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白转过身后看了眼刚刚被人搀扶着起来的弗雷德,弗雷德立时身子一抖,害怕地往别人身后钻去。
季白冲他灿然一笑,语气和善地说着威胁的话。
“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哦。”
季白顺势捡起刚刚砸向弗雷德的椅子冲着弗雷德扬了扬,“不然我可不能确定下一次砸向你的是什么。”
季白说着又弯了弯眉眼。
“我胆子很小的,被吓到会很容易应激,一般手上有什么就砸什么,直到……砸死为止。”
椅子腿上还残留着弗雷德的血迹,季白简单地用手帕擦了擦椅子面上的灰尘,就端端正正地在桌子后坐下了。
若是刚刚进来的人看她这幅乖巧听话的模样,定会以为她是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那些多话的同学们瞬间一个字也不敢说了,只是极为默契地离她更远了一点。
“表姐……”弗雷德弱弱地喊着艾莉丝,眼底还十分不甘,似是想让艾莉丝给他出头一样。
艾莉丝抬手扇了弗雷德一巴掌,道:“你若再继续惹事生非,我给舅舅亲自写信让他接你回去!”
弗雷德被这一巴掌打得没了脾气,垂着头不说话了。
艾莉丝环顾了一圈弗雷德的小弟们,余光又看了眼教室里的其余同学,意有所指地说:“光明神殿的丹尔道牧师说过神明已经宽恕了季白的无心之过,可你们却还要为难她,是要同伟大的光明神作对,与神殿作对吗?”
艾莉丝本身就是利亚王国的公主,如今又成了光明神殿的预备圣女,无论她最终能否成功当选圣女,她的前途都远非他们所能比。
“不敢……”
季白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她还真是来帮她的。
为什么呢?
季白有点不解,明明她们之间并不熟悉。
在云层之上的辉煌神宫中,面容俊美的神邸端坐在由日光与云朵编制而成的神座上。
他垂着头,那双如太阳般夺目的眼睛正静静看着脚下的云镜。
镜中倒映的正是季白的脸,刚刚在奥斯俐学院内所发生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他如玫瑰花般的唇仍不住向上扬了扬,她的性子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可随后,光明神的唇角又落了下去,金色的眼眸显得有几分黯淡,似是明媚灿烂的太阳被乌云遮住了。
泊里一直没有找到,可她……好像一点担忧之色都没有呢。
泊里在她的心中是不是……从来都不重要?
伟大的光明神这么想着,抬手又捏造出了一个死气沉沉的泊里将他扔下了云层。
经过那一天之后,季白的耳边清净了许多,不过她也被无形的孤立了起来,上课时谁也不愿和她组队,打饭时,众人的默默远离以及那些冰冷的,惧怕的,嫌恶的视线,就连学院的老师也会时不时阴阳怪气地讥讽她。
“涅塞斯老师。”季白跟着涅塞斯学习完今天的魔法后,故意低垂着头闷闷不乐地说,“现在教我的老师都不喜欢我,我可以专门跟着涅塞斯老师学习吗?”
季白说着又拽了拽涅塞斯的衣摆,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涅塞斯说:“我肯定会是一位听话的学生,涅塞斯老师就收下我吧,好不好?”
涅塞斯垂眸看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道:“唔,听话的学生好像很容易找到呢,我为什么一定要收你呢?”
季白连忙接道:“听话的学生是很容易找到,但像我这样听话且天赋不错还聪明的学生可不好找。涅塞斯老师,我保证,等我将来有了出息一定不会忘了您。”
季白话落又撒娇似得晃了晃涅塞斯的衣摆,“求你了,涅塞斯老师,现在只有你肯教我了。”
涅塞斯湛蓝色的眼眸中笑意更甚,但他还是故作为难,一脸苦恼地说:“可因为每天教你,其他老师都对我很有意见。”
“昨天院长还找我谈话,说如果我不离你远点,继续教你这个危险的家伙就要开除我呢。”
“如果我再收下你,恐怕你明天就在办公室里找不到涅塞斯老师了。”
涅塞斯说得可怜,可眼中的笑意却一点也未减。
季白一看就知道涅塞斯又在同她开玩笑了。
他一个海神难道还会怕一个院长的开除吗?混沌神都能随意决定一个人类的思想,以魅惑人类而闻名的海洋生物,恐怕也能轻松地改变一个人类的心意吧。
她假装真的信了涅塞斯的玩笑,满脸沮丧地松开了拽着涅塞斯衣摆的手,故意道:“这样啊,对不起,涅塞斯老师,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学习魔法了。”
季白越说头越低,一幅遭受重大打击的可怜模样。
“十分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再见了。”
季白说着,垂着头就要走,可她的脚还没移动一步,就又被涅塞斯抓了回去。
他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挑眉道:“怎么在我面前就这么灰心丧气,当初在教室揍公爵之子的勇气去哪儿了?”
