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霸王不别姬_狸墨【完结】(117)

  项羽怎么了?这样的他她从没见过,不,应该说唯一见过的一次是在安阳时,她被宋义挟持威胁,逼得项羽失狂动手时一样,印堂阴气乍现,人嘶喊,眼猩红,如嗜杀狂魔。虞妙弋发觉,这样的项羽让她好陌生,甚至心生惧怕。浑身的气力在流失,虞妙弋头晕目眩,唇齿间早已疼得麻木,她紧紧揪着项羽衣襟的手随着她眼前一黑而无力下垂,泪亦不知不觉间滑落。

  怀中娇软身躯的瘫倒让失狂中的项羽猛然清醒,“妙弋!”他疾呼,而她已然昏厥,项羽忙将她抱到软榻,看着她一张苍白失血的小脸和血肉模糊般的唇瓣,心紧紧揪着,痛与迷惑写满他无措的双眼,他刚刚在做什么?他怎么会对她如此粗暴?

  昏迷中的虞妙弋并不安稳,她眉心颦蹙,手紧紧地按着隆起的小腹,痛苦地喘息低吟着。项羽惊慌,忙叫来军中大夫,大夫匆忙而至,明显被虞妙弋皲裂不堪的唇瓣吓到,把脉后,大夫欠身禀道:“将军,夫人动了胎气,属下这就给夫人开安胎药,将军不必过度担心。”

  “嗯,快点。”项羽坐到床头,握住虞妙弋按压小腹的手,一脸担心。大夫见其如此,犹豫再三还是叮嘱道:“将军,夫人有孕在身,不宜受惊。”经历巨鹿一战,大夫早对项羽残暴嗜杀有所耳闻,今日虞妙弋血肉模糊的唇瓣不免让他心惊,但此刻的将军又是这么深情,他还真是看不明白。

  大夫退下后,项羽一直守在虞妙弋的床头,安胎药汤端来,项羽忙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再亲自一勺勺喂,悉心的呵护让身旁的大夫,丫鬟对他另眼相看。但虞妙弋自始至终昏迷,这让项羽担心不已,更是后悔莫及。

  他从没想过要伤害她,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感觉,刚刚心底涌起的暴戾之气让他想起了那三天,浴血奋战的三天,特别是最后一天,他九战九捷瓦解王离大军,把王离逼入绝境,想要亲自擒杀他时却让自己陷入他的包围,那个时候,两万人马对战八万人马,项羽战到最后的一兵一卒,最后只剩下他自己一人。残阳如血,染红整片战场,他被王离逼到绝境,血染满了身,灼烫而腥臭,血沾满了脸,模糊了整个世界。

  “不想任人鱼肉就杀了他们,全部!”穷途末路下,心底忽起的一个声音让项羽全身卷起肃杀之气,丢掉虎头盘龙戟,他抽出腰间的天子剑冲入几万人的敌军阵营,然后,杀,杀,杀……

  当残阳落下,黑暗吞噬整片天地时,项羽横剑割下了王离的人头,屹立在累累尸堆,他仰天而笑,笑声狂妄而阴恻。

  项羽始终不愿想起那个黄昏,虽然那天他以一人之力取得最终的胜利,可是他杀了好多人,双手、全身染满的鲜血让他足足洗了两天两夜,可是心里住进的那个邪念任他怎么也清洗不净。战场杀敌本是天经地义,可是,那种嗜杀的快感让他自己都心悸,他害怕那样的自己,杀人如麻,目空一切。而每当看到军中将士对他流露出敬畏之情,他就会想起那刻如堕入魔障的自己。

  项羽单手抚心,一手紧紧拽起,冷汗沁出额角,他无措地望着眼前那张纯然绝色的容颜,久久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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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降临时,虞妙弋从恶梦中惊醒,醒来的她满眼余惊未消,雪肤粉额上密布的细汗让本来欣喜地见到她醒来的丫鬟们不由担忧起来,“夫人,您醒了?您怎么了?做恶梦了?”身穿绛色裙裳的丫鬟边柔声询问边取来温毛巾细心地为虞妙弋擦汗,而另一个身穿碧翠裙裳的丫鬟则去端来茶水。

  虞妙弋意识浑噩,本能地转动眼珠看向说话的人,还未认出这个丫鬟,她便被这丫鬟一身的绛色吓到,虞妙弋尖叫一声拍开为她擦汗的手,丫鬟们明显也被她吓到,以为自己哪里伺候不周忙诚惶诚恐地跪下,慌乱地求饶着。

  虞妙弋惊魂未定,根本没有听到丫鬟们的求饶,她只是怔怔地睁着眼,绝色的秀颜一片惨白,眼前因触及刚刚的绛色而殷红一片,如已经干涸凝固的鲜血,然而仓皇地闭上眼,脑海中更是清晰地浮现梦中血腥残忍的画面。

