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心底最原始的悸动,不要压抑,不要否认。”
直到离开诊所,陈霜见的脑海中还回荡着女医生的话。
淅淅沥沥地雨声突然撞入耳蜗,她一激灵,烦躁地想起自己没带伞。
看来只能等雨停了。
站在屋檐下,正这样想着,无意间抬眸掀睫的一瞥,眼底映入一道漆黑的身影。
错愕地瞪大了眼睛,陈霜见张了张嘴巴,有些不敢相信:“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景愠着一身漆黑,单手持伞孤身站在同色的宾利车前。
明明周围多的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阵雨而狼狈的人,可他站在那里,一切霓虹仓惶都化作背景板,偏就是最身姿清贵的一位。
眉宇矜冷,好似等候多时。
手工定制的皮鞋踩在沿途的水洼,他渐渐靠近。骨节分明的掌紧紧握着那柄黑伞,有雨丝随着弧度坠落,一下,又一下。
眼看着伞面朝自己的方向倾斜,陈霜见心口不受控地狂跳。
谢景愠勾唇:“来接太太回家。”
【作者有话说】
快要开饭了![撒花][撒花]要大炒特炒
第32章
雨势没停,愈演愈烈。
不间歇地砸在车窗玻璃上,又迅速滑出一道蜿蜒,密密麻麻。
“给,奶茶,热的。”
谢景愠看向她,一开口,语气多了份无奈:“本来是想买你平时常喝的口味,但是店员说下架了,他推荐了这款新品,据说评价不错。”
陈霜见轻轻挑了下眉梢,灵动的桃花眼露出几分上扬的笑意,她扭头:“你知道我平时喝的口味?我好像没告诉过你吧?”
“见你在家里喝过两次,看到标签了。”
谢景愠从善如流,停顿一秒,轻咳了声:“柠柠生椰雪顶,是叫这个吧?”
“对,是这个。”
陈霜见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要命,怎么听他念这么羞耻的名字,还能这么可爱呢!
恶劣的坏心眼又隐隐作祟,她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奶茶,狡黠地问:“那这杯叫什么呀?”
“芝芝莓莓奶芙。”
“噗——”
陈霜见捂脸,笑得直不起腰:“谢景愠你要不要这么正经啊!哪有人真的会这样念奶茶名字的!不会脸红吗!”
面无表情地偏头,视线悉数落在她遮住嘴巴的手上,殷红的美甲格外吸睛,明明没有贴钻,落在严重却是闪亮的。
喉结滚动,谢景愠抿唇,一派淡定。
最看不了他这副假正经的样子,陈霜见用吸管将奶茶戳开,前倾身子靠近。
直接把吸管口递过去,揶揄道:“尝尝嘛,这可是我们谢老板精挑细选的芝芝莓莓奶芙!”
假装没有听到她存心咬重的六个字,谢景愠不经意地提起:“就一根吸管。”
“我还没用呢,”以为自己被嫌弃了,陈霜见奓毛不服,瞪着他:“这可是尊贵的第一口!”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
停顿半秒,谢景愠重新将眸光都聚集在她的脸庞,是严肃的:“我担心你嫌弃我。”
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陈霜见心口一颤。
漆黑的瞳仁仿若漩涡,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一下子吞进去。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窍了,不然怎么能在这句乍听之下毫无情绪的话中,品出落寞感呢?
下唇突然发涩,她舔了舔,可喉咙又干得难受。
不自然地别开脸躲开对视,陈霜见索性也不给他喝了,轻哼一声,瓮声瓮气道:“确实有点嫌弃!”
谢景愠哑然,无奈地扶额。
车内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除了彼此隐隐约约的呼吸声,就只能听到窗外的雨声。
明明是突如其来的阵雨,可似乎越来越大,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连咬碎七八个啵啵,陈霜见晃着脚尖,双手捧着奶茶,心情说不上好或者差,更多的是烦闷。
不太受得了这样一份安静,她抬起头,警惕性十足地看向坐在驾驶座上,却没有着急发动车子的谢景愠。
“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谢景愠侧眸:“这是你的隐私,从人权的角度来说,我无权过问。当然,如果你想要说,我非常乐意做一个倾听者。”
“粲粲,你可以多相信我一些。”
话音未落,他的掌心覆在了她的手背。
男人的手很大,轻而易举就能将她包裹住,热意从川字纹镀到她的皮肤,密密麻麻的感知觉,血液突然开始躁动,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在作祟。
没有甩开他的手亦或者是抽回,陈霜见就这样任由他拉着,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好似如释重负。
她缓缓启唇,歪头看向他的眼神,是复杂的,也是抑郁的。
“第一次知道我居然有心理上的问题时,我高中都还没毕业。”
“当时家里人和老师都认为是学业压力太大,只说让我看开点,我自己也没当回事,直到后来居然在课上晕倒了,医生诊断结果出来我才意识到,我病得很重。”
谢景愠蹙眉,指腹不自觉用力,将她圈得更紧:“什么病?”
