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们……”吕雉按着肚子,夹紧双腿隐忍着,腹中的肠胃似绞成一团让她只开口几字就虚汗直下,面色更是虚白。刘邦也疼得龇牙咧嘴地半蹲下-身,腹中如雷在涌,让他连声哀叫。
虞妙弋蹙着眉,一脸的担忧,“沛公、夫人你们肚子不舒服?怎么会这样?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哎,我看你们先不要走,懿儿,快带沛公和夫人去茅房。”
“茅房”二字一出,刘邦和吕雉的肚子叫得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两人疼得前俯后仰,站都快站不住。这让一旁的侍婢都有点想要发笑。
“好,带我们去,快,快。”早已快憋不住的刘邦再也不顾形象地叫出。懿儿辛苦地憋住笑后,在虞妙弋的示意下忙引着刘邦、吕雉离去。吕雉临走时不忘回头再看虞妙弋一眼,似要从她担忧的脸上捕捉一丝假象。难道是那道酸辣心肺在作怪?但不对,项羽和她自己都吃了些,他们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呀。吕雉闷闷咬牙,对上虞妙弋一张满挂担忧的脸更是瞧不出任何端倪。在刘邦的催促下赶紧按着绞痛的肚子跟着懿儿离开。
项羽一脸担心地送着他们出了膳堂,跟着项羽出来,目送着刘邦夫妇离开后,虞妙弋立刻收起脸上担忧的神色,从前他们夫妇在她和项羽面前演过多少场戏,今日她便以牙还牙。满腹的坏水,迟早有吃坏肚子的一天,刘邦、吕雉,真希望这次腹泻能将你们腹中的坏水倾泻干净!想到待会他们的“痛快”,虞妙弋心里顿觉无比畅快,深埋心底无处诉说与发泄的仇恨,压抑了一晚,做了一晚的戏,此刻得以发泄,虞妙弋不自觉眯起眸子,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真奇怪,他们这是吃坏了什么吗?妙弋……”项羽不解的嘀咕一声后转过了身子,他看向虞妙弋,但这一见让他愣在当场,虞妙弋在笑,勾起的笑意却如暗夜孤空中的残月,冷漠而阴狠,眯起的眸子不再纯澈,满满地雀跃着光芒,似噙满快意。一时间,项羽似乎明白了什么,心被什么重重地撞击了下,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勾起这样笑意的妻子。“妙弋,你说沛公夫妇为何会闹肚子?”他问着,一字一顿,满带的探究。
“呵,为什么?还能为什么?满肚子的坏水,岂有不吃坏的一天?”虞妙弋自然而然地答着,勾起的笑意越深。
项羽再次怔住,脑中只余轰鸣,他突然的缄默让虞妙弋猛地回神,她看了过来,毫无遗漏地收到项羽那样满带震惊与质问的眼神,心立刻一慌。
“项郎,我……”还不待虞妙弋支支吾吾地开口,项羽早已转身离去。离去的步法大而快……他动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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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无光的夜空,弯起一轮孤月。薛城五月天的夜晚泛着凉意,项羽此刻的心更是温暖不起来。虞妙弋有些忐忑地坐在一旁,看着项羽有一杯没一杯地饮着茶就是不理她而放愁着。
一个时辰后懿儿才匆匆地过来。
“沛公夫妇呢?”见到懿儿,项羽立刻起身问道。
“呃……”懿儿都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开口,“沛公和沛公夫人也不知吃了什么,跑了一次厕所还没歇上一口气又冲了进去……哎,简直就是灾难。还有,”懿儿偷偷地瞥了一眼虞妙弋后再看向项羽,“还有茅厕不懂为何居然堵了一间,所以……沛公夫妇到最后还抢起了茅厕……”有好多次他们二人隐忍不住还差点当场泄了出来。这话懿儿可不敢说了,真是觉得难以启齿。等到他们夫妇二人把肚子里的东西差不多都拉完时,站都站不直,全身上下更是臭气熏天,简直就像从茅坑中挖出来般,让旁人都不忍睹视。
“那么现在,他们人呢?”项羽蹙眉问道,心里对刘邦夫妇很是过意不去。
“沛公夫妇觉得自己身上臭气过重不敢再来见将军和夫人,刚刚已经告辞了。”懿儿秉完,项羽立刻抬脚起步。
“项郎。”虞妙弋唤住了他。项羽顿住了身子,没再离去。“懿儿你先退下。”项羽屏退了懿儿,踱步回位上坐下。
“有什么话要跟我说?”项羽忍住气看向虞妙弋。
“我该对你说些什么话?”虞妙弋这样一回,项羽更是生气,“妙弋,不要让我来质问你!”言外之意要虞妙弋好好自己交代。
果然被项羽看穿了,虞妙弋叹了口气后迎上他盛怒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回道:“是我下了巴豆。”
“在你那道特地为他们夫妇二人准备的‘酸辣心肺’中?”这一问项羽脸色更是难看,他记得自己也吃了不少,他的妙弋连他也一起害了?
