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丝：“……”
这理由真的有人会信吗？
事实证明，有的，但明显不如原先多。
台下不少站在后面的人听完后松了口气，金斯利果然还是那个金斯利，温柔，可靠，强大——对一年级学生也完全不摆高年级的架子。
他们鼓起掌来，甚至涌动着向前，试图一睹风采。
至于站在前面的，完整看完比赛的观众：“……”
真的吗？
真的是因为故意收着打才被打得在地上像马铃薯一样翻滚吗？
这场比赛完全没有往日厮杀得酣畅淋漓，相反，看得人憋屈又尴尬，特别是想起自己先前的欢呼助威行为，这群人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正好后面人蛄蛹着向前，他们直接顺着人群往后一钻，成功离开了第一视角，站到台上人看不见的地方松了口气。
“……金斯利怎么了。”有人弱弱地开口，“今天看起来，似乎，状态不太好？”
“可能身体不太舒服。”
“昨天考试，也可能是精力透支了。”
“对对对，复习太晚，身体虚弱，自然难受。”
“他的成绩看起来像努力过的样子吗？”
“……”
好问题。
一个人被过度神化后，他的其他缺点都会像白天的星星，被阳光盖过看不清具体。但伊迪丝推动了一片乌云盖住了阳光，金斯利的缺陷突然像密集的雨点一样落了下来。
仔细想想，他也不过是一个擅长剑术的普通人罢了。
有人试探性开口：“其实仔细想想，金斯利好像近一年都没和人正常地打一场了。”
“对对对，打的全是指导赛，对手挥一下就要听他一句指点，一点都不连贯。”
“而且，这学期开始，他连练习场都不太来了。”角落里的男生默默举起了手，“来也都是指导，从没见他一个人练过。”
“所以……”
"你们有没有感觉……"
“金斯利原来实力还不错但现在因为不练越来越差了。”赫达突然出现，吐珠子一样一连串说出了话，“他现在的剑术，实际上，非常一般。”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见鬼，你什么时候来的！”左边的女生骂了一句。但赫达的话却实实在在进了每个人的脑子，大家安静了一瞬，突然好像打通了喉咙里的障碍，一个二个接起话来。
“他上个月指导我的内容一点用没有，我练了两天反而把手练伤了。”有人缩着脖子道。
“其实我也……”
女生叹了口气，“他让我多练练转剑，但我用的是重剑，这种使用于轻型剑的战术根本不适用于我。”
“我也是，之前一直不敢说，怕被人骂‘没有进步都是因为你不够努力’，原来是因为金斯利给的建议根本不正确。”
后排嘀嘀咕咕，声音范围逐渐扩大，不少人被吸引加入了讨伐队伍。但这里的声音暂时还传不到前排。
伊迪丝和金斯利的比赛还在继续，而前排的狂热支持者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台上的一举一动。
“我拒绝中场休息。”伊迪丝也学会了金斯利的招数，贴心地解释，“您的时间宝贵，等下还要教其他同学剑术，我就不浪费您的时间了。”
金斯利勉强地笑了笑：“不用顾忌我，你的感受最重要。”
该死，中场休息是因为他需要疗伤！现在他一条手臂拉伤，腿也有细碎的蹭伤不断往大脑传递痛感，和精神良好的伊迪丝完全不能比。
他最终还是磨蹭着要到了中场休息，走下台，假装不经意地将伤口蹭到同学面前，得到了对方的主动疗伤邀请。
他的魔咒学能力暂时无法支撑他施展快速治疗术，直接求人又太丢脸，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勾引。
“好了。”帮忙治疗的同学气喘吁吁地放下了魔杖。治疗术不算太难，但想将起效时间压缩到几分钟内，花费的魔力可要翻好几倍。
金斯利早就不耐烦了。伊迪丝一刻不停地站在台上拉伸，显得自己的休息很不体面。他似乎听见了背后嘀嘀咕咕的议论声，抬头一看，惊觉观看群众比最开始还翻了近三倍。
怎么这么多人！
大部分人都是被刚刚的响声吸引来的。正好全校放假，大家都闲得发慌，发现有比赛看立马冲了出来。
金斯利顿时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来气。