  阴冷而不见月色的夜,新安城郊的低谷,方圆几里,此刻化成凡间地狱,无数尖叫嘶喊从黑暗的谷底传出,声声绝望而惊心,犹如来自地狱的哀嚎。

  梦中的她就跪在低谷边上,冷风吹来,虞妙弋颤颤巍巍,仿佛随时会被吹入眼前的死亡地狱一般。梦中的她想叫却张不开口,想哭却流不出泪。她那时的绝望不比在几年后项羽被困垓下时。噩梦之中,特别是当她抬头对着身旁的人哀求时,他高大的身影,俯视睥睨的眼神,那双木然冷漠的重瞳之眸更是将她推入无尽深渊,让她尖叫着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眼前殷红血色慢慢退去,虞妙弋慢慢回神,却圆睁着眼,失了反应。刚刚的梦……几分是梦,几分却是真实,真实地来自上一世,上一世的那一夜,项羽坑杀二十万秦军降兵,杀得最后只剩下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

  不,她不要项羽造下如此严重的杀孽,因为在她重生前,地府冥司曾告诉她,项羽因为生前杀戮过重,死后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所以这一世,她明明已经出言提点……

  虞妙弋晃过神,艰难地挪动臃肿沉重的身子,床塌下,跪地侍婢的求饶声这才听进她的耳里,虞妙弋蹙眉,“你们这是做什么?起来吧。”两丫鬟战战兢兢站起,那绛裙丫鬟还偷偷地拭了下眼泪。

  “夫人,奴婢刚刚只是想帮夫人擦汗,没有恶意,还请夫人不要怪罪。”绛裙丫鬟低头弓腰,战战兢兢地解释着,而另一人却噤若寒蝉地站在一旁。虞妙弋略略沉吟,想起自己惊醒时似乎拍开过碰触她的手,原来是这样让她们受惊了,“此事错不在你,你们不必惊慌。”虞妙弋轻轻一叹,发觉现在身边这两个丫鬟都太过胆小,也不知怎么,她们从不敢正视项羽一眼,连带地对着她都会畏惧,不如懿儿细心贴心,更不如凤雅快言快语。虞妙弋越发想念她们二人,然而懿儿已经与戚老汉相认,离她而去,而凤雅还在虞溪村,因为战事,各地混乱,她不方便过来。

  “谢夫人大慈大悲!”那丫鬟似乎要喜极而泣般,虞妙弋无语,发觉这“大慈大悲”四个字甚是夸张,她无奈一笑置之,问道:“将军呢?”她现在想见项羽,想跟他确认一事。

  “将军一直守着您,适才被范亚父着急地唤走。不过将军临走时千叮万嘱,说夫人您一醒马上去告知他。奴婢这就去请将军过来!”得到宽恕,仿佛如临大赦,绛裙丫鬟滔滔不绝后自告奋勇领命而去。虞妙弋眉宇紧蹙,心更是七上八下地跳着,让范增亲自跑来,着急唤项羽离开的,会是什么大事?

  

  ☆、担忧

    还好,虞妙弋心忧的时间不长,不一会儿,项羽便赶了过来,见虞妙弋被丫鬟搀扶着坐起饮水,项羽疾步而至,“妙弋,你好点了么?”项羽关切地问着,虞妙弋放下茶杯,抿了下仍旧红肿的双唇,丝丝的细痕牵扯出的疼还残留其上,让她想起项羽粗暴的吻和他当时那双凶神恶煞的眼,想起梦中那双眼中的麻木无情,她久久发怔,低着头没有反应。

  “妙弋,我,我不是有意的,我……”项羽慌乱地想解释,却支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要解释吗?说自己刚刚那刻是受心里潜藏的暴戾之念影响?这会不会太无稽之谈,显得他自找借口,毫无担当?项羽懊恼地抓了下头皮,低头愧疚自责的他丝毫不见厮杀战场的叱诧雄姿,面对妻子的沉默不语,他更是焦躁不安。

  “啊。”虞妙弋叫痛地低呼一声,项羽从呆愣中回神,蹲下身,轻轻扶着她的身子问道:“妙弋,怎么了?”

  “腰酸,有点疼。”怀着孩子已经七个多月虞妙弋发觉身体发生各种变化,小腹隆起自是不用说,为了能挺起这么个大肚子,她挺直的脊梁都已变形,明显地向后弯去,所以她现在一坐久或者躺久都会浑身酸痛,特别是不复纤细的腰肢。

  “我扶你起来走走。”项羽心疼地叹了口气,大掌撑在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揽着她,将她紧贴着自己扶起。

  身体依靠着项羽,后腰又有他撑着,虞妙弋忽觉慌乱的心竟不可思议地安定了。所有的不安惶惑,害怕无助,仿佛只要在他怀里,有他支撑,她便可安然无虞,即便是天塌下来。

  虞妙弋动容,鼓起勇气抬头看他。眼前这双稀世罕见的重瞳之眸,此刻流露出的脉脉温情如涓涓细流,缓缓流过她的眼,注入她的心,洗涤了她适才所有不安的情绪。

  “项郎。”虞妙弋顺势靠进项羽的怀里,心里涩然之余是欣慰。她的项郎不是残暴之人,她不该怕的,她该信他的。

  虞妙弋温顺的样子让一整天忐忑不安的项羽一颗心终于回落,同是欣慰的笑颜慢慢浮上两人嘴角,项羽一手轻轻覆上她隆起的小腹,一手将她圈进怀里,烛光静静笼罩紧密不分的夫妻二人,晕度上一层柔和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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