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也太不礼貌了。”伊迪丝皱眉，“敷衍两下还是要的，我知道程度。”
谢利嗯了一声：“我来处理。”
处理什么？泽布伦吗？
伊迪丝狐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对方刻意移开了视线，让人看不清他想的是什么。“你借这两本书，是为了接下来的比赛吗？”谢利转回视线，此时的眼里已然没有了关切以外的情绪，话题也被自然引到别的事上。
伊迪丝咽下疑惑，点了点头：“乔情绪不稳定，我想尽量放大他的这个缺陷。”
谢利垂下眼，轻轻翻动桌上的书：“一定要用这个吗？”
伊迪丝瞥过视线，看到谢利翻开的那一页。
“如何脱掉敌人的裤子——让他双手提裤子，失去拿魔杖的能力吧！”
伊迪丝：“……”
见鬼，这不体面还真不体面啊。
谢利的手继续翻动着书页。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待在暗无天日的环境里的缘故，他的皮肤苍白得吓人，落在书本上，几乎要与纸张融为一体。
伊迪丝看着被肤色衬托得愈发明显的伤疤皱了皱眉。
谢利处理一般的药材应该受不了这么多伤。
“这本书……后半部分还是可取的。”谢利的声音突然传来，让伊迪丝猛地回到了现实，“老师？怎么了？”
“没什么。”伊迪丝迅速垂下了眼，如刚刚的谢利一般将情绪咽了回去。她拉过对方手边的书，低头看了眼，目光微动。
确实有用。
“难怪这本书会被放到高书架的顶端……”
恶作剧对恶的程度要求很高，一旦超过了界限，就会变成纯粹的恶而非玩笑。
“我知道了。”她迅速站起身，夹着两本书匆匆往门外走，“我得回去研究一下这个。”
谢利也站起了身，却没有开门的意思：“我这里也可以看，我们一起研究。”
一直是这样的，每次老师在书上看到了值得研究的新东西，都会拿到实验室来和他讨论——现在也应该这样。
“不用了，待太久容易引人怀疑。”伊迪丝一口拒绝，“我也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塔特尔帮忙弄来了乔的姐姐的病历，我们打算明天晚上再约一次阅读室讨论。”
“你最近太辛苦了，先休息两天，等我讨论出结果就告诉你。”
“好的。”
谢利什么都没说，只是温和地替伊迪丝拉开了门，又找了卷羊皮帮她绑好书，这样夹在胳膊下不容易硌出血印：“下次见。”
伊迪丝挥了挥空着的那只胳膊，匆匆离开。
门在眼前被关上了。
伊迪丝怕太用力，实验室里的东西会被震动影响，特意轻拿轻放，门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留下。谢利将手轻轻放在刚刚伊迪丝搭过的桌子上，停了一会儿才离开。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推开内部实验室的门，半跪在地，垂眼看向冰棺里睡得很安稳的伊迪丝。
这种感觉还真是奇怪，哪怕知道老师还活着，看到这一幕仍旧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来气。
塔特尔、泽布伦。
他将两个名字写到了笔记本上，顿了一下，将本子放到了桌子的内侧，那个最不容易触碰的地方。接着，他从身后抽出一本新笔记本，蘸墨书写。
“乔·罗德尼——西莱斯特·艾迪。”
真是好像的两人。
……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昨天泽布伦的魔兽学科普影响，伊迪丝在今天的魔兽课上难得认真听了一会儿。
“你要不还是去一边坐着看会儿书吧。”赫达有些担忧，低头低声道，“虽然今天是实践课，但我可以帮忙打掩护。”
伊迪丝可是要考三年级卷子的人，哪怕擅长魔药，那些魔法史之类的公共课也需要很多时间阅读背诵。
“不用，谢谢。”伊迪丝摇了摇头，看向今天课程的主人公。
——那是一只拇指大的小鸟。
不光是拇指大小，那只鸟长得就像一根单独的拇指。
“看得真瘆人。”穆琳抖了抖身体，“……让我想起我家隔壁酒馆拿冻掉的大脚趾泡酒的那群人。”
众人没忍住呕了一声。
在声音的刺激下，“拇指”的关节突然蠕动起来，粗糙的纹理中探出一个脑袋，眼珠纯黑，滴溜溜地转着观察四周。