季白蓦地抬起头,瞪大了眼问:“涅塞斯老师怎么会知道?”
涅塞斯笑得温柔,“因为当时我就在门外啊。”
“怎么说也教了你这么久,总不能真的看着你被人欺负吧?”
“结果急忙忙地赶过去后才发现,原来某人并不需要我的帮助啊。”
季白想到自己那一天表现出来的残暴,就颇有几分窘迫,因为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动辄就要杀人的疯子。
何况他还是传闻中性格温和的海神,想来也会觉得她……太残忍了吧。
这么想着季白心中竟生出了几分沮丧,以及一抹诡异地对赫瑞特的想念,大概也只有身为黑暗神的他会笑眯眯地说她干得不错,甚至还会颇有兴味地要再助她一臂之力。
或许赫瑞特没有说错,她天生就是属于黑暗的。
“怎么这幅沮丧的神色?”涅塞斯忽而低头凑近她,距离近到她能清楚地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眼睫和感受到他清浅的呼吸。
这双湛蓝色的眼眸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庞,清透到仿佛能看穿她心里的所有想法。
“你该不会是……在觉得抱歉吧?”
季白别过头去,别扭地说:“没有,我只是觉得涅塞斯老师可能会不喜欢……那样的我。”
涅塞斯轻笑了下,随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说什么傻话,我很欣慰能看见懂得保护自己的你。”
“如果你真的按照光明神的教义做一个伸出右脸给人家打的小傻蛋,我才会失望呢。”
“况且……”涅塞斯笑*得双眼眯成了月牙,“我也知道你不是真的要杀他们,只是想要震慑他们罢了。”
季白低下头不语,悄悄握紧了垂在腿侧的手。
“涅塞斯老师。”季白抬眸看着他。
“嗯?”
“你真的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涅塞斯愣了一下,唇角的笑意又向上扬了扬,眼中多了几分怀念,轻声道:“可能是因为老师也有一位很好的老师吧。”
季白眼中闪过一抹好奇,海神也会有老师吗?
谁又能做海神的老师呢?
“你想做我的学生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涅塞斯顿了顿,说,“我恐怕很难继续在奥斯俐学院教你了。”
季白立即就明白了涅塞斯的意思,这是让她在奥斯俐学院与他之间做一个选择。
只不过他先前一直在奥斯俐学院教学,为什么突然要离开呢?
是因为泊里或者赫瑞特吗?
涅塞斯见季白迟迟不语,歪着头笑眯眯地问:“不说话是舍不得奥斯俐学院吗?”
“当然不是。”季白连忙反驳,“我只是觉得这样做会拖累老师。”
“老师没了这份工作真的没关系吗?”季白问。
“唔,好歹是做了很多年的工作,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季白:……
涅塞斯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不过如果能收获一位宝贝学生,还是非常值得的。”涅塞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问,“你呢,你愿意为了做我的学生离开奥斯俐吗?”
季白重重点头。
“当然愿意。”
奥斯俐学院预备圣女的名额已经没有了,她继续待在这儿也没有意义,不如先跟着海神学习。
无论是为了任务还是强大自身都是一个最优的选择。
这几日她一直在想上一次的失败,不是她太蠢,而是她和赫瑞特等人的实力相差太大。
他们是神明,而她连厉害一点的魔法师都不是对手。
无论有多少智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白搭。
“好,那就说定了。”
季白从涅塞斯这儿离开后,就准备前往学院食堂吃东西,在途经教学楼前的小广场时,看见那儿聚集了一圈又一圈的学生。
她本不打算理会,却听见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