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丝安静地躺着，侧头看向放在一旁的魔杖。它似乎被什么东西灼烧过，尖端的导魔材料完全融化，杖身焦黑，风一吹就能带走细碎的木屑。
医生转头看向她，叹了口气：“魔咒本就是少数人才能接触的东西……与其有天赋，但因为家世原因进不了好学院，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想法。”
那样至少没遗憾。
他摸了摸她的头。
伊迪丝依旧一句话不说。喝完药身上还是很疼，她只能转动眼珠，望向医生手边的空瓶。
“那药剂呢？”她哑着嗓子开口，“我能成为药剂师吗？”
医生的手顿了一下。
“药剂不看魔力天赋，先天没有魔力的人也能炼制，最多因为不能自己控制火焰麻烦一点。”他垂下眼，第一次认真看向女孩的脸。
“但药剂很看家世，这比有天赋更难。”
……
这么多年过去，伊迪丝还能在脑中清晰复现当天的场景。
她垂下眼：“什么算‘经历意外’？”
“心理创伤，身体受伤，什么都有可能。”女王将视线转向她，“你真不打算问我是怎么做到的？”
“您是怎么做到的。”伊迪丝从善如流。
多洛雷斯：“你猜。”
这时候，她身上难得有了些乔伊斯的影子。伊迪丝也从中再次确认：女王是真的很放松。
“我猜……魔力锁？”伊迪丝知道她现在和霍普·艾迪敌对，想必对方也不会把自己的存在告知面前人，只假装沉思了几秒，迅速开口，“免费普及全王国，需要输入魔力，也就运输上面有困难。”
多洛雷斯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惊诧地微微瞪大眼：“……真是惊喜，你比我想象得更加聪明。”
居然一下就猜到了正确答案。
“我当初给了厄休拉不少提示，她也浪费了三次机会才猜到答案。”
“可能因为我来自边陲小镇的贫民窟。”伊迪丝淡淡道，“连我那一推即倒的破棚屋都挂了魔力锁，怎么看都不合理。”
“你真来自贫民窟？”多洛雷斯轻笑一声，“抱歉，没有在嘲笑你的出身——你看着比那些空挂个名字的贵族更像贵族。”
“他们占那些位置太久了，是时候让给更合适的人。”
这是明示。
伊迪丝轻飘飘拦下多洛雷斯顿试探，“都是特纳公爵教得好。”
别管，她身上的一切不符合身份的特点都是赫达的功劳。
“既然您储存了全王国人的魔力波动，库里也应该有我的，坎贝尔陛下想必已经对我的出身了如指掌。”
女王没说话，轻轻拍了拍手，空气中凭空出现一道红色的丝线，从看不清的架子深处拉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泛着金色的光，轻轻落到伊迪丝的手上。
【伊迪丝·格里芬】
【314.8.21】【322.11.19】【324.12.11】【330.7.15】
龙脊王国314年8月21是她这具身体的生日，后面的三串数字又是什么？
她抬头，目光在多洛雷斯脸上停留。
“这是你的。”女王宽恕了女孩的失礼。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轻轻一点，“里面有四团魔力，一团是你出生时的留存，一团来自奥利弗城孤儿院，一团来自贫民窟上的魔力锁，最后一团来自伯犹尼斯学院宿舍。”
伊迪丝挑了挑眉。
“我在不同魔力锁中初次注入的魔力，都会被单独储存起来？”
“没错，因为每个人的魔力都是波动变化的，一个有天赋的人若是终身不使用，晚年有可能稀薄到近乎全无。”女王转过身继续向前，速度突然加快，伊迪丝拿着盒子跟在她身后，几乎一路小跑。
“六岁启蒙，十五岁入学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开发魔力，平民不经练习，在十五岁后就会逐渐丧失天赋。”
伊迪丝恍然大悟。所以市政厅才要经常“升级”锁，让大家不断注入新的魔力。
一种变相的人口普查。
“到了。”
多洛雷斯终于停下了脚步，一扇漆黑的门在眼前出现，肃穆而庄重。
“刚更换的防御措施，你是除我之外第一个来宾。”她心情不错，“现在，这里比王都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安全。”
