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儿吓了一跳,歌舞坊里的老妈妈竖眉瞪眼,刚想叫人上去把那捣乱的人抓下来却惊见他竟酒醉蹒跚地舞了起来。
上了台的项庄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懿儿一颗提起的心才慢慢放下,鼓瑟还在继续,她不能停,而且她发觉项庄竟是懂乐律,懂舞的人。虽然他满脸的醉意,满身的酒气,可他的脚步竟没有紊乱。
单人的舞台成了双人的世界。女子柔美,男子矫健;女子折腰盘旋,男子展臂如鹰。由于学过项氏一族武学中柔之极致的“舞柳”步法,再加上项庄喜欢乐律,自己平时也喜欢舞剑,所以此刻借着酒意,闻着鼓瑟之音,又感受到舞坊的热烈气氛,他才会那样上台。
事后项庄可后悔死了自己酒醉下所作的事,可懿儿却把那晚的点点滴滴深深地铭记在心里。这个男人很多情,从他的舞姿和舞动时的神态上她能了然,同是舞者,懿儿在那一刻看懂了项庄亦迷失在他深沉却柔脉如波的目光下,而潜藏在他眼底的所有感伤也一并地感染了她。虽然这样的以舞倾心很荒唐,可她已经泥足深陷,特别是当一舞作罢,他揽住她的腰身附上来的那一吻后,她更是认定了他……
项庄无奈地仰天一叹,酒醉就是误事,特别是他!那天喝得多,不仅莫名其妙地上了舞台,闹剧般地在看客面前和一个舞姬舞了一段,最后还亲了人家,甚至于还把贴身的玉佩放下交给前来讨说法的老妈妈,然后直接把人拉进了房里……
眼见项庄把懿儿拉进房里,歌舞坊的人面面相觑后却没人敢进。他们不是打不过项庄,而是认出了他是项氏一族之后,那时的项梁、项羽正带着六万大军驻扎在下邳,所以歌舞坊里的人怎么也不敢动项庄一根毫毛,于是项庄很顺利就把懿儿带进了房里。
起初被项庄这样强行拉进房里,懿儿有些受惊,虽然对项庄有点仰慕之情,可她还是会怕。可项庄……一进屋,一粘上床就自个呼呼大睡起来,完全把她晾在了一边……
那时的懿儿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后心里却也失落着,意识到这点,懿儿真是羞愧。那晚项庄就那样一睡到天亮,而懿儿则照顾了他一晚,而第二天一觉醒来,什么也不认账的项庄竟直接拿回玉佩走人,懿儿不愿再留在歌舞坊,所以一路尾随项庄出来。知道自己毁了人家姑娘清白,又见她孤苦无依,项庄终是把她留下,可条件却是不准她透露那晚的事,给她的身份也只是侍婢。之后竟然还顺手推到了他嫂子身边,成了虞妙弋的贴身侍婢。
项庄不愿接受她,起初懿儿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出身歌舞坊的卑贱身份让他无法认同,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的心里早已有人……
懿儿苦扯出一抹笑容,稍稍抬起头,有些凄怨地看向了虞妙弋。以项庄那天的反应,懿儿知道他喜欢她,虽然那是极不该有的一段感情,可懿儿能看得出来项庄对虞妙弋的心。而这时项庄也正把视线看向正和他的羽哥言笑晏晏的嫂子。
知道不该有,可他喜欢她。在第一次看见她披头散发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眼前时;在她那样凄凄惨惨却动情地呼唤着那一声“项郎”时;在她傻傻地想装鬼戏弄他时……
情动就只在那么一两天,那么一两次的见面,可惜,她不属于他。他明明也姓“项”,可她的“项郎”却不是他……
她是他的嫂子,只能是。项庄明白,所以在参加她与羽哥的婚宴时,他告诉自己要真心地为他们祝福,可想归想,在那样欢闹喜庆的时候,他的心里仍旧会不快,会嫉妒……所以项庄在那晚就打马离开了,然后一直混在酒肆,兜兜转装才在几天后跑到了歌舞坊惹了一身骚……
可无奈他项庄如何醉生梦死,虞妙弋仍旧是他的嫂子,所以,在重见她时,在亲眼看到她不辞辛苦千里随君时,项庄放开了,她的项郎不是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何必强求一段根本不属于他的爱恋呢?最终,他选择让她唤他一声“弟”,让他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情字很苦,项庄明白,所以他不想这么快又陷入另一段感情,“嫂子,你真的是误会了,我那时醉得一塌糊涂,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项庄真的不想与懿儿有任何牵扯,但明显的,他的说辞根本不让虞妙弋接受,“庄弟,酒醉误人本就不对,若还酒后赖账就更不好。不过,你的羽哥和嫂子都知道,我们庄弟是一个敢担当的男子汉大丈夫,所以,你自己心里已有打算了是不?”