“食声鸟，和食魔鸟同源而出。”老师终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她匆匆走向中间，伸出一只手，让小鸟轻轻跳上，拉着转了一圈，“但因为喜爱深夜出没，加上繁殖周期长，远不如食魔鸟数量多。”
“它很珍稀，课本上没有记载，本来没打算带你们了解，但没想到学院前不久救助了几只，都正好，干脆带你们来看看。”
伊迪丝转头看向树梢：食声鸟羽毛她用过，还真没见过活着的食声鸟。
“过去冒险小说中的许多在深林里被巨龙杀死的冒险者，实际上就是被意外撞见的食声鸟——只是远看像残肢一样。”
“我还以为会叫拇指鸟。”埃米试图从边上的树上捞一只下来，“所以，为什么叫食声——”
他的声音突然消失。
站在边上的林奇吓了一跳，下意识唰一声抽出了袖剑，被老师大声呵停：“停手！”
林奇赶忙收回了袖剑，但插回去的那一瞬间，没人再听到那声凌厉的破空音。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消失了。
“说了让你们不要乱动。”老师抱怨的声音传来。她先走到埃米身边，温柔摸了摸他刚刚打算触碰的那只鸟，接着毫无征兆地用力掰开了它的嘴，抓着尾巴往下倒。
埃米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没事，小鸟的一些恶作剧。”老师随意地拍了拍手，“你们现在可以自己自由互动试试，不要伤害它们。”
众人散开，贝尔跑过去帮林奇掰鸟嘴，塔特尔站在伊迪丝身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小鸟的头：“有这东西帮忙，岂不是很轻松就能完成潜入类的任务？”毕竟有点声音都被它——“”
他话是对伊迪丝说的，没想到那鸟突然张大了嘴，他的声音也毫无征兆地放大：“——吞噬了！”
所有人的视线一瞬间聚焦。
塔特尔一把按住嘴，眼里难得显出几分惊恐来。他看向一旁的伊迪丝，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回事、事！”
他的声音再次在树林里盘旋，惊飞了周围的鸟，也吵得伊迪丝捂住了耳朵。老师笑着从边上走来，捏住了食声鸟的嘴：“你怎么它了？”
塔特尔谨慎地哼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这才恍惚开口：“怎么了？我没干什么？”
伊迪丝对老师重复了一遍他刚刚说过的话。
“哈，我还以为这个知识点只能等我讲，没想到还真有人能试出来。”老师笑了一声，摸了摸身边那毛茸茸的脑袋。
“是的，食声鸟可以轻松帮助人潜入一个地点，但同时，它也能轻松让你被发现。它可以吞噬声音，自然也能将它吐出。”老师指了指塔特尔的方向：“刚刚那只食声鸟就是这样，你的话让它觉得不舒服了，它直接就报复回你头上。”
“如果你们有自信驯服这种生物的话，可以试试用它——。”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时陡然变大。
“——干坏事！”
周围的鸟又是一惊。
老师：“……”
在同学们忍不住的笑声中，她轻咳几声掩饰尴尬：“好了！看到了吗，哪怕是老师也会无法控制魔物！”
“你们要是谁能彻底驯服一只，我把老师的位置让出来！”
伊迪丝也跟着人群笑了笑。
但她没有像别人一样用哄宠物或者征服野兽的动作来触碰食声鸟，待众人散开，她轻轻将手放到那只刚刚带给老师和塔特尔两个人恶作剧的食声鸟面前，等它主动触碰。
她慢慢移动手指到了它的脑袋上，从前往后一下一下抚摸。
“好了，刚刚很对不起，我替他们道歉。”伊迪丝观察下来觉得它不是行事难以揣测，而是单纯的容易生气——刚刚的塔特尔称呼它为“这种东西”，而老师则用了“驯服”这种明显在高位的词语。在这种情况下，食声鸟因为愤怒给予他们更大的声音便显得合理起来。
刚刚吞噬埃米的那只被老师提着倒都不生气，这只气性这么大，看起来要聪明得多。
“你可以站到我手指上来吗？”伊迪丝决定用对待人的态度对待它。她感觉手下的生物逐渐安定下来，谨慎道。那鸟舒服地缩回了翅膀中，看起来又变回了大拇指的模样，多少有点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