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骓!虞妙弋心头大亮,推开拦身的桓楚后,虚浮着脚步走出帐外,桓楚、刘邦等人见此赶紧跟上。
帐外通体黑缎的烈马嘶鸣不止,啼音如裂帛之音,撕裂人心,乌骓烦躁地踢踏着雪亮的四蹄,昂首扬蹄跃起,不断地挣扎着,势要挣脱被几个士兵紧紧拽住的缰绳。
“畜生,安静点!”一个士兵怒喝,扬起马鞭就想甩下。
“住手!”虞妙弋厉声喝止,疾步走过来,脚步不稳,幸好桓楚、刘邦出手相扶,“不准伤它,退下。”虞妙弋厉声喝止那扬起马鞭的士兵。
那士兵见喝住他的是一个同样士兵打扮的人,心下疑惑,没被震慑,只是看着虞妙弋不动。“还不快退下!”一旁扶着虞妙弋的刘邦这一开口才让那人悻悻退开。
乌骓仍在嘶鸣不止,它一直想往外跑,壮硕的身躯满是力量,竟拽着三个拉着缰绳的士兵走出了好几步。
“乌骓。”虞妙弋呼唤着,人刚想上前,刘邦和桓楚立刻拦住她。
“夫人,这马性子极烈,恐怕只有少将军才能降住。您不要过去,以免受伤。”刘邦劝着,虞妙弋对他摇了下头,“不,乌骓不会伤我。”至少在上一世乌骓没有伤过她,虽然乌骓一开始没给她多少好脸色,但慢慢地,随着她与项羽生死不离,马儿也承认了她这个女主人。这一世虽然只第一次见面,但是,此刻虞妙弋也只能赌一下,她必须和乌骓沟通,让它给桓楚他们带路。何况她还有无所不能的冥司大人在。
虞妙弋忽而扬笑的笑声让一直跟着她的某猫抽了下嘴角。它是不是给虞妙弋开太多外挂了?以至于这小妮子各种蹬鼻子上脸哦。虞妙弋,别老打本司主意了,本司这会不能离开你。某猫用心声回复虞妙弋。说真的,灵兽第六感告诉某猫,今晚的这儿将会不大太平。它不能让虞妙弋离开它的视线。
虞妙弋此时此刻心系项羽,丝毫没有听出某猫话中的顾虑。不过其实,她想派出带路的不是某猫而是乌骓。虽然乌骓是当世良驹,富有灵性,上一世被项羽驯服后倒是很听他的话,但是如今项羽刚刚驯服它就离开了它,虞妙弋对于乌骓的沟通把握不大。遂不得不再求助于某猫,猫儿,能帮我让乌骓听懂我的请求吗?
这个。某猫迟疑了下,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本司是无所不能的冥司嘛~~某猫摸了摸三撇的猫胡子,自得一笑。而后不懂某猫施了什么法,只见乌骓的眼神突然一亮,而后竟然一眨不眨地盯着虞妙弋。
虞妙弋,现在可以咯。虽然你待会说出的仍旧是人话,但是在乌骓听来会是马语哦,你就保持平常心和这匹马沟通吧~记得要诚恳点,别让乌骓连马语都不信了。某猫继续用心声叮嘱道。
谢谢您啦,地藏菩萨麾下神勇无敌智谋无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冥司大人。虞妙弋在心底甜甜一笑,这一声吹捧让某猫傲娇地轻哼一声却得意地扬起嘴角。虞妙弋当下也不再迟疑,立刻从刘邦、桓楚搀扶中挣开,“沛公,桓将军,让我过去吧。”趁乌骓此刻能听懂她的言语,她得抓紧时间。
刘邦、桓楚再拦虞妙弋几下,见她坚持己见,最后不得不放她过去,但一开始刘邦还是没有让那几个牵着马绳的士兵退下,虞妙弋由桓楚扶着走到了乌骓的身前。
乌骓还是烦躁不安地在原地转着,使劲一切力量要挣脱束缚,它略带哀鸣的嘶叫让虞妙弋心疼,“乌骓,安静下来,听我说好吗?”她尝试着开始和乌骓沟通。不过心情不大好的乌骓并没有听见虞妙弋在叫唤它。
虞妙弋深吸一口气,再大声呼唤了乌骓数声,乌骓才慢慢地停了下来,它粗喘着气环视着困住它自由的人类后才看向了虞妙弋。有点讶异自己竟然能听懂她的叫唤。乌骓眨了几下眼皮,乌溜可鉴的马眼映入一张虚白憔悴的脸,眼帘中女子在笑,尽量拉动疲惫的面容扯出笑颜,眼里诚挚温和的目光让躁动不安的它慢慢地安静下来。
见乌骓终于安静下来看向自己,虞妙弋让桓楚放开自己,又让那几个拽着缰绳的士兵把绳子给她。桓楚起初不答应,后在虞妙弋的坚持下不得不妥协。但桓楚仍没有放心,他跟在虞妙弋身后两步,警惕地看着烈马,生怕烈马暴动伤了项羽的夫人。
“乌骓,我知道你担心项郎。”虞妙弋说着,牵过了士兵递来的缰绳。她没有紧紧地拽着绳子,乌骓看了她一眼就一直盯着套住自己的缰绳,它尝试着动了一下,绳子就跟着松了,差点就脱出了虞妙弋的手。
