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酒楼经营日常_栖云舟【完结】(85)

  羊安顺见燕环这副模样,心中作为男人的自尊瞬间被点燃。他道:“你有那样一段往事,有男人肯再娶已是万幸,何况我比之旁人又不差分毫。”

  在营造处的那些日子,羊安顺常替燕环在那些不怀好意之徒面前解围。燕环以为他和梁照儿一般都是不在乎流言蜚语,只为真心之人,却不想他心中想法也与那些痴騃之人无异。

  燕环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冷冷道:“我呸!你以为赚了几文鸟钱,置了个腿都伸不开的宅子就能在老娘面前作威作福了?我见过的富贵人多了去了——王爷、富商、衙门官人,哪个不比你强!从前都是捧着万贯家财求我看一眼,你算老几?”

  羊安顺也怒了:“说再多不过也是前尘往事,他们若真心爱重你,怎的不上门求娶?”

  燕环:“想娶姑奶奶的人多了,不过嫁给他们和嫁给那些图我银钱的穷书生、还有你,有甚么区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唇枪舌战起来,余下人等见好好的表心意的场面变成这副模样皆有些堂皇失措。

  梁照儿递给玉梳一个抱歉的眼神,上前打断羊安顺说:“羊

  捕头,我只有一句话问你,燕环若是嫁与你,除了多了个男人外有何好处?”

  羊安顺支支吾吾道:“女人嫁了人才有了终身依靠,不至于抛头露面。”

  梁照儿摇了摇头。羊安顺所谓的终身依靠难不成就是让燕环每月都指着他的那点俸禄盘算生活,再放弃自个儿每月稳定的进项,还得将每年的分红悉数上交家中?

  这得是头昏成什么样子才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或许这话羊安顺自己也觉得有些站不住脚,面上显得有些窘迫。

  梁照儿叹口气说:“世上诸人各异,既然此路不通另换条便是,何苦钻牛角尖。”

  羊安顺闻言悻悻而归。

  燕环这才卸了劲小声啜泣起来,“男人都是个顶个的角,哄人眼都不带眨。别管他们说什么不在乎,其实背地里算得精着呢。”

  玉梳从怀里掏出帕子给燕环擦眼泪,“既然知道男人都这样,又何苦气坏了上自己的身子?”

  一听见有人宽慰自己,燕环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玉梳的怀里呜咽地抽泣了起来。

  梁照儿用眼神示意周围的人暂时先离开,免得燕环待会内心羞愤。待只剩下她们三人后,梁照儿才俯下身子替燕环拂去泪水:“不嫁就不嫁,这地你出了钱,你是我的债主、我的房东家,只管让我陪着你慢慢还,怎会无依无靠呢?”

  燕环内心被羊安顺那句“若是真心爱重,何不上门求娶”伤到了,双手紧攥着玉梳的衣角抽噎着问:“他说的也有理,从前那些男人不愿娶我,视我如敝履,如今仍是一样。”

  梁照儿:“他说你就信,咱们说的你怎就不信呢。”

  穗穗将自己的脑袋凑上前去说:“燕环姐,衣服做粉的、绿的,可好?”

  燕环被穗穗哄得破涕而笑。

  玉梳:“他这样说就是为了让你这般自降身价,不然怎么能得逞呢!”

  第72章

  燕环近日时常抱着琵琶在大堂的戏台上唱曲儿,望着底下不少用餐的或书生、或商人递来的痴情目光,她久违地找回了自信地感觉。

  沈度和兰珍在一旁脚都擦出火星子了,瞧见燕环仍在台上悲伤春秋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两人去找梁照儿理论,还不待梁照儿说什么,穗珍便指着账册道:“这几日贾老爷订了三桌席面单独请了燕环姐去,褚教谕和同僚请客吃饭也请去唱了两次曲儿。”

  沈度见状又对梁照儿说:“你不说伙计也有尊严,你就忍心看着燕环这般出卖自己的色相?”

  梁照儿无奈道:“我倒不想她如此,可耐不住她自己非要出卖啊!”

  沈度:“……”

  兰珍弱弱地看了一眼气焰顿时下去的沈度,内心觉得身旁这位老板娘有点话语权但不多,还是抱紧东家的大腿要紧。

  燕环气鼓鼓地从雅间里头出来,嘴里还嘟囔着“简直是个木头”。

  玉梳笑着问:“这是怎么了?”

