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酒楼经营日常_栖云舟【完结】(76)

  梁照儿淡淡道:“甚么惧内呀,我瞧着他跑得也快,总不过是站着把饭吃了,面上的事尽管推给他娘子!耿氏亲弟若真的心疼阿姊,必会想办法调和,哪能当鹌鹑。他娘子挣来的家产,不都给他和耿氏侄子享受了?”

  燕环也赞同说:“要我说,这男人都精着呢,里外都落了好,光让自家娘子和阿姊争个头破血流。”

  梁照儿摇了摇头。

  穗穗听得津津有味,一时间陷了进去,差点将一旁的茶杯碰倒。玉松悄悄地将茶杯往里推了推,穗穗这才发现玉松悄无声息地过来了。

  关大娘问:“外头迎客都迎完了麽,你就进来了?”

  玉松剥了一颗盐水花生,眼皮都未抬回道:“差不多了,拢共也才八桌客,费不了多少时间。”

  沈度见玉松来了高兴得很,可算是找到个说话的人了,不然还得一直听李瘸子骂完茶水骂糕点,总之没有一处合他的心意。

  燕环望着玉松颀长的背影,忍不住八卦道:“玉梳都成亲了,玉松怎得还没个着落?”

  关大娘见穗穗在一旁不好直言,“我也正发愁呢,还得娶个家里简单、心地纯善的小娘子才好。”

  几人附和说是。

  快开席前,梁照儿才得空和沈度讲上两句话。

  她笑着说:“待会不管好不好吃,你们三个只管放开了吃,玉梳可叮嘱过了一定得将份子钱吃回来。”

  沈度指着李瘸子道:“你瞧这人,打一进门就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估计能赏脸用两口就不错了。”

  耿氏坐在床上,听见外头的吵嚷声忍不住将盖头搭在冠上透气。她露出一张极淡的脸,五官像生宣上信笔而作的水墨画,说不出具体细节,只是写意。

  张家比她想得还要逼仄,一进的院子,三间房,自己只能分得一间住。

  不过耿氏却不觉得委屈或难看,她这人性子娇蛮,又身患隐疾,想嫁到个能做主的富贵之家几乎无可能。像张家这种小康之家和老实的丈夫倒很合她的心意。

  届时再叫张龙跟着她阿爹做事,不愁没有发达的那日。

  耿氏将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连忙将盖头放了下来,挺直腰板坐好。

  玉梳端了一碗小馄饨进来温声说:“大嫂先用些垫垫肚子罢。”

  耿氏问道:“可是叔伯娘?”

  “正是呢,我瞧着外头席面快结束了先进来告诉你一声。”玉梳含笑道。

  耿氏一贯是人强她强,人弱她弱的,见玉梳向她示好亦投桃报李说:“多谢你了,明日咱们再好好说话。”

  玉梳“欸”了一声便退出去了。

  外头散了场,张龙跌跌撞撞地进了屋子。因着先头娶过娘子,他对今晚倒谈不上多么激动,不过也有些许期待。毕竟血气方刚的年纪,孤枕难眠久了心底也是期盼着有个女人一处将日子过起来。

  油灯闪了个影儿,张龙将耿氏的盖头掀开,看见了她那张窄而淡的面。

  他一时难以描述是何心情,厌恶谈不上,喜欢更是没有。好像正在用桌上的馄饨时,忽然撞了只苍蝇进碗,吃也不是,丢也不是。

  耿氏瞧见张龙也是差不多的感觉,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并肩坐下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过了半晌张龙将煤油灯一吹,抱着耿氏往后一倒。耿氏的左脚扑腾了几下后,和右脚一般无力地垂在了床沿上。

  从张家出来后,梁照儿

  难得地想趁着月色步行回去,沈度见状让李瘸子驾车带着燕环和穗穗先行回如意馆,自己则陪她散步。

  关大娘见他们老的老少的少,便让玉松送三人回去,张虎送自己回去。

  玉松点头应了。

  李瘸子想着关大娘今日同他婉转表达的意思,忍不住多关注了玉松几分。在他这种挑剔人的评判体系里也说不出玉松有什么不好,除了年纪稍长些。

  梁照儿和沈度目送几人离去后,才迎着月色起身朝卸盐巷的方向走去。

  凉风阵阵,树影摇曳。两人臂膀交错甩动,两只手无意间摩擦触碰,激起一阵颤栗。许是秋夜太寒凉了,两人都这般想着。

  梁照儿应景地打了个喷嚏,沈度将臂上挎着的披风给梁照儿披上。肩上传来一阵厚实的触感,让她忍不住侧目。

  本朝宵禁一直到子时,故而此刻街道两侧还有不少小摊和食肆还开着,正吆喝着卖各色小吃,前头州桥夜市还有不少演杂剧和傀儡戏的民间艺人。瞧见这繁华的街景,两人都驻足欣赏了片刻。

  国泰民安,不过如此。

  沈度轻声道:“今日还是我头一遭参加喜宴。”

  梁照儿笑着拢了拢披风说:“我也就比你多一次,上次在后头做,这次在前头吃。”

  两人朝前走着,沈度问道:“你说成亲好不好?”

