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让男人剑眉倒竖,额角青筋毕现,“你以为是本王想过来见你,若非亚父劝本王多陪陪你,本王一步也不会踏入萏莲宫。虞妙弋,别不知好歹。”此刻恶灵的心又气又烦,想起一个多月来眼前的女人总时不时出现在梦中纠缠,她哭泣的泪眼让他心烦意乱,他知道,是她的项郎在思念她,所以未免被他压制的项羽觉醒过来,他故意对她避而不见。然而今日,当那个涂抹着她惯用的那款胭脂水粉,企图亲近他的佳丽晃到他的身旁时,他再也控制不住那种魂牵梦萦的思念。
他堂堂魔尊蚩尤的转世,西楚霸王项羽竟然会如此痴恋一个平凡的女子。而这该死的女人似乎对他一个多月来的风流快活不痛不痒,甚至敢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下逐客令。
“虞妙弋,是不是很不想喝药?那好,别喝了。”重瞳一眯,“项羽”将手中的药碗掷在地上,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药碗应声而碎,剧烈的脆响让虞妙弋怔了下,呆呆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离去身影,虞妙弋再也支撑不住,靠着亭柱缓缓地坐了下来,“这种日子何时才能到头?”虞妙弋无助地问着,想微笑,但笑意却是那样的苦涩。浑身越加的无力,虞妙弋发觉午后的阳光很是刺眼,让她只觉一阵阵的眩晕,双臂辣辣生疼,腹部更是一波又一波地抽痛着。哀呼一声,虞妙弋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虞妙弋浑浑噩噩清醒时,只觉周围一片嘈杂。一只手紧紧地握着自己,耳边似乎有人在声声焦急地呼唤着她,鼓励着她。是谁?
“夫人,别放弃,用力,小公子的头看见了。”这声音满带焦急,而虞妙弋亦听出说话之人,不是凤雅是谁?
“凤……丫头。”虞妙弋勉强地撑开眼帘,气若游丝地唤道。
“嗯,我在。夫人,您要坚持住,深呼吸,用力。小公子快出世了。”凤雅更是握紧她的手,欣喜地回道。
听到孩子即将降世,虞妙弋强行振了下精神,咬紧牙关用力。此时已近黄昏,残阳如血般的余晖映照在纸糊的窗上,房内有凤雅还有两个帮忙接生的稳婆,几个替换热水的丫鬟在。她们一边给她擦汗,一边给她鼓劲。可是此时此刻她浑身无力,即使心里多想用力把孩子生下,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凤丫头,凤丫头……”虞妙弋无助地想拉住握着自己的这只手,可是此刻虚脱般的她竟连手上的力气都没有。汗爬满她的脸面,酸涩她的双眼。
“不行啊,小公子卡住了。”在虞妙弋腿边观察生产情况的稳婆突然大叫起来,揪起了房内所有人的心。
“夫人没有什么力气,这可如何是好?哎,还不足十月本就难生,夫人先前还曾遭遇那样重创,真是多灾多难啊。”另一个稳婆长长叹气。
“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你们都是经验丰富的稳婆,快想点办法吧。小公子不可以有事,夫人更不可以有事。”边擦拭着虞妙弋脸上的热汗,凤雅慌忙道。今天午后她真不该放任霸王和夫人单独在一起,果然出事了。孩子不足月就要临盆,多危险啊。
“嗯,我想只能给夫人喝点醒神汤,无论如何都得让夫人提起力气。”其中一个稳婆道。凤雅点头,立刻让身边的丫鬟去熬汤。
虞妙弋哀痛连连,腹部绞痛难忍。此时无助与害怕击溃了她这两个月来故作的坚强,泪潸然而下,她声声呼唤着她的项郎。但别说产室有血光,不宜让人进入,此刻项羽也远不在这,根本找不来人。凤雅已经开始偷偷擦拭自己的眼角,泪水酸涩着自己的心,实在为夫人心疼。
再守虞妙弋一会,发觉她仍呓语不止地唤着项郎二字,凤雅再也坐不住,起身立刻跑出产室。然而,她人还没走出几步,她急着要找的人竟出现在她的眼前。
“霸王,您去看看夫人,夫人一直在呼唤您。”凤雅声泪俱下,跪求眼前的人,“项羽”没有回应,但人却大步跨进产室。
“凤姑娘,起来吧,霸王已经进去了。”跟着“项羽”过来的还有钟离昧,他扶起凤雅,心疼地看着泪眼汪汪的她。
“嗯。霸王进去了就好。对了,醒神汤,我要过去看看,怎么这么久还没熬好端过来?”絮絮叨叨地说完,凤雅对钟离昧轻轻一福后转身就走。
“哦,那我跟你一起去。”钟离昧拔腿,立刻追了上去。
☆、临盆
“让你不乖乖吃安胎药,让你气我,虞妙弋!”人刚进来,重瞳立刻窜起怒焰,低咒几句,“项羽”快步来到床边。
“霸王您怎么进来了?产室血光,不吉利,您还是出去等候。”见过他后,稳婆劝道。
