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意,”恢复过来的闫灵儿淡淡地笑着,“下一次点火就可以省掉火石了。”她的打趣让纳兰烨蹙了下眉,“你还真是想物尽其用啊。”说着跟着她弯下了腰摸索着晚餐。
“不用白不用,况且火石带在身上一入水就湿了,生火前还要等火石干,你说多麻烦。”闫灵儿倒是理所当然地打着他化阳神掌的主意。
“好,乐意为姑娘效劳。”纳兰烨越来越没有初见时的冷厉,虽然他不知道,但从她教他适应水把他交给她时,他对她就慢慢地放下了戒备心理。况且她只是一个采珠女,他一个大男人还防着她什么,而且她……看着采珠女俏丽的侧颜,纳兰烨又一阵晃神,记忆中破碎的画面又在重组,一点又一点,“你是谁?”
纳兰烨突然的一问让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条鱼的手顿了下,到手的鱼溜了,而她怔住了,竟无法呼吸般。他在问她是谁?为何这么问?
“呃,我是问你的名字叫什么?”晃过神来的纳兰烨也发觉自己刚刚那个问句有些奇怪。闫灵儿撇开了脸,让夜色掩去她此刻的情绪,“我的名字重要么?反正等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我们就是不相干的人了。名字知与不知没多大区别。”她淡淡地说着,离开了他几步,继续摸着鱼。
“我觉得我该知道你的名字。”纳兰烨的话无疑让闫灵儿又是一阵窒息,心也被揪疼了。
“为什么?”她问着,尾音竟有些轻颤。
“不然不公平啊。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你的名字。”纳兰烨说着淌着水来到她的身边,她的名字他很想知道。
不公平……只是这样吗?感觉纳兰烨又过来,闫灵儿赶紧又转开身子,“你不要再凑过来,动静越多鱼儿越不会靠近,刚刚那群水蛇已经可吓跑了不少鱼儿,你不要再来添乱。还有,你若觉得不公平的话,我可以当做不知道你的名字,反正我也没记住。”
“纳兰烨。必须记住!”纳兰烨突然地拉起了她,一尾刚刚到手的鱼又滑出了手。他看着她,决意如命令。她瞪着他,恼意已经升起。
拍开他的手,闫灵儿冷着脸,“你不饿也请不要来捣乱,拜你的药所赐,我现在饥肠辘辘,好不容易到手的鱼总被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弄没,不想我们晚上只喝西北风的话就请你上岸!”她的语气越说越冷,然而她越是冷,纳兰烨就越不想放。为什么?没来由的,他竟会因她这样的冷漠而慌乱。
两人诡异地僵持着,终在闫灵儿一声高过一声的肚皮欢叫下结束。纳兰烨放开了她,闫灵儿赶紧继续摸鱼。她此刻有多饿只有天知地知她知了,至少一直添乱的某人不懂。抱怨是这么抱怨,但纳兰烨自刚刚开始就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他在看她,她知道,但她已没空理会,更不想理会。
还好刚刚有小憩片刻,让她的身手灵活了些。再过一会,闫灵儿终于抓够了四条鱼。收起情绪的纳兰烨也配合地将她丢上岸的鱼再次用匕首串起。接着,纳兰烨去割芦苇,而上了岸后的闫灵儿自然负责起烤鱼。
第7章 第六回 突变
【闫灵儿措手不及待反应过来人已经完全被他压在了身下。】
*
当鱼肉入口,纳兰烨不由啧啧称奇,嚼着鱼肉,扬唇而笑,皓齿尽现,“金黄鱼身,香酥口感。好,好。”
看着再次露出那样满意笑容的纳兰烨,闫灵儿眸光微暗,“嗯。”只是随意的一声附和,接下纳兰烨的称赞后就侧过身,继续低头吃鱼,丝毫没有与他多谈的意思。明显感觉到眼前少女对他的冷漠,纳兰烨顿了会后坐到了她的身边,继续引起话题,“这烤鱼有什么诀窍?”
