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虞妙弋怎么也没有想到懿儿为了让项庄明白这点,逼他面对而在当晚的中秋晚宴混入舞姬中登台献舞。
是夜皎月高悬,天朗星繁,雍邱城一片祥和,歌舞升平。舞台下觥筹交错,舞台上莺歌燕舞,每一个歌姬舞姬都浓妆艳照,身姿袅娜,歌喉婉转,舞姿蹁跹,引得赴宴者连声叫好。
席间刘邦等人一如常态,仍不忘跟项羽夫妇套近乎,虞妙弋冷眼置之,项羽起初也会和他们寒暄几句,但见他的妻子对刘邦一脸的厌恶,他也不再理会。
宴会上,项羽坐在主座,虞妙弋陪在旁边,而她的旁边依次是哥哥虞子期和项庄。项庄是到了宴会开始快半个时辰才姗姗来迟。他又在喝酒,自斟自酌,喝得有些落寞,这让虞妙弋很是担心。项庄这样应该是为情所苦,难道他还是不想接受懿儿?横亘在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问题?
就当虞妙弋望着项庄怔怔发呆时,项庄忽地看了过来,迎上他的视线时,虞妙弋心口猛地一颤,怔在项庄那样的目光下。幽怨满带苦衷,千言万语却心口难开般……
怎么会是这样的眼神?虞妙弋怀疑自己看错了,但项庄投来那样眼神的时间极短,很快他又埋下了头,继续自斟自酌。
虞子期忽地站了起来,更将项庄孤冷的身影遮住,不约而同站起的还有刘邦,他们都为此时献舞的舞姬喝彩。身旁的项羽也叫了声“好”,虞妙弋这才收回看向项庄的视线望向红毯之中旋舞的几名舞姬。
舞姬五人,皆是妙龄少女,紧身的舞裙勾勒着舞女玲珑的身段,腰身、裙摆处的亮片随着舞女旋转映着灯光熠熠生辉,璎珞随身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随着歌舞进入□,五名舞姬中的四名同时折腰扬袖,向四周甩开长长的宽袖,绯红的衣袖宛如牡丹,瞬间绽放开来,美不胜收。四名化作“花瓣”的舞姬保持着姿势不动,独留花蕊之中的那名领舞舞姬翩跹而舞。一瞬间,歌舞成了她一人的独舞,而她尽情地绽放,折腰盘旋,跳袖而舞,每一个动作柔美带惑,让人目不转睛。
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呼吸,看着那舞动的精灵,唯独项庄,只看了一眼后就继续埋头自斟自酌。但虞妙弋却敏锐地发现那蒙着纱巾的舞姬总会时不时地望向项庄,仿佛这一舞只为他一人而献。
那舞姬是谁,虞妙弋此刻心里已有八分了然。
“好,好,美!”红毯中领舞的舞姬舞完自己那段独舞,项羽等人齐声抚掌叫好。虞妙弋微微挑了个眉,见项羽仍盯着人家舞姬不放,心里忽起异味,“项郎,舞好人美,是么?”
这话隐带酸味,但项羽浑然未觉,迭声赞美着,“是啊,舞好人美,美哉妙哉。”
“哼。”虞妙弋轻哼一声扭头,气呼呼地嘟起小嘴,她不喜欢项羽看着其她女子露出惊艳的表情,当下心里更不是滋味。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虞妙弋扭着头,所以没有发觉项羽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在她又不屑地一哼时,项羽索性伸手去抱她,将她放在他的腿上,这让兀自闷气的虞妙弋吓了一跳,“项郎,你干什么?这儿很多人啊。”虞妙弋红着脸推了推项羽环抱过来的手臂。
“没关系,他们都在看舞,而且被看见又如何?我只知道,此刻我吃醋的娇妻需要安慰。”项羽轻笑着,勾起一抹坏笑,虞妙弋气恼,“哼,谁吃醋了?又吃什么醋?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还有你不赶紧继续看么?这舞已经接近尾声,错过了你可别后悔哦。”
“哟,此地无银三百两啊。还说没吃醋?”项羽笑着捏了把娇妻气得红扑扑的小脸蛋,虞妙弋拍开了他的手,项羽没有躲,任她拍着,清脆的一声却更似抽在虞妙弋的心头,看着他的手背已经泛红,虞妙弋急恼,“你干嘛不躲开啊?”都红了,是不是很疼?虞妙弋连忙捧起项羽的手掌,心疼地吹着气,呵疼着。
☆、错乱
“躲不得啊。不给我的娇妻泄火,她会憋火,到时憋出什么病来会心疼死我,还不如我现在受点皮肉痛,让她泄泄火,也让她心疼下我。”听项羽说得越是大义凛然,虞妙弋越觉得可恶,当下立刻把捧在手中呵护的大掌扔了,娇哼一声,“谁会心疼你?你疼死活该!”