“闭嘴。该做什么的就去做什么,再罗里吧嗦,小心本王割了你的舌头。”放下狠话后,一室众人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一句。
“虞妙弋。”“项羽”唤着已经陷入昏沉,只是喃喃叫唤着什么的女人,此时的她满脸惨白,虚汗淋漓。“项羽”急恼,睁圆的重瞳里怒火滔天,这个项羽的女人他很想无视,很想不管,可是心里对她越来越深刻的感觉让他根本忽视不得,“救你这回只是因为那个孩子,因为‘她’的心。虞妙弋,你给本王坚持下去。”这话是对她说更是对自己说,好不容易蛊惑了项羽,控制了他的身体,蚩尤怎么也不想让项羽轻易觉醒。重哼一声,摒除杂念,“项羽”执起虞妙弋的手,握入掌心,借由着手心相握,把力量源源不断地传给她。
“把孩子生下来。用力,虞妙弋。”擦拭着她一脸的虚汗与眼泪,“项羽”将执起的手放到唇边,亲吻她的手背,继续将力量输送给她。稳婆面面相觑,只觉眼前的霸王很是深情,即便是端着醒神汤进来的凤雅都不免吃惊。
但当看到夫人紧紧颦蹙的眉心慢慢打开,痛苦的呼喊减弱时,凤雅深深感到欣慰。床头默默守候的男人让她仿佛看到了昔日疼爱夫人的少将军。
“夫人有力气了,太好了,小公子的头出来了!”稳婆欢呼一声,一室众人莫不捏了把冷汗。当一声声嘹亮的啼哭划破夜空时,凤雅双膝跪地,感天谢地。而昏昏沉沉中的虞妙弋仿佛被婴孩的啼哭唤醒,她喘息着,缓缓睁开眼,汗与泪洗涤过的一双妙目此刻清清楚楚地映照着那张她朝思暮想的颜,她看见她的项郎关切温暖的笑容,溢着柔情的重瞳中,她安然地沉沉睡去。
然而同样清楚无比地从她的那双眼中看见倒映出的自己,“项羽”猛地收敛笑容,重瞳眯起,他让冷意掩盖刚刚情不自禁流露的柔情,见虞妙弋母子已然无碍,他亟不可待地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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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妙弋。”浑浑噩噩间,虞妙弋感觉到有人在呼唤她,听出是阔别已久的某猫,虞妙弋欣喜地唤道:“猫儿。”她想睁开眼看看它,哪知浑身像散了架般,虞妙弋什么都不能看见,意识里只剩无边无尽的黑暗。
“都说本司不是你们凡间低等的牲畜了,你还老改不了口。”黑暗中的声音充满无奈,“罢了,如今我也已沦为你们一员,说这些无益。虞妙弋,在我的神识完全消失前,我只想跟你道个歉。”如今的麟少已非地府冥司,他再也不以“本司”自称。虞妙弋虽然听出了某猫语中的歉意,但还是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道歉?所以说蚩尤说的都是真的?我的重生只是你们一起策划的阴谋?”即便早已知道一切,但此刻从某猫口中再次听到,她还是有些受不了,这种感觉就像被亲密的朋友背叛般。
“所以对不起嘛,以后,以后我会好好赎罪,回报你嘛。”黑暗中的声音满带恳切。虞妙弋叹了口气也不想再追究这些已成定局的事,“那我该怎么办呢?项郎回不来了吗?怎么样才能让蚩尤的恶灵离开他呢?”
“这些我正想向你说明。虞妙弋,你听清楚了,如今消灭蚩尤恶灵的唯一办法只有毁了那把天子剑。但是蚩尤知道这事,所以他一般会随身佩剑,对剑更是视如生命般重视。要想从他身上盗走剑并销毁不是一件易事,虞妙弋,好自为之了。”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绝不会放弃。我不想让那个恶灵借着项郎的身体为所欲为。何况,你会帮我的,对吧?”与恶灵对抗,她一介凡人岂是敌手?此刻虞妙弋强烈希望某猫的协助。然而某猫却久久沉默,“对不起。”沉默后是它无奈的道歉,“我也想亲手消灭这个无情的骗子,可是,我现在真的无能为力。我的法力已经没有了,神识亦将消散。”
“为什么?你最近一直不出现是出了什么事吗?”虞妙弋焦急地问道,她开始挣扎,想睁开眼,活动身子,想看看它,可却是那样的徒劳无功,而当感觉到某猫的气息在一点点的消失,虞妙弋更是不安,“猫儿,你又要离开我了?”
“不,我不会再离开你了。虞妙弋,记住,无论如何,毁了天子剑吧。不要让蚩尤阴谋得逞。他是千年恶灵,已经无可救药了……”黑暗中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不可闻,虞妙弋知道,它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