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俩一直在那里轻松地互相开着玩笑,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按照仙盟这个攻势,他们绝对撑不了多久。
墨玉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下去,但他们的法器还有十余个未上场。
天幕一点点褪去颜色,她心里清楚,等天幕彻底消失的时候,就是他们彻底陷入绝境之时。
偏偏就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她那不安分的队友突然向前一步,二话没说就开始冲仙盟的那群人竖中指。
“不是吧,原来你们这些家伙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呢,最前面那个死秃顶老斑鸠。”
明鸢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这家伙疯掉了!居然在这时候去挑衅那些人,难道他不知道这样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果不其然,墨玉这边话音刚落对面的火力瞬间增强不少,为首那个头发较为稀疏的长老更是气的火冒三丈,灵力弹一发接着一发地向他们甩来,恨不得现在冲突破结界冲过来把他们碎尸万段。
眼看结界就要濒临崩溃,墨玉突然向她俯下身,随后伸手从她的膝弯处穿过,将她打横抱起。
剑意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却一点也没有伤害到她。
周遭的一切正在崩塌离析,墨玉一边抱着她寻找落脚点一边躲避那些发疯的长老的攻击,居然还有闲心和她说话。
她真想把他的嘴给缝上。
终于在天幕彻底破碎之前,他带着她来到了一座悬崖边上。明鸢认出就是结界的边缘,只要他们能把它破坏掉,就能从这里闯出去。
她刚想拉他一起想办法突破这道结界的时候,脑袋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揉了一下。
“小绿,刚刚说只有零成的把握,其实是骗你的。”
他趁着明鸢发怒之前收回手,低下头在她唇边轻轻一碰:
“若是只有我一个人,那就是零成,但要是有你在的话,就是十成。”
“什么?”
她还没从他这突如其来的吻中回过神,就看到他将一直牵在他们中间的契约红线拿起,随后用力将其斩断。
与此同时,身后的灵力箭如雨水一般倾泻而来,一道又一道的力量就这样撞击在结界上,终于,牢固的结界被撕破,露出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小口子。
灵力箭不停与她擦身而过,却完全不能伤害到他,反而是墨玉的身上无端端多出数道伤口,待她被他推出结界之时,他已经伤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
“你到底想干什么——唔!”
风声呼啦啦地从她耳边吹过,将泪与血都一起融入雨中,再也寻觅不到一丝一毫的踪影。
而她也在坠落过程中,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一切。
他的意思是,仙盟力量之强,他们绝不可能全须全尾地从这里逃出。
但要只是将她送离这里的话,就倒还可以。
第90章
下坠的过程中,明鸢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周遭的景色正在不停变幻,下坠的感觉,她仿佛飘在一片云朵之上,寻找不到落地的方向。
终于,在一片飘飘忽忽之中,她透过云彩看到了一个身穿封家家丁服饰的男子。
他怀抱着一个蛋,正在密林之中不停穿梭着,可林中的雾气实在太大,他围着那颗巨树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出去的方向。
最终,他骂骂咧咧地在树洞前停了下架,将蛋往洞里一放,二话不说就开始刨坑。
一边刨还一边念叨:“小少爷,你可别怪我,这都是家主的安排。谁让你爹是那恶贯满盈的妖龙呢。”
“要不是因为这蛋壳刀枪不入,早就把你给弄没了,也不至于浪费这老大的功夫。”
周遭的雾气越来越大,那人刨土的动作也越来越快,符纸一圈一圈地贴在它周围,地上画着纹样复杂的法阵,她再也听不清他的声音,只记得在最后他猖狂的狞笑。
等明鸢再回过神来时,她又向下坠落了不少。
这次密林中不再有雾气,而是一个下雨天。
雨下的很大,将地上的泥土全部冲刷的干干净净,那仆从的坑挖的实在浅,撑不住大雨的洗礼,所以在一阵电闪雷鸣后,被他藏在土坑中的蛋也初见端倪。
它看起来比刚埋进去那会儿灵气更加充沛了,晃晃悠悠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壳而出。