伊迪丝感受了一下门上有些熟悉的魔力波动：“……”
那可不一定。
第199章 契约 没有用
伊迪丝面色古怪地看着面前的墙壁。
虽说已经融进门里的魔咒没有法阵好分析，但这魔咒的主体部分毕竟有她的参与——困扰基思院长近一年的研究居然最终用到了这里。
她默不作声地往前走了一步，靠近边缘，在昏暗光线的庇护下闭上眼，仔细感受。
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她迅速理解现状——基思院长只提供了思路，真正将咒语运用到门上的另有其人。
看多洛雷斯这么自信，伊迪丝甚至怀疑就是她自己做的。
“门后有什么？”伊迪丝适时表现出一点恐惧。作为一个普通学生，正常参观流程突变，还刚刚接收了大量信息，没理由这么淡定。
多洛雷斯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勾，“别演了，乔伊斯应该和你说过不少东西。”
“是的，但她确实没告诉我会有这样的环节。”伊迪丝坦然道。她和乔伊斯都没想完全瞒过多洛雷斯，两人私下见面的目的仅仅是遮掩谈话内容。
从女王模糊不清的询问看，她也不清楚乔伊斯知道到什么地步。
多洛雷斯没说话，她的手指在门上轻轻一碾，上面顿时溢出蓝光，像被火焰燃烧的纸张一样从中间开了口，逐渐向四周蔓延。
伊迪丝跟着女王迈步走入。
出人意料的是，房间里没有任何让人感到震撼的东西，它只是一间平平无奇的书房，摆着书架，箱子，地毯、书桌和配套的凳子。
甚至墙壁上还挂了虚幻的风景，看着就像真有一扇窗户。
“书房？”
伊迪丝不理解它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是的，书房。”多洛雷斯往里几步，侧身回望，“怎么不进来？”
伊迪丝隐约觉得不对，但感知到没有生命危险，还是迈开了腿。
房间在她踏入的一瞬间如海水般波动变幻。墙壁像纸一样被逐渐揉皱，窗户消失，书桌延展，原本直立的书架从中间断裂，扭曲着变成实验室储物柜的样子。
伊迪丝脚步一顿，眼睁睁看着整洁的书房发生异变，横七竖八地插进好多实验室的设备。
“啊……最让你感觉安全的地方是实验室？”多洛雷斯半是惊讶半是好笑，仔细听来，似乎还有一些遗憾，“储物柜里的是药剂瓶，边上还挂着顶男式帽子……这是谢利·斯科特的实验室？”
伊迪丝：“最让我感觉安全的地方？”
“是，这间房子具象了‘安全’的概念，不光保证了外界安全，还要保证其中人的心理安全。”多洛雷斯坐到椅子上，书桌配套的木制软椅此时堆放在冰冷的实验桌前，看着很不协调，但她态度自然，“房间会自动变幻出人最能让人放松的场景，我是书房，而你是药剂实验室。”
“倒是出乎我的预料，我还以为会看见些有趣的东西。”
伊迪丝依旧面无表情，但心却因为她刚刚那番话微微提起。
还好现在是两个人共享房间！
虽然看着差不多，但她还是从细节上分辨出这里不是谢利的实验室——这是她在药剂协会时的那间。
如果多洛雷斯观察得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储物柜底部放着一个附着着魔力的火焰盆，而有魔力，能自行控制火焰的谢利显然用不到这个东西。
“你希望看到什么？”伊迪丝语气轻松道，“看见特纳公爵的庄园，还是伯犹尼斯学院的教室？”
“家。”多洛雷斯一点没犹豫，“来这里的人，具现出来的场景基本全是自己家。”
伊迪丝没感到意外。以多洛雷斯的敏锐度，肯定多少察觉到了自己和“伊迪丝·加里”之间的联系。但她不像协会会长乔伊斯那样熟悉研究员加里，一时无法确定，便想着用别的方法试探。
从自家公寓被层层套上防护罩的状况来看，如果自己这会儿具象出来的是上辈子家的样子，这会儿估计已经和多洛雷斯开战了。
“哪个家？”伊迪丝垂着头，让人纠不出一点错，“我父母在最开始的房子中死去，孤儿院压榨孩童，贫民窟也不可能让人生出归属感。如果你想借此了解边陲贫困孩子的生活状况，那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