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怀南笑她懒,“这些布可能还是那年走之前夏洵收拾的。”
她拉着曲怀南,找到主卧,里面竟然藏着一个小的步入式衣帽间。玻璃柜门看的见还有一些男款衣服,两排衣柜之间走道的尽头,是一张空空的梳妆台。
她撇过眼,“曲老师品味蛮不错的嘛。”打开衣柜,灯带随之点亮。
卧室区域,米白色皮面意式双人床,床面也罩着白棉布,尹侨一一刹没有兴趣多看。把灯关了,拉着他走出来,“去看看你的书房好啦。”
整整一面书墙,嵌着一张和书墙同样长度的长条形书桌,桌面上两台iMac,窗边和书桌的夹角藏着一架折叠梯。
两张皮质办公椅,靠窗边立着一张和他S市书房同款的大绘画架和绘板,角落处还卷的整整齐齐的一筒筒图纸。
“书房的东西我可以随便看看吗?”
“当然,你随便看。”曲怀南莞尔。
尹侨一随手翻了几本书,书房里一半以上都是建筑学相关的书籍,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版,其余还有一些人文类书籍,名著和小众文学作品。
她突然看见书架一隅几本比其它书脊高出许多,类似绘本的硬皮书本。
挑了一本黑色封皮的抽出来,果然都是精细的手绘稿。
曲怀南觉得她太过安静,问她,“闪闪?在看什么?”
“嗯,”她没抬头,小心翻着页,“曲老师来噻,你真的灵的呀,手绘图都好精致的,膜拜。”
曲怀南眉眼微动,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什么,浮起的笑容里总归有些落寞感。
尹侨一没听到回应,正要抬头去瞧瞧时,绘本下边倏然露出的一个尖角牵住了她的目光。
她捻住这一角轻轻抽出来,竟然带出来两张照片,背景都是在某个古建筑内的木雕穹顶,榫卯结构精巧也恢弘,照片光线和构图很有氛围感。照片里的女子梳着高马尾,妆容浅淡,笑意温柔,眼里都是光。
两张照片的背面都有简单的马克笔字迹,一张写着“晋祠.2017.09”,一张是花体英文“Miss.Yu”。
对待情和爱的理性主义者,嗤之以鼻爱情至上的人,像是看到自己满匣子的璀璨宝石里忽然混进了一颗砂石。
拣出来就好的无伤大雅,却也让人扫兴,甚至会生出些阴暗,想再审视一遍这一匣子的珍品。
其实昨天她一眼就看出来,那位余小姐与曲怀南的渊源,也看出一个女人眼底的遗憾与绝望。
她没有同曲怀南隐藏她的发现,笃定曲怀南的一心一意,也真实大度自信地想帮助余茵好好道别。
从方才进门的拖鞋,到梳妆台和双人床,她都以为不过是拂拂就掉的一粒灰尘影子,是她根本不稀罕过心的微不足道。
可是现在这本精致的手稿里,夹带着这样用心审美的照片,连背面简单的注记,都像这流转缠绕的英文笔法,似乎标记的全是有心人敛藏的旖旎缱绻。
尹侨一暗忖,特意标注出山西与他的某某小姐,是给建筑界神仙眷侣梁思成林徽因的致敬,或本身就是志同道合爱侣的独有浪漫。
她不高兴承认自己的领地意识,双标霸道还很狗,坍台得要命。偏偏如同陡然吃到一颗酸葡萄的倒牙拈酸,挥之不去。
自己的东西原来不是从来属于自己,胸闷死了,也恹气死了。
把东西塞回原处,“你家电闸开的,水闸也开的吧,我要洗手,有灰尘。”大小姐恣意的骄矜。
“江阿姨定期来打扫,应该会留水闸,”曲怀南终于觉得某人有些不同之前的感觉,他凭着几年前对这个空间的记忆,扶着墙摸索着,去追径直走出去的人。
“闪闪,你是不是划到手了?”
很明显,有人发现了问题,却找错解题思路。
尹侨一觉得自己没劲透了,曲怀南没有做错任何。
关了水,湿漉漉的手找不到东西揩,她借题发挥,“烦死了,你家里没有擦手巾呀。”
沉着冷静的人就是好,总能最快反应修正方向。
曲怀南去摸到她的手,尹侨一想避开却被拉住手腕,紧接着就被他抱住。
“你不开心了,闪闪,为什么。”他肯定且直接。
被戳中心思的人索性耍小性子,把手上的水拍在他腰侧的衣服上,“是呀,早知道来这里不开心就不来了。”
曲怀南蹙眉,“为什么,不要骗我,我要听实话。”
尹侨一侧脸贴在曲怀南的胸前,不真切地看着洗脸台上镜子里的自己,“因为痕迹,到处都是你和别人的痕迹,这是你的婚房吗?”