“乌骓,项郎需要你。”虞妙弋没有拽住绳子而是温和地请求着。乌骓顿了下,似乎在思考她口中的“项郎”是谁。刘邦等人面面相觑,桓楚也蹙起了眉,似乎对虞妙弋向一匹马请求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不了解此刻状况所以才觉得虞妙弋这是急糊涂了在死马当活马医。
虞妙弋相信某猫的法术,也记得上一世项羽带着她接近乌骓时告诉过她的话。当时的项羽说牲畜都有灵性,特别是与人并肩作战驰骋沙场的马更是,他的乌骓更不用说,只要用心,用诚挚的眼神一定能与它沟通。
“乌骓。那个被困在山上的男人需要你,我的项郎他需要你。”虞妙弋微微一笑,一字一句,轻柔地告诉它,甚至直接把手中的缰绳松开,放它自由。桓楚等人一惊,乌骓亦是,但更多的是欣喜。
“吁——”重获自由,乌骓一阵欢嘶,立刻扬蹄驰骋开来。
“来、来人,快拦住它!”刘邦从震惊中回神后立刻大声呼喝让士兵拦下乌骓。
“不,不要拦它。不要再惊吓到它。乌骓它会回来的。”虞妙弋也跟着大声嚷起。刘邦等人蹙眉,桓楚也是,但比起刘邦,他还是更尊重项羽的夫人,“不准拦马,退开!”桓楚纵声喊道。士兵们左右为难,最后也只能定在原地,看着少将军好不容易驯服的马就这么从眼前疾驰而过。
乌骓一路驰骋竟毫不犹豫地冲出了营寨,桓楚皱着眉,摸着腮边胡渣看着虞妙弋,有些不解,刘邦等人更是看不明白。夜空中残月被云层遮住,凄冷昏暗的光芒淡淡地笼罩着那个单薄的身影,众人疑惑不解,她却自始自终都昂首看着乌骓远去的方向,目光坚定,笃定它会回头。
漂浮在半空的某猫转了个身子凌空侧躺,以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把围观进行到底。
“夫人,还是让阿邦派人把这马拉回来吧。”再等一会,刘邦上前说道。虞妙弋仍旧是摇了摇头,她没有看他,眼睛仍旧望着营寨大门,满含着期待,忽地,这双纯澈分明的眼亮起了光彩,嘴角亦扬起了笑意,“乌骓,它回来了。”
“吁——”通体黑缎的骏马一路欢嘶,竟真的折了回来,楚军将士们面面相觑,见乌骓自己回来不由振奋地高声欢呼。
虞妙弋撇开刘邦,上前几步,乌骓回来后直接来到了她的眼前。马与人一样,都需要尊重,对于傲性十足的乌骓这招最灵,欲擒故纵之。这也是项羽在上一世教她与乌骓相处的技巧之一。
虞妙弋微笑地迎接它的回归,乌骓停在了她的眼前,油亮有泽的马尾甩动着,它看着她,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待消化完她那句“那个被困在山上的男人需要你”,乌骓也慢慢地认出了眼前女子,她是那个人要它载着下山的人,她的笑容很纯澈,眼神很诚挚,让它卸下了敌意。那个男人……乌骓低呜一声,那个男人是第一个驯服它的人,它此生跟定他了,即便她不说,它也要折回去找他的。
见乌骓粗喘慢慢平息,虞妙弋保持温和的微笑,慢慢靠近它,然后伸出手抚摸它的鬃毛。乌骓低鸣一声,身子颤动了下,似要躲开,但感觉到那抚摸轻缓柔和,它停了下来,静静地感受虞妙弋的安抚。
用诚挚的目光让马儿卸下心防后就用手轻柔地抚顺它的鬃毛,让它慢慢地接受你的碰触,与你亲近。这仍是上一世项羽教她驯服烈马的技巧。所以现在做起来虞妙弋很熟稔,乌骓吁吁地低鸣起来,似乎有点愉悦,虞妙弋心下一喜,再站进一步,一手抚顺着乌骓油亮光泽的鬃毛,一手轻轻地环抱它的颈项,接纳它也让它接纳自己。很快,乌骓已经不反感虞妙弋的亲近,甚至开始侧着头往她的侧脸蹭蹭,绒毛微痒,惹得虞妙弋咯咯笑起。
拨开厚重浓云的月光洒泄而下,皎洁的光线笼罩在这轻轻相拥的一人一马身上竟让人心里一片柔和。
刘邦仍旧忍不住痴望于她。虽然明知道这是项羽的女人,可是这样绝色清丽的女子真让人难以自控地想入非非,她的清婉与包容让刘邦此刻就算当匹马也甘愿了。
美人儿终于放开了马,刘邦的一双眼一直追随着她,看着她跟桓楚和萧何交代了几句后朝自己走来。
“沛公。”虞妙弋牵着马走了过来,唤道。
“吁,”陷入臆想还没有拔出来的刘邦下意识地竟学着马嘶叫了一声,众人瞪大眼看来,虞妙弋更是被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众人的视线让刘邦猛地回神,似意识到情况,他忙讪讪赔笑,“呃,吁,我、我这是在和乌骓打招呼,哈哈。”说罢,刘邦对着乌骓又“吁吁”叫了几声,继续和乌骓“打招呼”。众人脸色一沉,额前黑线,乌骓呢?直接撇开脸不理他,让刘邦只能悻悻地收住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