  燕环将琵琶往桌上一搁,不忿道:“还不是那褚阴,简直是个榆木脑袋!喊我去唱曲儿,竟头也不抬,和同僚闷头吃了大半个时辰。”

  梁照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来这褚阴和那贾老板不同,真将燕环当作了背景音乐。

  她笑道:“这还不好,总比那些想揩油的强。”

  玉梳也说:“是啊,这说明他是真心欣赏你的才,倒不是为了别的花头。”

  燕环觉着她二人说的有理,却又气恼褚阴不将她放在眼里,心情复杂地摆了摆手回后头去了。

  她恰好撞见穗穗捧着一叠衣服往前头来,里面是才做好的男女两款三样服饰。男款上衣为青色窄袖交领右衽短上衣配黑色腰带,下衣为一般着白色小口长裤另配黑色束髻小裹巾;女款衣服和男款同色系,长裤改为长裙,另配花色襻膊,挂在脖子后面用来搂起衣袖,方便劳作。整体着装符合平民“皂白二色”的规制面料则是上好的棉布,中间夹了鸭绒和鹅毛,轻便暖和。

  几人纷纷赞起了穗穗的手艺,针脚细密,剪裁立挺,穿在身上既合身又精神。

  穗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们喜欢就好,也算没白做。”

  梁照儿:“你有这手艺到时攒了银子去开个绣坊也算将手艺发扬光大了。”

  这话倒不是奉承,虽说穗穗做的衣服没有绣花之类的设计,但胜在结实耐穿,便于活动。供王公贵族们穿去宴会祭拜自然不够看,可对寻常百姓而言已然很好了。

  何况这世上总是百姓最多,走大众实惠路线不愁赚不到银子。

  穗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一向信赖梁照儿,更将她的话奉为圭臬,见她这么说便开始思考此事的可行性来。

  玉松从外头进来瞧见一群人正将穗穗围在中间,便好奇地问:“这是在做甚?”

  沈度:“穗穗给我们做了衣服,往后都穿这衣服上工。这一两年,也没人说给做件衣裳,托了我们穗穗的福,才有新衣裳穿。”

  梁照儿睨了他一眼,“你怎么没衣服穿,难不成日日光着身子?”

  玉松伸手摸了摸那衣服说道:“是好料子。”

  玉梳笑嘻嘻地说:“只有料子好,做衣服的人手艺不好麽?”

  穗穗闻言立刻羞涩地背过身去。

  关大娘和李瘸子互通了气,如今穗穗和玉松的事情已算两家之间约定好了,只等相互间过了礼成亲就算尘埃落定了。

  只是玉松对于此事一直持反对意见,他觉着自己年纪比穗穗长了些,又不是那些读书考功名的人,恐怕耽误了穗穗。关大娘心中认准了穗穗这个儿媳妇,又不好逼迫自家儿子,便采用怀柔政策,多支使他到如意楼去和穗穗培养感情。

  关大娘同玉梳说:“小年轻嘛,面子上抹不开,多在一处待着慢慢地就有感情了。你这做妹妹的也多帮着说些好话,从没见谁家妹妹比兄长还先成亲的!可得将你阿兄的终身大事解决了。”

  玉梳打趣道:“阿娘你怎知道的?”

  “作弄到你娘头上来了,”关大娘红着脸拧玉梳的耳朵,“我与你阿爹从前就是这般过来的,当初那媒人上门说亲,我都没看中。俗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他每天往你外爷家门口丢只野兔或丢只鸡,又常来帮忙和我闲话逗趣,一来二去不就搭上了。”

  玉松这遭来带了个好消息,他和沈度筹办的武馆已经找好了地皮,准备将场馆修缮一下后正式开业了。

  梁照儿问:“这花销可不少罢,你们这么短时间能畴到这么多钱?”

  玉松回道:“几乎将我大半的积蓄都掏出来还差些。”

  “那最后怎么填上的?”梁照儿又问。

  玉松指了指沈度。

  沈度顶着梁照儿狐疑的眼神,随口应付了两句,眼神示意她晚些再说。

  等打了烊,众人皆回屋休息后沈度才摸到梁照儿房间里。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朝外张望了几眼,才反手将门合上。

  梁照儿笑他:“怎么搞的跟做贼似的?”

  沈度没好气道:“还不是为了你。”

  明明自己是过了明路在官府备案登记正牌夫君,一天天搞得像来找人私会的情郎一般。

  梁照儿都弄他:“小情郎,还不快给姑奶奶捏脚捶腿,再倒盏茶来。”

  沈度依令照做,只是嘴上仍不停絮絮叨叨地说着。

  梁照儿对沈度这种话没少说,活一件不落的性格倒无所谓。她向来只看结果,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就成,至于其间沈度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当作耳旁风。

  正在沈度喋喋不休地劝诫梁照儿要少喝浓茶以免影响睡眠时,梁照儿默默地又喝了一杯。

  货郎新送来的祁门红茶味道倒真不错。

  梁照儿抬眸问:“说吧,你们最后是怎么寻摸到银子将那窟窿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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