  “好也不好,”梁照儿思考了一番说,“找个好人,便有了人替你分担喜乐哀愁;找个不好的,从前几辈子的愁全找上门来了。”

  她下定论道:“就是一个赌字。”

  沈度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他娘。

  梁照儿瞧出他心情低落,指着前面卖灯的小摊说:“不如去买盏花灯,提着回去也好照照路。”

  沈度敛起神色,挑眉道:“如今这季节只怕人家不做荷花灯。”

  自打二人互通了心意后,已说好不再提前尘往事,如今见沈度又提起来逗她,梁照儿恨极了动手掐他。

  “我就知道你一刻都忘不了,心眼比针尖还小的男人。”梁照儿气呼呼道。

  沈度笑盈盈说:“心眼小,心也小,容不下旁人只容得下面前一个娇娇儿。”

  梁照儿一向不好意思在外头过于亲昵,见他在外头便说这些私房话,踮起脚便要捂沈度的嘴。

  沈度两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结结实实地接下了。

  “油嘴滑舌,还说没有过相好的女子?”梁照儿站直了道。

  沈度:“男子天性如此,无师自通。”

  梁照儿不爱听他这说辞,啐道:“那么女人的天性也是这样,年轻时不见些形形色色的风景又怎知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好的?”

  沈度时常落入梁照儿的怪理中,想反驳却又不晓得从何处开口。

  梁照儿乘胜追击道:“要我说,你该感到荣幸才是!有人欣赏我,证明我是个顶好的人,更证明你眼光不错。”

  沈度说不过她,缴械投降:“你说的对。”

  梁照儿狐疑道:“真对假对?”

  沈度:“比真金还真。”

  于是梁照儿得意地笑了。

  两人穿过繁华的街市,两侧逐渐变得冷清。沈度忽然牵上了梁照儿的手,纤长的一只,骨节分明。

  沈度是汗手,掌心湿润,梁照儿忍不住想抽出来。沈度却不肯放,两人就这么别扭地牵着。

  回了如意馆,二人才松开,依依惜别道了晚安后才别屋而睡。

  次日清晨梁照儿险些未起来,当她强撑着下楼时众人已经大开店门开始营业。她笑着说:“瞧着如今倒不需要我这个当掌柜的了。”

  玉梳递给她一盏姜茶,嗔怪道:“叫你昨日偏要走着回去,若是受凉着了风寒可怎么好?”

  梁照儿笑嘻嘻地将姜茶一饮而尽,又问:“昨日张虎可平安回去了?”

  “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平安的,”玉梳劈里啪啦地打着算盘,“打更的见了他都绕着走。”

  燕环好奇地问道:“你那新嫂子如何了?”

  玉梳摇头叹气道:“我算是瞧明白了,这婆媳之间的关系一开始就要决出个胜负输赢来。”

  晨起新妇给婆母敬茶见礼时,张老太便欲拿腔拿调地给耿氏一个下马威。先是磨洋工不肯叫起,后是明里暗里地拿耿氏身体隐疾说闲话。

  张老太捻酸道:“既然嫁进来了,往后还得上孝婆母,下养子嗣。这家里两角俱全,竟一声孩子的哭声都未听见过,哪天我到地下,真不知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这话意有所指,连玉梳也一道说了进去。想着今日是耿氏的好日子,玉梳强忍着未作声。

  耿氏却不管这些,翻脸道:“大好的日子,您偏说甚么死啊活的,难不成要咒您儿子不成?”

  张老太一噎,又叽里咕噜地说了起来。

  耿氏懒得听,将茶杯往张老太面前一放,提裙便往房间里头钻,嘴上还道:“院子还没人家灶台大,规矩却比王府里头还多。”

  张老太还饿着肚子,等着耿氏做早饭给她吃,谁知耿氏压根不理,蒙头呼呼大睡起来。

  “那你婆母早上吃的什么?”梁照儿问。

  玉梳笑着说:“自己下厨煮了馎饦,还卧了两个鸡蛋。”

  燕环骂道:“我瞧着她自己将自己照看得好极了,偏要指使人!”

  第65章

  云敛晴峰,露擎荷叶。秋日清晨的霜雾落在伞面上凝成了小水珠,梁照儿束了伞下车预备到燕来楼参与行会集会。这还是打她加入行会来的头一遭,新人上门难免怕老人拿乔拿威,梁照儿用锦帕包着两大盒如意酥带着作初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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