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两张相像的脸同时出现在眼前。
“郁小姐，不要每次做错事都用同一种方式解决，你要明白我陪不陪你玩儿，才是你能不能装可怜的前提。”
‘昭昭，做错事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有道歉和再来一次的勇气，哥哥给你兜底。’
“你知不知道，其实你这人不仅蠢，还特别喜欢装自己有高尚的品德，其实你坏到了骨子里，身体理由劣根知道吗？”
‘昭昭，是最善良的小孩。’
“伪善、懦弱、卑劣。”
‘人不是十全十美，有缺点才叫人。”
‘昭昭不需要多聪明，学习多好，只要你是昭昭，自然有人来爱你。’
郁今昭不是昭昭，所以无人爱她。
不同的声音陡然停歇，相似的脸裂成两半。
至此，郁今昭彻底从裴宿空身上分离出郁尧，长得一模一样又怎么样？
不是他终究不是他，裴宿空的一言一行充满恶意，郁今昭错得彻彻底底。
她就不该招惹裴宿空，平白让郁尧沾染一丝恶劣气息。
骤雨绵绵，郁今昭失魂落魄地走在无人的街道。
目的地是哪里？她不知道。
雨丝落到地面，融入水潭，溅起涟漪。
郁今昭蹲在地上，仔细瞧着水中的倒影。
模糊，仿佛在下一秒就会破碎。
水潭的涟漪停了，郁今昭抬眼一看，不知何时黑伞遮住了头顶。
侧过头，轮椅上坐着一张她熟悉到融入骨髓的脸。
男人热络地笑了笑，他说：“昭昭，我好想你。”
再次来到亿万斯年，郁今昭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打开501的房门，看见一尘未变的摆设，她承认有刹那地怀念。
抄写经书，偷看裴宿空的日子仿佛在昨日。
但也只停留于昨日。现在两人已经分道扬镳，不可能再有以后。
遗憾吗？说不上，更多是些许期待。
郁今昭还是来到密码锁门前，那扇从未打开的门。
手抖得厉害，它知道主人害怕期许落空。
按下六个数字。
嘀嗒——
门开了。
满墙壁的照片，以及堆放成山的卷轴。
酸涩挤入鼻腔，郁今昭忍着哭腔说：“裴宿空，大骗子。”
第43章 脚踏两只船
仲冬，首阳市迎来初雪，漫天飞舞的雪花落到地上融化成水珠。
暖黄色的路灯照亮雪花落下的轨迹，郁今昭摊开手接住几片雪花，来不及捕捉它的模样，湿漉漉的触感蔓延开来。
距上次不欢而散已过去大半月，也不知道裴宿空过得好不好。郁今昭的日子没多大变化，回归到遇见裴宿空之前的正常状态，有戏拍戏，无戏窝在房间睡觉。
三天前郁今昭刚进组，算是替补。原本订下的女演员爆出税务问题，没人敢冒着压剧不播的风险用劣质艺人。剧组第一时间删除艺人的相关宣传，重新联系试戏被拒的郁今昭。
敲定班底和剧组是在前年
，由原作者改编自带书粉的年代剧。男女主早已有了人选，是演技精湛的老戏骨，郁今昭面试的人物是男女主的女儿。
整篇文围绕三个家庭互相支撑互相扶持，从看不顺眼到远亲不如近邻，富有时代背景的家庭年代剧。
上星播出的正剧是奔着拿奖留下好作品去的，不需要太多流量明星，要的是有实力有演技的演员。
老戏骨成堆的剧组对于一个半路出家的新人演员而言，戏份、片酬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能学到很多关于演绎的技巧，即使里面有此生不想再见到的恶心货色。
“昭昭，不进去？”黑色羊绒大衣套在身高腿长的任伽宪身上，显得比例匀称，精致的五官满含笑意，“故意等我？”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空有一副皮囊，内里的肮脏包不住了。
“任伽宪，如果想好好拍完戏，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想找麻烦，我也奉陪到底。”郁今昭丝毫不露怯地说。
“够较真的。”任伽宪耸肩，“与其担心我给你穿小鞋，不如想想裴宿空什么时候收拾你。等你得意忘形直接把你风光大葬了吗？”
整句话，任伽宪皮笑肉不笑，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实际打心底想看郁今昭的笑话。
任伽宪说的话也并非空穴来风，背叛裴宿空，又或者说是忤逆资本的下场，无一例外会死得很惨。
这里的死，不是真的让你**死亡，而是精神受到折磨。