虞妙弋清婉一笑,话语柔柔,可项庄怎么觉得他这个嫂子言辞犀利得紧,这先贬后扬拿捏得恰到好处的一番话堵得项庄完全的哑口无言……
项羽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妻子,目光有欣赏有宠溺也有一丝的迷惘。那天虞妙弋戏弄了刘邦夫妇,项羽极不明白,所以他说了她,之后她哭着跑开,他着急着寻找,可后来人还没找到他就被叔父叫去恭迎王孙。而后半个月为了立王孙为楚王来号令各路起义大军,项羽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虞妙弋也会关心他,会在他忙到深夜时送夜宵过来,给他添油灯,给他拿捏酸痛的肩膀。她的无微不至让两人很快又缠绵在一起,可是自那天后她一点也不提刘邦夫妇,不提那天的事,项羽只是第二天让人送些补身子的礼物给刘邦夫妇,便也没再提及他们。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可项羽还是发觉虞妙弋有点变了……
“懿儿,你来告诉嫂子。”项庄嚯地一声站起,项羽这才收回看向虞妙弋的目光,看向了项庄,只听自家弟弟直接问道,“你想嫁给我吗?”
☆、宠妻
项庄的话让低着头的懿儿在心里的苦笑加深,那天项庄收留她时,开出的条件就是不要纠缠他,她还能说些什么?她抬起了头,看了一眼项庄后看向了虞妙弋,虚白的面容淡淡扯出一抹笑,“夫人,您是不是嫌弃懿儿哪里照顾得不周,这才想把懿儿撵回庄将军那儿?”
“当然不是。”虞妙弋回身握住了懿儿的手,“我只是希望你和庄弟能有缘有份。”特别是当知道项庄亲了人家姑娘后还将人家姑娘带进房里,虞妙弋更是想撮合他们二人,女儿家的清白名节大于天,且作为过来人,虞妙弋看得出来懿儿心许项庄。
“懿儿,现在庄弟都开口问了,你若有意不妨直说。”虞妙弋微笑着鼓励她,可懿儿却低下了头,“不,懿儿出身歌舞坊,自知配不上将军,此生能伴夫人左右就心满意足,不敢再有其它念想。”说罢她抽出了虞妙弋的手,对着虞妙弋轻轻一福。现在的懿儿有些后悔,她之所以把那晚的事告诉虞妙弋无非是想让她从中帮忙,可没想到没用,她最后得来的却是这样的羞辱。因为项庄根本不要她。落花有意,流水却无情,她还能如何?
“懿儿……”虞妙弋看了她一眼后叹了一口气,看向了项羽。收到妻子期盼的视线,项羽轻咳了声后说道:“庄弟,大丈夫要敢作敢当,难得叔父在,你把事情说清楚,好让他老人家给你们做主。”
“说什么呀。”项庄已经不大耐烦了,“懿儿已经都说了,她不想嫁给我。哎,是我项庄这个浪荡子配不上人家。”项庄故作唉声叹气,在虞妙弋听来只觉在嬉皮笑脸。这话让站在一旁的小丫头更是低下了头。
“庄弟……”虞妙弋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沉默了很久的项梁打断。
“妙弋,你就不必烦恼这混小子的事了。还是你们的育子大事重要。可有给你们将来的孩子想些名字?”项梁这话完全地堵住了虞妙弋想撮合项庄和懿儿的所有说辞,也很快地把话题又引回他们夫妻二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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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有些索然无味地吃完,虞妙弋一回到府里就找懿儿,懿儿脸色有些苍白被虞妙弋问了几句后直接说人不舒服地想告退。见她什么都不说,虞妙弋也无奈,只能让她退下并交代她好好休息。
婚姻这种事有史以来都不是女儿家自己所能做主,即使虞妙弋有心撮合懿儿和项庄,可项庄无意,项梁不支持,单单她一人根本是一厢情愿,一个巴掌怎么拍也拍不响,更何况懿儿和项庄之间还有“门当户对”这道跨不过的坎。看来懿儿与项庄有缘无分的可能性会多了些。
项羽进屋的时候就看见妻子以手支颐在窗前榻上发呆。午后暖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静默的她有一种沉静的美。这几日项羽发觉虞妙弋变了,变得安静沉稳了。虽然她依旧会对他温柔体贴,依旧会与他缱绻缠绵,笑容仍是那样清婉,眸中深藏的情意仍是那样脉脉,可她就是不大一样了。
项羽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她,只见虞妙弋轻叹一口气后取出了一卷竹简。她在看什么?项羽好奇,几步走了过去。
“妙弋,在看什么呢?” 项羽从背后环过她的身子,将头搁在她的肩窝说道。哪知虞妙弋却吓了一跳,猛地合起竹简,竹片相击下发出一声脆响。
“项、项郎,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虞妙弋问着,手赶紧把竹简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