“火候。”闫灵儿的口气仍是很淡,明显地将身子移开,一副对他的靠近厌恶至极的表情。
纳兰烨脸色一沉,暗怒于她对他的疏冷。刚刚她不是还和他打趣着么?为何现在又对他冷淡如霜?虽然不悦,但纳兰烨还是继续和善地保持聊话,“哦,这样。我想这火候应该也需一些时间才能掌握吧。”
“嗯。”仍旧是淡陌的语调。
“……”纳兰烨无奈闭嘴,他发觉眼前的少女突然化成一座冰山,怎么也聊不起来。气氛一下子冷淡了下来,两人默默吃着鱼再无交流。她的冷漠让他心疼,为什么?天知道,反正意识到这一点的纳兰烨很郁闷,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对她的在意因何而来。
填饱肚子后闫灵儿拿起卢絮擦了下手后就准备躺下休息。身后的人似乎也吃完再准备上药,“唔。”她听到他一声闷哼,随即还有药瓶滚落的声音,且正好滚倒了她的脚边。
“帮我。”身后的他说道,声线有些低沉,似有气无力般。闫灵儿有些奇怪,迟疑一会后捡起了药,走了过去。
“喏。”她把药瓶递过去,但他却没有伸手接,他就那样低着头,盘着腿一动不动地坐着。闫灵儿忽觉得奇怪,“喂,你怎么了?”见他还是没有回应,闫灵儿赶紧蹲下身子,顺着纳兰烨的视线她看到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腕,“你被蛇咬了?”纳兰烨手腕赫然出现一个牙印,是蛇的,不过,还好是双排的,“是湛青蛇。”闫灵儿吐了口气。
毒蛇的牙印是单排,且往往有两颗特别发达,会留下特别深的咬痕。“湛青蛇的毒性不强,比较慢性,所以你现在才毒发,放心,还好是湛青蛇,这毒只会让人麻痹一个晚上,所以你就委屈一个晚上了。”她说着把药瓶放在他旁边就想离开,但当看到他胸前那些横七竖八的伤痕,她还是蹲了下来。
“你的伤痕太多了,不赶紧止血我怕你一入水又会泛浓。而且河道不太平,若你满身是血的又引来食人鱼什么的,那我就跟着倒霉了。”闫灵儿说着已经拿起了药瓶,口气很淡,硬要将两人的关系扯清。
见她伸手来解自己腰带,纳兰烨眸光骤寒,但是一直埋着头处理他胸前伤痕的闫灵儿丝毫没有发觉他此刻的不对劲。纳兰烨瞪大着眼睛,随着衣服被人打开,随着她的手触摸到他的肌肤,他眸中啸出的冷气越来越重,森寒的眸中顿时掀起暴雨狂风。
闫灵儿一直咬着唇瓣,不看不知道,此刻这样清楚地看着他的每一条伤痕她才感觉到那种排山倒海般的窒息。伤得好重,他怎么让自己伤得这么重?
还好他随身携带的这瓶伤药药效很好,涂抹后可以止住血,这样再歇上一晚应该会好一些。擦好药后,闫灵儿并没有把他的衣服系好,“你的血衣很脏,暂时先不要碰到伤口好。”说完她终于抬起了头,也终于看到他那样骇人的眸色。
“你怎……”闫灵儿刚要问出话却被他突然的一声嘶吼吓到。湛青蛇的毒液会让他毫无知觉地被麻痹上一晚,自然包括他的言语,然而,此时的纳兰烨不仅喊出了声,身体还动了起来,他直接将半蹲在他身前的闫灵儿推倒,双手扼住了她的脖颈。闫灵儿措手不及待反应过来人已经完全被他压在了身下。
“唔,咳,唔唔。”她不解地瞪圆杏目看着他,他加在她脖颈的手可不轻,身上凛冽的竟是骇人的杀气,那眸中的冷然之色已经被嗜血般的腥红取代。他怎么了?他想杀她?为什么?
双手使劲地掰着那只扼喉魔爪,除了使他越扼越紧外,丝毫不见任何成效。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不容忽视。虽然不明白他在发什么疯,但要她坐以待毙那不可能!闫灵儿眯眸盯着身上这厮,入目的是一个布满纵横血痕的胸膛,此刻他恩将仇报也怪不得她不仁不义了!
生命受胁之际,闫灵儿将手迅速抬起,指尖伸直,狠狠地戳向纳兰烨心口某条破口的伤痕!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纳兰烨吃痛地撤回扼着她咽喉的手,抚心站起却重心不稳,几步后就趔趄跌地。
逃出魔爪后的闫灵儿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喘息着呼吸新鲜空气,这从鬼门关走莫名其妙地走一遭的感觉啊,一点也不好受。缓过气后她看向了他,只见纳兰烨此刻正跪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嘴里还喃喃自语着声声“不要,不要碰我。母妃,救烨儿,救烨儿。”
这声音惶惶不安,抖得惊人,而且口气也像足了孩子。“怎么回事?”脖颈上留下的伤痕告诉闫灵儿此刻的纳兰烨很危险,但看着如此无助的他,她还是忍不住问道,慢慢地走了过去。是湛青蛇的蛇毒让他变成这样?不会吧,以她对湛青蛇的了解她可以百分百确定蛇毒只会让他麻痹啊。
“喂,你到底怎么了?”她说着已经蹲了下去,手刚碰到他的肩膀他就猛地抬起身子,重重地推开了她,“滚,不准碰我!滚!不准过来!”他恶狠狠地叫着,眼睛瞪大着,警惕地瞪着她,双手抱着身子,一点点往后挪着,牙齿咬得咯咯响,作势要咬她,那神色竟与一个受了极度惊吓的孩子无异!
“你……”他到底怎么了?闫灵儿站在那里,与他那样地对视着,纳兰烨此刻眸中的惧怕与不安毫无遗漏地看进了她的眼底,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了,但她确定了,他是真的在害怕。“好,我不过去,你不要害怕。”闫灵儿就在原地蹲下,没再进一步。夜风轻轻拂来,吹皱了水波亦荡起了芦苇。纳兰烨仍旧像孩子般警惕地瞪着眼注视着眼前女子的一举一动,然而闫灵儿只是同他一样抱膝,将头搁在上面。然后,眼皮一下又一下地张合着,很快,她就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