所以同学一松手，他立马抽回胳膊，飞一样地跳回擂台，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累得半死的同学一句“不用谢”都挂在嘴边了，愣是咽了回去。
……为什么没有感谢。
他皱了皱眉，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金斯利站到了台上，远处不明事情情况的观众见到熟悉的人欢呼起来，为比赛增加了一点气氛。
“开始吧。”身体舒服，剑已出鞘，鼓励声大，金斯利又自信了起来。他抹了把头发，“这回不指导了，认认真真打一场。”
伊迪丝挑了挑眉：“不指导了？”
金斯利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开始！”老师没有窥探人内心的能力，板着脸宣布了比赛继续，这回金斯利学聪明了，开局直接蹲下，想着靠速度躲开伊迪丝的最快的开头一击。
接着往前跑，手撑地转身——
——为什么是空的。
金斯利错愕地看着剑指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没有想象中哭泣求饶的伊迪丝。
一道冰冷的尖刺在此时抵上了他的脖子。
“谁说我打算复刻上一局的动作了？”
恶魔一样的声线在耳边响起，金斯利惊恐地瞥向台下，发现众人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为什么要做这一套动作？召唤恶魔吗？”某个对金斯利没什么了解的路人吐槽道。
在她的视野里，伊迪丝在开始口令后一动没动，金斯利则像演话剧一样突然蹲下，华丽转身然后站起，动作凌厉，整体流畅，让人赏心悦目。
——如果忽略掉他那对抗的空气敌人的话。
伊迪丝则慢悠悠地抓着对方站起的瞬间上前，将木棍架在了男生的脖子上。
金斯利这回反应了过来，向前一跳，转身挥舞过剑。金属制品摩擦过魔法加固的木棍，最终技高一筹，削掉了少许木屑。
台下欢呼的人反应过来不对劲了。为什么正常切磋会是一把木剑一把铁剑？
“对木剑的同学不公平吧。”有人下意识开口，“被铁剑砍两下直接报废。”
不过伊迪丝没路人想得那么差。
她及时收手，让金斯利的第二击落了个空，利用对方下劈的空档刺向上方。金斯利后仰头部避开，剑回抽试图反击，没想到伊迪丝手腕一转，顺势挑断了他的发绳。
半长发丝滑落下，随着金斯利回拉身体的动作向前散开，糊在眼前。伊迪丝后脚不动，前脚带着身体慢慢收回，留出手臂伸展的空间，手掌半圆弧托住底，平推着往前一送。
失去视野的金斯利这回没能靠本能挪开头部，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眼前的漆黑突然破开一个豁口，光晕从缺口中刺进，也带进了一个逐渐变大的圆圈。
——不是圆，是尖。
金斯利瞳孔猛地收缩，但尖锐的木刺已然钉进了他的眉心。传进大脑的先是剧痛，接着是老师尖锐的哨声：“结束比赛，结束比赛！”
世界坠入黑暗。
“我就是怕这个，特地选的木棍！没有很尖，他只是被吓到了！”伊迪丝也没想到这人一击就倒，连忙解释起来。老师看看她手中不算粗的木棍，看看活蹦乱跳的伊迪丝，再看看倒地不醒的人和他手边尖锐的刺剑，没忍住捂住了额头。
这都什么事啊！
第61章 意外 是穆琳的魔力波动。
老师掏出一瓶魔药给金斯利灌了下去，扒开他额前的碎发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男生的皮肤上确实有一个往外冒血的红点，但很浅，不至于重伤至人昏迷。
“没事没事，都散了！就是吓晕过去了。”老师松了口气，挥挥手把着急金斯利伤情的人赶走，“别这么慌，一根木刺而已，又不是剑，伤不了这么深。”
就是吓晕过去了……
以勇气著称的剑术师在台上除了死伤外，居然还有晕的选项吗？
金斯利此时已经醒了。
治疗魔药太冰，流进喉咙就足以把人冻醒。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睁眼了就要面对周围人异样的眼神，但不睁眼又坐实了被吓晕的说法，好像对名声的伤害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