不仅仅是单纯的封杀、退圈，而是让你明白，得罪他们将无地自容。
你完全被迫脱离这个圈子，没人敢用你，处处碰壁，时时刻刻感知有一只无形的手推动你前进，大步一迈，发现寸步难行。
电影，电视剧，综艺资本无处不在，它就是一把操纵幕前幕后的齿轮，能簇拥你演绎百折千回的人生，也能将你推入丑闻漩涡当中。
裴宿空货真价实的金融巨鳄，娱乐圈能叫上号的产业，乾坤集团都分了一杯羹。
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裴宿空只需说一句话，前仆后继的受益者，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打碎郁今昭脊梁。
“别担心。”任伽宪笑得特别下流，嘴里的话更甚，“你的下家能保你多久？下家保不了你，你还有下下家。”
他弯下腰，从头到脚打量郁今昭，戏谑又轻薄。
“又卖身，又卖艺，真的好忙啊！”
“你说是吧？”任伽宪的手抬起，离郁今昭脸颊两厘米的地方，突然脚掌剧痛，控制不住地屈腿握住脚。
看着任伽宪疼得龇牙咧嘴，郁今昭乐了，看来今天十厘米的高跟鞋没白穿。
“任伽宪，我不是一言不发任人欺负的人，相反，我睚眦必报。”
“你以前干过的桩桩件件我都记得，不是不想报复你，而是没有机会。”
郁今昭双手插在兜里，每吐出一个字，白雾逐渐模糊了脸，“但人不可能永远占上风，你最好祈祷自己一直有资本和公司护着，不然谁先是阶下囚，还说不准呢？”
任伽宪恼羞成怒，“你他妈威胁我？”
“我用什么威胁你？”灯光下，郁今昭眼睛亮亮的，十分无辜地反问。
任伽宪咬着后槽牙，心里的焦急愈演愈烈。那段视频绝不能曝出来，一旦舆论发酵，他的人生全毁了。
郁今昭是块难啃的骨头，软硬不吃，任伽宪面目狰狞，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多了一分凶恶。
“郁宝。”
夏葡急匆匆地从酒店大厅跑出来，看见两人的站位神色紧张，老母鸡护崽一样把郁今昭拽走。
两人离去的背影印在任伽宪眼底，他冷笑一声，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当事人软硬不吃，身边人的防线或许不值一提。
郁今昭脱掉衣服，搭在晾衣架上，衣服肩头沾满雪水，她用纸巾擦拭多余的水珠。
夏葡嘀嘀咕咕地说：“不是说分手了，第一时间就是丢掉前男友送的东西吗？”
纸湿透了，郁今昭丢进垃圾桶，“我喜欢这件衣服。”
夏葡追问：“不会睹物思故人？”
“能见到真人，为什么要通过一件物品来幻想呢？”
翌日，TrueLove冬季秀场以初雪为主题，曾昔继续延续紧密结合身体弧度，浪漫气息的风格，设计20多件服饰。
精挑细选的日子，毁在天气预报手上。
初雪提前一天降临首阳市。
临近秀场，一滴冰凉挂在眼睫，郁今昭抬头，白雪稀稀疏疏地坠落。
“下雪了。”夏葡惊呼。
是啊，下雪了。
幸运的人，老天都在帮她。
“郁宝冷不冷？先到休息室。”夏葡看了一眼手机，“See说他那边堵车了，过来大概还要十几分钟。”
秀场晚上八点开场，时间来得及，郁今昭点头，“先进去，外面风大。”
秀场后台，一位没见过的外国人拉起夏葡说了一串鸟语，郁今昭听不懂，夏葡流畅地说出同样的鸟语。
两人交谈完，夏葡主动解释：“郁宝，TrueLove法国籍设计师芮恩，英语不太好，曾昔姐叫她先来找我做临时翻译，仅限今天。”
化妆期间没什么活儿给夏葡做，郁今昭放她走，“去吧，注意安全。”
夏葡乐呵呵地伸出三根手指，“四小时三万，事成之后，请你吃大餐。”
走出好几米夏葡喊道：“202门牌号，不要走错了。”
郁今昭嗯了一声，“知道了。”
推开202休息室的门，郁今昭一度以为自己开门的方式有误，退出去仔细一瞧，是202没错。
“过来。”坐在沙发的男人轻启薄唇发话了。
“曾大设计师的休息室不在这里。”郁今昭没动，“裴总怕是认错了人。”
“酸味冲天了。”
平淡无奇的话，没有责怪，更没有窃喜。
郁今昭微不可采地勾了勾嘴角，“裴总这话严重了，搁在娱乐圈，这叫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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