曲怀南有一瞬哑然,也跟她坦白,“买的时候不是,只是要一个自己的住处,后来,是重新装修过,有结婚的准备。”
尹侨一笑自己真是敏感,“现在,你的审美和理想都变了吗?你从前应该更喜欢温婉的女孩子吧,还有房子的风格,应该很贴合它的主人,我看得到你从前的骄傲和锋芒。”
曲怀南感叹她的刁钻和敏锐,但却只认同她的后一句话。
“闪闪,我有过去,但已经都是过去。我们活在当下,而当下我只喜欢尹侨一。如果你想知道我的过去,我必定以诚相告,但我不认为它值得你影响牵动自己的情绪。”他严阵地表述,也温柔地回转,“虽然我理解,因为听你说前男友,我也会吃醋。”
“我才没有吃醋好伐,你不要大言不惭什么鬼话。”
曲怀南笑了,也安心下来。刁钻敏锐的人思维发散得也迅速。面子顶顶重要的大小姐坚定捍卫自己的形象,只纠结不肯承认吃醋。
看重新笑得春风拂面的曲某人,尹侨一咬牙觉得又被人占了上风。
她乖张的口吻,“我才不用吃什么醋,你本来就是我的,我管你什么过去,过去就是死的。”
“你看,你不是挺明白的,为什么还要气自己。”曲怀南哄她,“但是我还是高兴你为我吃醋。”
“你少臭美。”她再杀他一个回马枪,“你拍照技术蛮好的呀,和未婚妻在山西看古建筑,走你们建筑界神仙眷侣梁思成林徽因走过的路,是不是很浪漫呀。”
曲怀南闻言怔忪,她看到什么照片了,他突然没了头绪。当年他失明之后,情绪不好又要重新学生活的技能已然心力交瘁。分手之后,目不能视的他更无心也无力去处理旧物。
看他有所思的样子,大小姐光火,“组撒,你在回忆是吧,昨天要你讲清爽你是不是很舍不得。”
“放屁。我看你现在才是头脑不清爽。”情绪稳定分子也会被逼疯。
曲怀南摸到她的脸和唇,用力吻上去,躲不过的人情急直接咬。
他吃痛嘶的一声,尝到唇边一丝血腥味,发疯的人再次吻上去,尹侨一用力撇过头,又被捧着脸颊转回来禁锢住。
“还敢胡思乱想,还敢乱说吗,我他-妈只有你尹侨一。”
尹侨一突然笑起来,她高兴看曲怀南情绪失控,因为她。
“还笑。”
“我就要笑,我就是不高兴你可以给别人拍照片,我不高兴你把人家的照片这么宝贝,夹在手绘稿里,不高兴你用花体英文写别人的名字,好像多缠绵。还有,在这个房子里,你不准亲我抱我,不准做你在这里,对我做跟别人做过的事。”大小姐飞扬跋扈得稳定输出。
曲怀南听来,这无异于一次盛大的表白。
他不要她像昨天一样善解人意的大度,他就要她这样霸道的占有欲,他才觉得自己终于被她融进骨血里。
曲怀南缓缓松开她,“都听你的。对不起,闪闪,我爱你,比我想的还要爱你。”
大小姐总算称心满意,但她的煞风景也是稳定输出,“算你做事情上路。我要走,你家好冷。”
曲怀南叹气,回神,抓住她,从她身上腿上一点点摸过去。
“组撒呀,你做什么!”
“你到底穿的什么。”
“你耍流氓呀。”被摸到腿的人,后退闪躲又被抓回来。
曲怀南偏过头,手掌再次在她腿上摩挲着确认,“尹侨一,这个温度你穿丝袜,你什么身体素质不知道呢,什么风衣这么短,你跟我回酒店换衣服。”
“我不冷了,白天温度高呀,奶奶还等我们过去。”尹侨一去捧他的脸,“你说不回去酒店,快说。”
抓住她冰凉的手握在手心里,往外走,“你气死我得了。走。”
“去哪里呀。”
“奶奶家,行了?”
“哈哈,曲怀南,你嘴唇破了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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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姥姥和奶奶家来回去地又跑了两天,曲怀南积压了一些工作,他抽了一个上午去了京市的公司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