭跳了下来，抓起郁尧的手，“成人礼你必须回来。”
学校组织高三学子的成人礼，其目的激发学生的感恩之心，告知父母学生近况，动员家庭进入最后的冲刺。
“一定。”郁尧笑得有些勉强，抬手摸了摸郁今昭柔软的发丝，“想要什么礼物。”
“你来就是礼物。”郁今昭认真地说。
郁尧锁好自行车，打趣道：“嘴巴这么甜，不知道那家小子有福了。”
“谁知道，得是祖坟冒青烟才能娶到我吧！”郁今昭哼了一声。
新找的出租屋比之前贵了二百，环境不错，治安良好，需要门禁卡才能进入。
这个小区郁尧早就看好了，他提过一次搬家郁今昭死活不肯，拿不常住搪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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