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封原对这次“相看”还非常上心,他们姑侄俩一唱一和的,明鸢有种想要跳船的冲动。
好在这番尴尬的景象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就有个小侍童匆匆赶来,在封岚耳边耳语几句。
她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等再抬起头时,还是明鸢印象里那个和善前辈的样子:“你们年轻人自己多聊聊。”
等封家主一走,整个房间的氛围瞬间变得压抑下来。
她本来就无心和封原交好,再加上之前他们在密林里还有过过节,现在没闹起来都不错了。
更重要的是,自从上船之后她就有种说不上的滋味。
识海不时传来闷痛感,后背明明完好无伤却隐隐约约有种火辣辣的感觉。可等她想要仔细探究时候这种感觉便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这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她深吸几口气,捂住胸口。
“明姑娘,你这是怎么回事。”封岚见她脸色难看,忍不住问,“莫不是在晕船?”
“或许吧。”她轻轻摇头,“我有些胸闷,不知方不方便去甲板上透透气。”
“我陪你罢。”
“不必。”明鸢毅然决然地摇头。封原见状也没有再坚持,但还是给她派了两个人跟着。
明鸢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实际上等她一离开房间不久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两人放倒,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甲板的反方向跑去。
她才不觉得自己是因为什么晕船或者是没休息好才会这样。
就在方才调息的时候,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艘船上不同寻常的气息,它并不是像表面上那般和谐,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下,是让人不安的暗涌。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运气好,她这一路都畅通无阻。随着她不断下行,识海中的闷痛也在逐渐增加,待她来到船舱的最底部时,那种感觉更是在一刹那达到了巅峰。
明鸢没有犹豫,上前几步用力将门推开。
法阵一被触碰就立即消失,沉重的青铜门被打开,一股潮湿腥臭的气息也扑面而来。
等她一进入其中青铜门便重重合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啧。”她回头狠狠推了门一把,确定凭自己推不开后才心如死灰地往深处走去。
里面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她贴着墙一路下,还差点被地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给绊倒。
越往里走,那股不安的气息就越发明显,她甚至还感受到了浓重的杀气。
但古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因为在这满屋的血腥味之中,还藏了熟悉的药香。
它的存在就像是一味定心剂,让她原本烦乱的心绪安定下来,可却给她带来了新的躁意。
“你是不是在里面。”她一路走到尽头,在船舱尽头条件堪比监牢简陋房间前停下脚步,朝着黑暗处道,“墨玉。”
屋内的人微微一动,却没有回答她。
她见状就想要靠近,不料才稍稍走近一些一个火球就朝她射来,险些将她的羽毛烧到。
“你做什么!”她这下也顾不得什么少女心事了,当即就想上前教训他,没想到还没靠多近就被一堵看不见的墙给挡了去路。
她在上方重重敲打几下,语气很差地命令道:“把结界打开。”
可不管她喊了多少声结界都还是一如既往的牢固,反倒是屋内那人肩膀开始颤抖,明鸢猜测是这家伙在取笑自己。
正当她酝酿情绪准备骂人时,他突然转身看向她,扔给她一颗夜明珠。
珠子将周围照亮,却依然照不到他身侧。
“我帮你把青铜门打开,你赶紧回去。路上注意点,别让人知道你来找过我。”
“你倒是会安排。”她嗤笑一声,“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你这都是为我好,知道的太多反而会惹来杀身之祸。”
墨玉不置可否,只是道:“我违反了家规,正在受罚。”
“那又怎样。”明鸢看着他轮廓模糊的背影,语气逐渐和缓下来,“封前辈是你什么人?为什么你会在封家的船上。”
按照年龄来说应该是他家里的长辈或是师父之类的,总不能是仇人吧。
“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拧起眉,破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别问东问西的,赶紧出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一连消失几天连个信也没有,蛇都知道留小纸条,你呢?!”她用力在结界上拍打一下,委屈地抽抽鼻子,“你一见面就想用火烧我。”
墨玉自嘲地扯扯嘴角:“可你不是不想理我吗?”
