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打雷,你在我家,被吓哭。”
那个晚上,唐家和陆家的大人都在外应酬还没回来,小书房里就他和唐矜。
一个雷声劈下来,陆湛也被吓到,不过是被她的哭声吓到。
少年陆湛叹了口气,阖上正在做作业的笔记本电脑,抬起手,对坐在对面自己默默揉眼睛的小女孩说:“过来哥哥这里。”
他把她抱在怀里,在窗外一道紫色闪电又亮起的瞬间把她的耳朵捂住,又担心她依然会被吓到。
他便在她耳畔低低哼唱了几句歌。
车内,音乐声在悠扬响起。
唐矜怔怔坐在副驾,任由脑子里回忆与现实交织。
一声低沉磁性的嗓音落在耳畔。
陆湛正在跟着音乐哼唱,明明原唱的声音更大,可回荡在她耳边的却只有他的声音。
她不自觉屏住呼吸,心脏跟着音乐的节奏声起伏跳动。
同时,唐矜缓慢转过头,目光落在陆湛正在唱歌给她听的薄唇上。
毫无征兆的,一个前所未有的疯狂念头涌上心头。
然而下一刻,她的心中升起骇然。
瞳孔紧缩,心跳越来越快,慌乱,不知所措,甚至不敢深想。
多想一秒都像是犯罪。
与此同时,亦舒的那句话也在她脑海中冒了出来。
——美好的东西,哪怕只拥有一次也足够了。
第86章 乖乖女 他在楼上哪个房间?
小时候, 唐矜总是望着父母离去的背影,起初,她会伸手挽留, 哭着求他们能不能别走, 多陪陪自己。
可他们从未为她停下回头。
后来,唐矜渐渐习惯了目送重要的人远去。
因为她明白,自己微不足道,留不住任何东西。
哪怕再渴望, 也只能学会放弃, 并告诉自己, 不要也没关系。
时间在流逝。
一首歌曲也总会有唱完的时候。
唐矜将那些混乱又荒唐的念头尽数压回了脑海里。
她神色如常, 对陆湛说自己该回去了, 车门没落锁,她一推便下了车, 站在车外, 准备目送他离开。
这时,主驾车门被推开。
陆湛下来, 绕过车头停在她面前。
下一瞬,她的脑袋被一顶帽子罩住了。
“走这么快干什么。”
陆湛帮她调整帽檐,弄好,他看了眼。
帽子是白色针织材质, 双层卷边, 一圈雪花纹, 左右耳朵有两颗坠下来的白色毛球。
她刚才坐进车里, 他便留意到她耳朵被风吹得有些发红,原本这顶帽子是她的圣诞礼物,不过现在送出去也合适。
陆湛单手插兜, 勾着唇,“好了,进去吧。”
唐矜垂着眼,点点头,转身走进校门。
陆湛也坐上车,发动车子离开。
直到那道银色尾灯渐渐消失在黑夜里,唐矜才从昏暗的树荫下走出来。
她站在那许久。
*
圣诞过去,寒假,又迎来新年。
唐家依旧寂静,不过,白天倒是‘热闹’过一回。
乔白英和唐远国在楼下客厅大吵一架,瓷器摔碎的声音过大,正在房间里听歌的唐矜拿下了一边耳朵的耳机。
三秒钟后,她又重新戴上耳机,靠在床沿,听着歌,看着手上的书。
到了晚上,乔白英和唐远国又变成了亲密无间的模范夫妻,手挽手出门参加酒局,家里彻底静下来。
沈明琇的父亲,也就是陆湛的外公年末做了场手术,所以陆家今年留在了沈家过年。
陆家别墅很安静。
唐矜的视线从书里移开,看着书桌前的窗外。
对面只有花园里的几盏灯亮着,除此之外,还有一轮清冷的月。
明明是最热闹的节日。
可陪伴她的,却只有月亮。
这时,手机响起新消息提示音。
是陆湛给她的转账新年红包,每年都有,每年都是这个时候。
唐矜在半小时前,就把手机充好电,放在随手可以拿到的桌上。
唐矜把书合上,拿起手机。
[哥哥……]
打下这两个字,她又删掉。
[新年快乐[烟花][烟花]]
[沈家人多,不给你电话了,新年快乐,早点睡,过两天我让司机接你出来玩。]
唐矜淡淡勾起唇,回:[好。]
也不只有月亮。
*
然而年初三那天,陆湛的外公病情又变得不稳定,需要住院。
直到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学,唐矜也没见到陆湛一面。
