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妙弋不敢直视生气的哥哥,所以只能乖乖地任他训斥。显然他们已经知道她任性离家,任性从军的“光荣事迹”。特别是亚父范增,他对此意见最大,即便是低着头,虞妙弋都能感觉到他严厉的视线。还好项羽心疼她,揽着她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转移话题,“亚父,找羽儿何事?”
范增瞪了虞妙弋一眼后便也懒得再计较她,更何况他看得出项羽对她的宠爱,他不好在这和项羽本就关系僵硬下又去惹他不快。范增虽年老,思虑却清晰,所以给了项羽台阶下,直接进入正题,蹙眉说道:“上将军今晚设宴,宴请我们。”
“哦。”项羽挑眉,已经坐下,并请他们就坐。虞妙弋被项羽放开后立刻出帐命人端来茶水。当她进来时,她看到自己的哥哥拍案而起,义愤填膺,“混账!他们五天一大宴,三天一小宴,奢享贪欢,将士们却食不果腹,饥寒交迫!岂有此理!”
虞子期的话说出了项羽的心声,所以,他脸色一沉,望向范增,“亚父,你到底要羽儿忍到何时?”当下之意是若范增点头,他立刻兵谏,除了宋义。
范增摇摇头,“时机还未到。羽儿,再等等。”范增的话气得项羽捶了下桌面,项庄因为刚到还不大了解情况,所以只是默然无语地蹙着眉,听他们商议。虞妙弋过来,给他们三人奉茶。
“项郎,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该等他宋义失尽军心的时候。”劝着,虞妙弋捧起一杯热茶递到项羽手中。然而她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让一室八只眼齐刷刷地看来,“失尽军心”这四个字也是范增昨天在项羽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才透露的计策,没想到虞妙弋能说得如此一针见血。
虞妙弋看看他们,最后无助地望向项羽,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她无辜的样儿逗乐了项羽,接过她递来的茶杯后,项羽把它搁在桌上,伸手揉揉她挡在额前的秀发,望着她一双清亮的妙目,“妙弋,你怎么会想到‘失尽军心’?”
“呃……”虞妙弋迟疑,不知该不该开口。最后是范增不耐烦地催促,“有话直说。”这些话他已经向项羽解释过,他现在倒想听听虞妙弋怎么理解“失尽军心”这四个字。
☆、反宋
四个人八只眼睛的热度让虞妙弋脸颊微红,不由低下了头。但她想留下,证明自己能为项羽做点事,所以她低头思虑片刻后终于昂起头,面对众人,娓娓道来,“我只是想到一句俗话‘人心齐则泰山移’。如今赵国巨鹿有六倍于我们的强大敌军在,若我们再起内讧,只会削弱自己的力量,使军心不稳。但是宋将军如此消极的应战之策又无法再姑息,所以取而代之是必要。然而前提是保证军心不乱。”说到这,虞妙弋适时停下,扫视众人一眼,最后落在项羽的脸上。项羽也看着她,眼中有期许有鼓励,让虞妙弋欣然一笑后心坦然多了。
望着项羽,虞妙弋继续说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的宋义就好比那暴秦,要想顺理成章弹劾他而不引起内乱关键要顺意军心民意。而如今宋义滞留不前又贪图享乐正是自掘坟墓,我们所做的就是一个‘等’字,等宋义引起民怨,等他失尽军心的时候,我们再推翻他。这样便可将所有敝处转为利处。”
听到这,虞子期已经露出欣慰一笑,因为自家妹子所言与范老先生昨晚告诉他们的所差无几,让他继虞溪那次再一次看到妹妹见解独到的一面。项庄只是一直看着虞妙弋,忽觉恍惚,印象中的她是娴淑温婉,惹人怜惜,没想到她还会有如此侃侃而论国事的时候。而这一细看,项庄明显发觉虞妙弋瘦了,她的下巴尖俏了,目光变得锐利有神多了。这样的她,别有风情。
一旁的范增只是捋须,不置可否,看了虞妙弋一眼,问道:“哦?那么以你之见,今晚宋将军的夜宴,羽儿是去还是不去的好呢?”