见怀中的人儿已经转过身背对他,项羽忙收起调笑,轻咳一声,认真地在她的耳边密语道:“那舞很美,可人没有我怀中的娇妻美。”
“哼,不美你看得眼睛都发直?项羽,亡羊补牢未免太晚了。”虞妙弋轻哼,不再领情。
“她跳得很好啊,而且那领舞之人,我怎么看怎么眼熟呢?”这点的确是项羽一直目不转睛的最大原因。这话让虞妙弋收了些气,但她还是没有理会项羽,径直看向红毯之上翩翩起舞的人。那人真是懿儿吧。虞妙弋想着,顺着那蒙面舞姬的视线看向了左前方的项庄,哪知却直接撞上他看来的目光,又是那样千言万语却有话难言的目光。
虞妙弋怔了下,发觉项庄此刻握着酒杯的手一紧又一松,又看了她好一会儿,他忽然勾起一抹苦笑,虞妙弋完全不明所以,想开口叫他又不知要问些什么,而项庄已经站了起来,似在逃离什么似的,脚底抹油,迅速离开。
“这小子是不是喝多了,跑去哪吐了?”项庄离开的动静颇大,才引起了项羽的注意,不过他也只是那样揣测。虞妙弋摇了摇头,回道:“不知道,也许吧。”
“啊。”舞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叫痛,项羽夫妇看去,只见那领舞的舞姬摔坐在地上,手按在脚踝处,似乎是扭伤了,而经她这么一摔,她蒙面的面纱径直掉下,乐声戛然而止,有好几人发出了惊叹,包括虞子期和刘邦。他们估计这会才认出那领舞之人,不是懿儿是谁?
“果然是这丫头。”项羽暗付,而虞妙弋已经站了起来,过去扶走懿儿,跟着来的还有随身伺候虞妙弋的丫头凤雅。
一到后台,懿儿就掩面哭泣,这让虞妙弋很是着急。屏退闲杂人后,虞妙弋让凤雅去请大夫,自己过去安慰懿儿,“懿儿,怎么了?”
虞妙弋问着,懿儿背对着她默泣,凄惶而无助地呢喃,“他还是不肯接受。为什么?”
“你是说庄弟吗?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虞妙弋尽量柔声问着,伸出手抚顺着她的背。
“如你所见,他不接受我。”懿儿啜泣一声,抬手抹去泪光,她看向虞妙弋,目光中却带着怨恨,“只是我不甘心,真是不甘心。四天前我在来雍邱的路上遇到强盗,差点、差点被劫,是庄将军路经救了我。当时我好害怕,他一直安慰我。他对我不是无心,我可以感觉到。夫人你知道吗?那晚他为了让我不再害怕,哼了个调子要我跳舞给他看。虽然我出身歌舞坊,低人一等,但我喜欢歌舞,由衷的喜欢,只要舞着我就能开心,况且是由他配的乐我来为他舞。”懿儿喃喃地回忆着,眸中不再幽怨,取而代之是一片温脉,柔若清泉,更有一丝甜蜜,她在笑,可眼泪却一滴滴往下掉。“我不明白,不甘心,为什么他宁可去苦守一段没有结果的恋情却不肯接受一个深爱他的女子?”
“懿儿,不伤心,不哭。是庄弟眼拙无福,夫人答应你会给你许个爱你疼你的夫君,比庄弟好千倍万倍。好吗?别哭了。”虞妙弋安慰着她,伸手想为懿儿拭泪,哪知却被她重重推开,懿儿向后挪了挪身子,似乎很厌恶虞妙弋的碰触,“夫人你走吧,我想自己静一会。”此刻懿儿最不想见的其实就是虞妙弋,这个早为人妇,却仍旧深深扎根在项庄心里的人。
“懿儿……”虞妙弋刚想说些什么,凤雅请来了大夫,她便没再开口。待大夫给懿儿看过,上了点跌打酒后,虞妙弋还想问,懿儿却只说“累了”,不再与她多谈。
虞妙弋索然,见懿儿这么一副同项庄一样千言万语却有口难开的表情,她心里就堵,见再也问不出什么,虞妙弋留下凤雅照顾懿儿,自己先离开。
此时晚宴还在继续,但天公却不作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秋雨。虞妙弋没有回到项羽身边,只是托人跟项羽说了句身子有点乏先回房休息,但人却来找项庄。不管怎么样她总觉得该找项庄问个清楚,她只想知道项庄心里是不是对懿儿一点留恋也没有,希望能为他们这段情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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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项庄的住处,虞妙弋在他的庭院里看到了他。此时雨势骤大,但院里那持剑之人仍旧忘我地舞着,雨水打落火红的枫叶,似一只只颓败的蝶。这一幕让虞妙弋微微心疼。其实她也懂舞会舞,所以她能读懂项庄此刻心里的烦闷。他舞得很随意,但动作幅度都很大,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在发泄。
从懿儿的话中虞妙弋可以猜到项庄心里有人,此时他剑舞中表达的苦闷肯定与那人有关。她想知道,但又不能贸然追问。思量一番,虞妙弋纵身一跃,在枫树上折下一段三尺长的枝条后,直接跃入庭院,进入雨幕,来到项庄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