课表一出来,盛亦舒最高兴,课时比上学期少了大半。
唐矜则趁着课少,接了更多撰写文案的兼职,让自己忙碌起来。
开年的财经板块新闻头条依然是九洲集团,陆湛带领团队力拔头筹,首战告捷,顺利拿下与市政合作的城市重点规划项目,总投资规模高达数十亿。
媒体纷纷报道,称赞陆湛不愧为九洲集团下一任掌权人,卓越才能与生俱来,可谓龙生龙凤生凤。
对于这个说法,陆鸿祯在采访中道:“我与妻子这段时间忙着照顾老爷子,陆总手上的项目进展如何,我们抽不出精力相助。”
“成败都是他自己的。”
陆鸿祯的简短发言掷地有声。
从那天起,所有人称呼陆湛不再是小陆总,也不再提及太子爷之类的冠名,而是发自内心地称呼他为陆总。
陆湛的行程变得更忙,但发给唐矜的消息没断过,虽然很简短,三两句话这样。
他也总会让人给她带东西,吃的,用的,或者成套的绝版珍藏书籍,唐矜感兴趣的东西并不多。
有时是他自己过来,在校门口匆匆见一面,他会揉她的脑袋,靠在车前目送她进去。
有时是司机送过来,有时是快递,陆陆续续没断过,东西唐矜也全都放在宿舍里,一件都没敢带回唐家。
“——嗯?”
盛亦舒推门进来宿舍,听见声音,她凑到唐矜书桌前,“这首歌我记得你都单曲循环从开学到现在快暑假了,还没腻呀?”
“没……挺好听的。”
唐矜敲键盘的动作微顿。
“好吧,”盛亦舒支着下巴,“果然你要么对什么东西都不感兴趣,但凡喜欢了一样就会一直喜欢!”
唐矜:“……”
盛亦舒把从餐厅打包过来的午餐盒尽数摊开,“先别忙啦,我可是专门过来陪你们吃饭的!”
“好。”唐矜起身。
“诶?枝枝呢,不是说在宿舍吗?”
“她三哥来了,刚把她接走。”
“好吧……”
于是两个人吃完了三人份的菜。
“好饱,撑死我了……”
盛亦舒靠在椅背,揉着自己的小肚子。
想起一件事,她看向唐矜,“这次暑假要不要跟我去国外玩两个月?或者咱们拿一本国家地理杂志打开,开到哪个地方就去哪儿!”
“……你以为拆盲盒呀。”
“就是这样才刺激!”
唐矜笑了笑,垂下眼睫,“我妈让我留在淮城。”
“为什么,她想让你去家里公司实习吗?”
盛亦舒身边有不少朋友,都是大二大三这样就会被家长催促去自家公司实习。
唐矜没多提,“可能吧……”
事实上,是乔白英的想法又开始死灰复燃,要给她安排联姻对象相看。
唐矜在电话里以沉默抵触。
乔白英却道:“矜矜,别忘了妈妈养你有多么不容易,你从小到大都是最听话的,别让我失望。”
唐矜不知道自己要做到什么份上她才不会失望。
她只知道,自己大概永远不会让乔白英感到满意。
不出意外,暑假的第一次相看,结果一样以对方认为唐矜沉默无趣而告终。
乔白英冷下脸,但她下午还要陪唐远国去赴宴,临走前只是睨了她一眼,不许她出门,她晚上再回来跟她好好谈谈。
唐矜垂下眼睫,目送她出门。
晚上要谈什么,怎么谈,唐矜心里有数,也做好准备承受乔白英的怒火。
九点,唐家大门被乔白英推开,她满身酒气。
乔白英没和唐远国一起回来。
从她骂骂咧咧的醉话里听出,白天宴会里,乔白英查看了唐远国的手机,里面有他和一个陌生号码的频繁通话,两人当即大吵一架。
“别扶我,我自己会走!”
乔白英推开唐矜,自己跌跌撞撞走到沙发上。
“让你跟人相看,你半天一句话不说……费尽心思让你攀上陆家,你又见天的跟我说和陆湛没联系没联系……”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闷葫芦!”
她一屁股坐下,看着这个女儿,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是有你大姐二姐一半,我也不用这么费劲,我也不会因为你……让你爸对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