“躁郁症。”
说完,她突然笑出来,大大方方地扭过头,眨了眨眼睛,俏皮感十足:“怎么样,看不出来吧?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仙女,居然会有这种病史。”
她在笑,可他的眉心却锁得更紧。
意识到自己被看穿了,陈霜见又呼出一口浊气,索性也懒得装,没好气地继续道:“你外公和我奶奶是旧相识,那请问谢总,有关我的家庭你知道多少?”
谢景愠淡淡道:“你母亲在七年前过世,半年不到你父亲再婚,结婚对象也就是你的继母还带来了一个女儿,与你年纪相仿。”
“不仅仅是年纪相仿。”
提到自己的家庭,陈霜见恨得咬牙切齿,可面上却在笑:“她是那人的私生女,只比我小三天。”
“七年前,那个人为了陪情人和私生女,不顾我妈妈的病情,失手将她推下楼梯,事发后他没有喊来家庭医生,甚至没有呼唤别墅里的佣人,只是立刻离开,就为了尽快和外面的人见面。怎么样,荒谬吗?”
从未亲口和人详述过这些事,随着逐渐哽咽的声线,陈霜见的心脏如同撕裂般疼痛。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
母亲是在四个小时后才被人发现送往医院,立即手术虽然保下了一条命,可身为舞蹈演员的她却再也无法上台。
而导致这件事发生的元凶,就是母亲宁愿放弃内陆家乡的事业,也要追随他来到港岛的丈夫,一个人渣!
母亲是绝望后坠楼自杀,是在她眼前摔下去的。
鲜红的血,悔恨的泪,撕心裂肺的尖叫,以及一句与全世界温柔的告别。
那个黄昏,陈霜见记了很久很久。
在查出心理疾病后,她积极配合治疗,效果非常显著,一直到她前往京市读大学,有关躁郁症的各种临床表现都没有发生。那个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彻底好了。
直到遇见贺骁。
新的噩梦开始了。
“认识贺骁是我大四在Borgia珠宝实习的时候,他是负责带我的那位设计师的同学。起初我对他没什么印象,是突然有一天,他拿着花对我表白,说对我一见钟情。”
谢景愠略嫌弃地抿了下嘴角,一针见血:“太轻佻,太浮夸。”
陈霜见乐了,很喜欢这个形容:“对呀,就是轻挑又浮夸,所以我当时就把他拒绝了,一见钟情这种老掉牙,一听就知道是虚情假意的戏码,谁会信呀。”
谢景愠一顿,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没有察觉到他的态度,陈霜见继续说着:“他连续追了我三个月,几乎明天都会在我下班的时候来这么一出,还自学了粤语对我说了很多恶心吧啦的话。我得承认当时还是太小,没怎么见过世面,就这样栽了。”
“再后来我才知道,贺骁是为了完成一个赌局,他和朋友赌谁先追到我。”
有关自己人生的第一段恋情,陈霜见每每回忆都觉得荒唐。
因为爷爷奶奶爱情故事的影响,情窦初开时,她对于这方面是抱有期待的,也是因为眼光高,所以大学前三年都没有对任何人心动过,贺骁的出现以一种卑鄙恶劣的方式填满了她对于另一半的期待。
那个时期的贺骁,奇妙地符合她所有的理想型条件。
温柔睿智,斯文英俊,从容优雅。
甚至相处时更为主动。
但当谎言戳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伪装出来的,哪里是什么完美恋人,不过是偷偷录下她和朋友聊天时的内容,对着参考答案的范围书写试卷。能不得高分吗。
虽然和贺骁分手,但是得知真相后带来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不仅仅是感情创伤后应激障碍,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复发的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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