虞妙弋轻轻一笑,对此早有思量,范增这一问,她直接回道:“依妙弋愚见,今晚的夜宴,项郎非去不可。”说着,虞妙弋把一双妙目望向帐帘,虽然帐帘紧闭她看不见外头的天气,但听这风声雪声,虞妙弋幽幽一叹,“今晚势必会有一场大雪。帐外天寒地冻,帐内却歌舞升平。项郎,今晚就要看你的表现了,为饥寒交迫的将士们‘讨个公道’。”虞妙弋委婉而答,项羽微微蹙眉,看向范增,范增呵呵笑起,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下项羽的肩膀,饶有深意地接口说道:“羽儿,今晚亚父准许你‘忍无可忍’,就按你自己的意思去找宋将军理论,甚至可以考虑砸了这场夜宴。”
范增态度的大转变让项羽高高挑眉,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的亚父和夫人,项羽有些纳闷,但细思之后,他似乎也明白了。以前对范增带着感情,他的话项羽一般只听进一半,今天让虞妙弋这样分析,项羽终于明白范增这些日子劝自己隐忍的必要,也知道范增要自己等的时机就要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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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范增等三人,虞妙弋为项羽更衣,准备赴宴。风雪呼啸而来,但帐内炭火正旺,温暖着相拥相依的小夫妻。自刚刚为项羽换好装,项羽便紧抱着她不放。
“项郎,再不快点会迟到哦。”虽然口上催促着他,但虞妙弋一点也不舍得推开项羽的怀抱。冷落她一个多月,他恢复如初的宠爱与依恋让她鼻头微酸,却心头泛甜。
“妙弋,你瘦了很多……”这话叹息而出,项羽不由心疼,想她这些日子在军营受苦受难,他想怪她怨她,却又不忍不舍。反之项羽一脸的纠结心痛,虞妙弋却俏皮一笑,“瘦了吗?放心,只是暂时,很快我就会‘胖’起来,到时你可不准嫌弃我肚子大得圆滚滚的样子哦。”
虞妙弋难得的俏皮惹项羽怜爱,宠溺地捏了下她的鼻尖,他并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轻轻一笑,“好。这些日子给我好好养着,本将军要你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原来的白白胖胖。”说着捧起了她的小脸蛋,心疼地感觉到她的消瘦,“记住,胖了有赏,再瘦下去,休怪本将军无情,回虞溪就是你的下场。”
项羽略带打趣的威胁让虞妙弋眸子一亮,映着炭火,熠熠生辉,“我,你,你是说我终于可以留在你身边了?”
“瞧把你高兴成这样。”项羽捏捏虞妙弋因雀跃而染绯的小脸蛋,笑她的语无伦次,亦感动她对自己的在意。虞妙弋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傻样,嘿嘿笑着,抱着项羽不舍放开。他的认同是对她的追逐最好的奖赏。
“妙弋,再不放开,你的夫君就要迟到了哦。”再腻一会,项羽学着虞妙弋刚刚的口气说着,更是染红了虞妙弋的耳根,让她悻悻松手。
“你,你快去快回。回来,我……”红着脸低着头说着,虞妙弋抚上自己的小腹,然而她刚想说等他回来她就告诉他一件喜事,但话到了喉间却无法说出口。倘若知道她怀有身孕,项羽怎么可能还会让她留下?
虞妙弋迟疑纠结之际,项羽已经吻了下她的眉心,留了句乖乖等他便掀帐出去,徒留虞妙弋一人对着烧旺的炭火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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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范增应邀入宴,项羽姗姗来迟,宋义颇有微词,范增打和,让项羽自罚几杯谢罪。项羽和范增对了眼色,俩父子默契地开始出演今晚这场戏。
项羽依计板着一张脸,一双异于常人的重瞳之眸瞪着宋义,让宋义的心就是一阵咯噔,但这时候项羽还是没有立刻发作,听从范增的意思,自罚几杯谢罪就回了位子坐下。
宋义对项羽本来有怨,但刚刚被他那双眼一瞪,他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训斥他。所以他只能看向范增,希望身为项羽亚父又比较圆滑世故的老者能说说项羽。范增会意点头,宋义才放心。继续饮醉听歌赏舞。
会上,宋义接见了齐国的使者高陵君。见宋义和高陵君言谈甚欢,想起范增昔日曾说叔父项梁定陶一败另有蹊跷,项羽不由一怒,直接把手中的酒杯捏碎。这一动静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项羽见众人朝他看来,与范增对视一眼,隐忍下心里对宋义、齐使的猜疑怨恨,项羽站了起来,进入今晚戏曲高-潮。
“上将军,前日赵国使者又来请援,言秦军重重包围了巨鹿,形势万分紧急,依项某之见,我们还是赶紧北上渡河,好跟赵军里外配合,形成夹击之势,这样一来必能打败秦军。”
宴会因故友高陵君的出席而兴致正浓,项羽这个时候又来催战,无疑让宋义大大不快。“次将军稍安勿躁,援赵之事本将军自有主意。”对于项羽的催战,宋义总是这个说辞,当下再次重申,“依本将军之见,暴秦三十余万的雄狮将巨鹿重重包围,我们此时不可以轻易冒进,以卵击石。避其锋芒而以待敌军疲惫之机,才是上策。相信范老先生也同意本将军的决定。”知道范增是项羽的亚父,所以宋义说完还不忘搬出范增来压制项羽,毕竟这一个多月来,每当项羽暴躁地来催战,范增都会来劝退他。宋义觉得在这点事上,范增与自己的看法一致,亦或者范增这老头圆滑,知道审时度势,不敢与他这个卿子冠军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