“我!”明鸢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想起自己这些日子躲着他的举动,又觉得莫名心虚。
她沉默良久,轻声道:“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是第一次离一颗心那么近,近到伸手就能触碰到,只要一转头就能对上他的视线。
可他也不总是在那里。
他身上秘密太多,在她眼里他就是一团迷雾,看不清也捉摸不明白。
会患得患失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告诉我。”她靠着结界坐下,将脸埋进膝盖里,“墨玉,你让我觉得很不安。”
角落里的那道黑影一僵,缓缓朝她转过身。
墨玉看着她头顶颤抖的羽毛,突然开口:“不让你过来,是因为我在受罚。”
他大抵是不太习惯和别人解释这些,语气有点生硬:“封家的家规森严,弟子违反门规时其他人不得来探视,否则一律打入笼中受罚。我怕牵连你。”
明鸢张张口:“这么说你是封家的人?那家主是你……”
“我娘。”他面无表情地回。
“可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明鸢还在震惊之中,“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封家的下一任家主会是封原,不管是实力还是身份你都比他合适许多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长得像我爹,她厌恶我也正常,再说……”他摩挲着怀中的香囊,嘴角翘起,“家主一事,谁能说的准。”
明鸢完全没有被他悠
闲的状态影响,反而越发着急:“那我该怎么让你出来,我去求封前辈管用吗,她好像还挺喜欢我的……”
“小绿。”
他冷不丁地打断她:“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明鸢捏紧夜明珠。
她在心里预设了许多问题,从宗门秘闻到她在这里的原因,没想到他问的居然是:
“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明鸢下意识想要说讨厌,话还没到嘴边就听见他说:“我在这周围画了法阵,说谎的人会变成秃顶。”
“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你大可以试试。”他的目光在她如海藻般的墨绿色头发上停留一瞬,“看看你的羽毛会不会掉光。”
这家伙真是被关了也不忘嘴贱!
但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可她又不知该怎么坦率,干脆破罐子破摔倒打一耙——
“还不是因为你!”
“我?”墨玉挑挑眉,“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明鸢从不会无缘无故地讨厌一个人,之所以这样,还不是怪你先招惹我。要是你不讨厌我的话,我怎么会去讨厌你呢。”
她说得理直气壮,原本胡搅蛮缠的话都在她的生拉硬扯下变得有道理起来。她本以为这么说之后墨玉会气馁,没想到他却大笑出声。
“你笑什么。”她被笑得心里发虚,耳朵也有点红。
墨玉笑够了,起身向她走来。隔绝在他们之间的结界也随之消失,她也终于能将他看清。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单纯地被关禁闭,可等他走近之后她才意识到,他的伤比她想得要重上许多。
若是寻常人早就痛到面目扭曲,可他却还是那副很高兴的样子,甚至比捡到灵石还要高兴。
“你说我讨厌你?”
“那不然呢?”明鸢被他盯得面色发紧,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对方却像是早就预判到她的动作一般,长臂一伸便将她紧紧抱住。
她被迫埋进他怀里,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草药香。
少年人的心跳沉稳,贴在她的耳边敲。而他也趁机低下头,不轻不重地在她莹白的耳垂上啄了一口。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讨厌你。”
第65章
“什,什么?”
明鸢疑心自己听错,急急地抬起头想要去问个清楚,又被人重新按回怀里。
“别看,没什么好看的。”
“可是——”明鸢并不认账,她刚想再问上几句,就感觉墨玉越来越沉,直至完全软在了她的怀里。
明鸢先是一怔,随后赶紧去捏他的脉搏。
还活着,但脉搏虚弱的很,手上也黏糊糊的一片都是血,情况差成这样刚刚居然还有心情和她笑闹,真是不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