“项郎,你没事。我不是在那道菜里面下毒,是鱼头汤里。”虞妙弋赶紧解释着,项羽不解,就算是那鱼头汤他也喝过。不,项羽忽地明白过来,那鱼头汤一开始上不多,被虞妙弋殷勤地盛两碗给刘邦夫妇后已经没剩多少,之后上来的汤是另外的一碗……
她在谋算?项羽更是惊诧,忽地,他扯了下嘴角,“那么茅厕呢?也是你事先让人堵住的?”
“是……”这一声应完,虞妙弋心更是慌乱,报复的快意荡然无存,项羽此刻眼中凉凉的失望让她无措。这不是她想要的。“项郎……”她唤着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他此刻眼中如看陌生人般的眼神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告诉我为什么?”项羽深吸一口气,隐忍住火气尽量轻声问道,“刘邦和他的夫人得罪了你什么?是前天晚上的庆功宴上刘邦碰了你的手?让你受到了惊吓?那么他的夫人呢?你又跟她有何仇怨?至于你下这么重的手!你今天邀请他们留下用膳其实是早有预谋,对不对?你以酸辣心肺做饵,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鱼头汤里下药,最后还把茅厕堵了一间,极尽所能地恶整他们!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妙弋!”
对,她故意一再强调“酸辣心肺”是为他们夫妇二人准备一是为了得到他们那句可以吃得盘见底的承诺,让他们吃个够;二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好出其不意地请他们喝下下了巴豆的鱼头汤。她故意让人把茅厕堵了一间就是不要给他们痛快,让他们好好憋着,享受那种肠胃寸绞的滋味!她在谋算,这一步一步只在刚刚懿儿说他们来访的瞬间她便灵光乍现。仇恨刻骨,她不做些什么难以解恨。可是项羽在问她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虞妙弋忽地愣住了,芳唇微张微合,欲言又止,万般苦衷却在此刻一句也说不出,她能说自己是重生?能说刘邦、吕雉夫妇二人此行心怀不轨?能说以后刘邦对他的种种迫害还有最后逼得他自刎乌江,死后还被他的部下分尸吗?
不能……她不能违背与冥司猫咪的承诺,所以她苦叹一声闭上嘴,低下了头。
“无话可说了?”见虞妙弋完全地沉默了下去,项羽扯出了一抹苦笑,“我真不明白啊。”项羽捧起她的脸,抚上虞妙弋的眼角,望着她纯澈如水的一双妙目,曾经他说过她的眼睛很美,觉得它们纯澈清明,不会沾染一丝一毫的污秽,可是……“妙弋,你还记得你是如何劝我饶过襄城的军民吗?我一直以为你善良而纯澈,如小时候那样会心疼受了伤的兔子,会舍不得踩死一只蚂蚁。可你在做什么?无冤无仇都能让你如此地恶整刘邦夫妇?”
“不!我不是无理取闹。刘邦、吕雉于我仇深似海,我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虞妙弋尖声喊出,寂静的黑夜里犹如一道惊雷在项羽的脑中炸开,眼前妻子眼中浓烈冰冷的恨意如一把利剑刺穿着他的心。再一次,他再一次从虞妙弋的眼中看到了深沉而强烈的情感,只是有别于第一次见到她时满眼的情意、深沉的爱恋,此时此刻的她让他在她的眼底看到了如无底洞般势要吞噬一切的恨意。她咬牙切齿,目光森冷,背着微弱的灯光,那凄厉一喊后竟有如罗刹。
怎么会这样?项羽不明白,可这样的她让他心狠狠地抽疼着,她紧紧咬牙,紧紧拽拳,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单薄的双肩一直在抖,抖得他心更是一颤一颤。
她在很,但为何恨?她不说,他更无法明白。“妙弋,为何我觉得我看不懂你?”
“我一直是我,我一直是虞妙弋。”无论重生之前还是如今,她一直记着自己是虞妙弋,爱他项羽爱得情真意切的虞妙弋,恨刘邦吕雉恨得咬牙切齿的虞妙弋!项羽不懂,是啊,此时此刻的他怎么会懂将来的悲运?而她却又不能开口。她不怪他不懂。虞妙弋苦笑在心底,闭上了眼,没不再多解释什么。可这样的她让项羽强烈地不安。
“是吗?可为什么有时候,你让我觉得很陌生。”他的话让她肩膀颤抖得更厉害。
“为什么这么说?就因为我报复了一下刘邦夫妇?项郎,他们真的不值得你同情,不值得你因此而生气。”虞妙弋睁开了眼,她的咬牙切齿,她的恨意滔天让项羽深沉一叹,“不,我不是因为他们而动怒,是因为你。妙弋,即使是恨,即使是要报复,你也不该耍这样卑劣的小手段。”
“但卑鄙无耻的小人就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虞妙弋仍旧是咬牙切齿,歇斯底里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