果然,在又一声雷鸣响起之后。一道闪电批在了树上,大火熊熊而起,好巧不巧地巨大的将树枝劈了下来,大火熊熊而起,在黑漆漆的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可大火却没有丝毫烧到那个,反而将上方的泥土洗了个干净,她也终于见到巨蛋全部的模样。
那确实是一枚过分漂亮的蛋。
足足有一尺宽,需得两个成年女子环抱才行,上方花纹密布,看起来就像一幅画。
她情不自禁地想伸出手如触摸,却摸了个空。
明鸢先是一愣,随后立即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估计是在墨玉的记忆之中,就和之前一样,只能看但是不能去干涉。
好在这时候她已经不再继续下降,她也能够走到蛋壳旁去仔细观察它。虽然做不了什么,只能在它身边静静地陪伴着。
雨依旧下的很大。覆盖在它周围的泥土已经全部被雨水冲掉,它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树洞附近,看起来无比可怜。
就在这时候,明鸢意外发现自己可以移动了。
她拨开层层叠叠的云雾向前走去,在它身边坐下,虽然依然不能够触碰它,却也能简单地移动它周围的一部分东西。
她调动灵力将蛋周围的草叶子清走,避免它被烧到,又摘下一片巨大的叶子给它当伞,避免它被雨淋到。
这一片幻境很小,小的只剩下一枚蛋与一只鸟,还有下个不停的雨。
不知过去多久,烈火终于被雨水浇灭,乌云逐渐散去,就在第一缕阳光照到上方时,那枚经历风吹雨打的蛋壳也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就像是命运安排似的,就在小龙破壳而出的瞬间天上传来一阵尖利的鸟鸣,它下意识仰头望去,就看到了那掠过树梢的,青鸾鸟碧绿色的尾羽。
这是他来到这世间第一眼见到的事物。
也是他此生见过的,最漂亮的颜色。
***
“醒了?”
“阿离姐。”明鸢缓缓坐起身,神志还有些恍惚。听到有人叫她,她便下意识想要下床,没想到刚挪动一点就感觉全身疼的不行,于是又狼狈地躺回去。
她张张口想要说话,却也只能吐出一些虚弱的气音,梨凰凑过去听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听清她问的是:
“这里是哪里。”
她刚想回答,又听到明鸢问:“是阴曹地府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梨凰笑得前仰后合,二话没说就给了她一个脑瓜崩,“一天到晚想的什么呢,这要是阴曹地府,你看到的应该是牛头马面,而不是你姐姐我。”
“万一你去阴差了呢。”明鸢虚弱地反驳。
“那鬼地方阴嗖嗖的,我才不去。”梨凰瞥嘴,同时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扶起,又给她渡了一些灵气,“你现在感觉如何?说老实话,你这趟可真是够凶险的,
居然昏迷了整整三天。”
“竟然有这么久么。”精纯的灵力注入脉搏之中,明鸢感觉好了不少,但依旧虚弱,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阿离姐,那个,我还有个朋友……”
梨凰冷哼一声转过去,假装没听见。
明鸢见她这样心中更加紧张,却还是鼓起勇气问了第二次,没想到却一下子捅到了她的肺管子,丢下一句“我还有事要忙后”便摔门而去。
明鸢试图抬起的手还停留在半空。
不多时,木门便再次被推开,只不过这回进来的不是梨凰,而是她弟弟离凤。
和她不同,离凤的态度就友好许多,甚至还主动提起那事:
“明鸢,你也是够可以的啊,居然敢独闯仙盟,你知不知道那些家伙是什么修为啊,你对上他们就是鸡蛋碰石头知不知道?”
明鸢干笑两声,没说话。
见她这样,离凤干脆在她床边坐下,用力戳她的额头,凶道:“我发现你这家伙怎么那么记吃不记打呢,那群人也是你能招惹的?若不是娘娘及时赶到,你这会儿都被他们捉去炼丹了知不知道。”
“娘娘?”提起西王母,明鸢整个人都精神了,“她从天庭回来了么?”
“别打岔。”离凤剜她一眼,又继续在她额头上戳来戳去,恨不得把她的每根头发丝都拎出来数落一遍。
明鸢则是乖乖地坐在那里聆听兄长教诲,并见缝插针地去打听墨玉的消息。
“你总问那混小子做什么?”离凤敏锐地意识到什么,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两眼,“他险些把你害死,我不找他算账都不错了。”
“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嘛。”明鸢小声反驳。
“不过……”离凤叹口气,“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你做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