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战鼓鼓点般强有力的心跳，暴露他温柔平静下的暗涌。尹侨一淡淡地扬起嘴角，尘埃落定的踏实。
曲怀南似想起来什么，突然松开一点同她的距离，一手托在她背上，一只手摸索到她的鬓边，轻抚她的脸颊。
“你搭的夜航机。现在屋里温度还没升上来，先去床上躺一会儿，晚点我叫你起来，再洗漱。”
本来就怕冷的人，现在还在恢复期，更要当心不能受凉感冒，以免引起咳嗽之类上呼吸道症状。
也晓得她洁癖，曲怀南再立即同她补充，“放心休息，你起来我就把床上用品都换了，不影响。”
大小姐可是高烧到40度，洗头发洗澡也不能省掉的人，哪肯这样。
尹侨一当机立断地反对，本能就要张口，又只吸了口气就偃旗息鼓下来。
她又踌躇暗忖，早就知道一切的人，从见到她，所有话术都是肯定句式。当下，心里即使还有惶惶的负担感，尹侨一也鼓起勇气，决心回应他不着痕迹的体贴，去对他坦诚自己。
在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字，又删掉，她的手机不是旁白模式，曲怀南又看不见。转而她编辑了一条微信发过去，却发现曲怀南没拿手机。
曲怀南一时也不确定她要做什么，当她还介意着不愿意开口，极有耐心地等着她的动作。
尹侨一抬眸，望着他温柔的神情，悸动也冲动，深呼吸，微微踮脚靠近他耳畔，“曲——”她还是陡然停顿一下，再深吸一口气，“拿手机。”
立回原地，低下头，面上微微发热起来，她这几天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曲怀南耳廓一阵温热的气流扫过，尹侨一此刻的声音，终究叫他的心，仿若堕入了锋利的碎玻璃渣里，迸发出太过剧烈的痛感，以至于这痛感有一瞬间的麻痹，再又细细密密蔓延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他控制不住地眼睫轻颤起来，微阖上眼，他快速地滚动喉结，想把一股滚烫的酸涩咽下去。
还扶在尹侨一背上的手略微施力，把她拢进怀里几秒，“我去拿。”
这个时候，尹侨一方才肯抬头看他。
曲怀南把手机调成常规语速，点开信息，机械的声音回荡在客厅。
“不困。”
“我知道了，你都知道，你可以生气，对不起。”
曲怀南眼眶发热，伸手微微向旁边摆动去找她，“过来。”
尹侨一咬着唇，刚牵住他的手，就被他拉到身前。
他摸到她的脸，“傻话，你没有对不起，是我没有陪着你，对不起。”他再把人揽进怀里，“谢谢你没事，谢谢你回来了，闪闪，你比我勇敢。”
尹侨一湿漉漉的眼睛，抬头去看他，最后那一句话，蕴藏了曲怀南太多隐匿的情绪，她好像看到了他的脆弱和柔软，他原来也在害怕。
太多话想说，拿手机敲了两行，她突然又不耐烦起来，锁屏。
她在意的人，已经听过她现在的声音，她也不要有包袱了。
吞咽一下，尹侨一有些费劲地开口，“你也很勇敢，谢谢你等我。这几天说话多，才这样的，要禁声几天，我好很多了。”
曲怀南疼惜的笑容，“嗯，好。闪闪，我说过，最擅长等待，任何时候，我都会等你回来。”
他们都默契地过滤掉了所有惊险和伤痛，因为他们早就是彼此最安定的温暖和光，足以驱散一切阴翳。
而有的人，回到她最安心的地方，骄矜，跋扈，独一份的精灵刁钻又全部觉醒了，关键时刻她娇横地补充，“曲怀南，擅长等待，你也只准等我。”
甚至她说得太急，以致声音嘶哑得有些劈开。
“好。”曲怀南急忙忙应她。
他的大小姐终于回来了，曲怀南笑且理智的，“接下来几天不许说话，现在去休息。”
“我，先洗澡。”洁癖大小姐不容反驳的不妥协。
/
尹侨一没精力去管行李箱，曲怀南也不方便弄，就随它留在玄关，径直去了浴室。
曲怀南去找了她的睡衣和浴巾出来，拿到浴室，自己也在她旁边，先简单洗漱一下。
刚漱过口的尹侨一，手在涂着按摩膏的脸上打圈。眼光投向镜子里，看着仔细刷牙的曲怀南。
她欢喜这种自然的日常，抽了两张面纸，揩干净面上同指尖上已经化开油状膏体，她又猛然想起，那件她心心念念最要紧的事，还没同他讲。
扔掉面纸，尹侨一扭身圈住曲怀南的脖子。
措不及防的人，错愕间宠溺地笑出来，湿着的手虚虚展在身体两侧，“不要闹，不是要洗澡。”
尹侨一不管不顾，等不及地启口，音量低小，嘶哑的气音也无所谓，“我妈妈同意了，曲怀南，她其实，很作兴你的。”
曲怀南一瞬忪怔，眼里忽然闪烁出光亮，微微收了收小臂，有不明显的欣喜，“闪闪，对不起，谢谢你，也谢谢你妈妈，我……”
不要他再说的人，以实际行动去堵他的嘴。
尹侨一盈亮的眼睛望着他，不躲不避地，在他还沾了牙膏泡沫的唇边吻上去。
惊喜于大小姐的突然的热切，曲怀南心中怦然。空出小拇指碰了一下盥洗台台面，把牙刷同漱口杯放下，去搂尹侨一的腰。
还没来得及回应她的心意拳拳，曲怀南蹙眉，手掌再摩挲了几下，确定她穿的是单薄的夏秋衣物，将将好的力道拉开她，“穿得这么少，你不能着凉了，赶紧洗澡。”
嫌羽绒服沾了一路风尘，还碍事，某人进浴室就先脱掉了，丢进脏衣篓子里。
现在室内温度也上来一些，浴室里又开了暖风，尹侨一觉得还好，自然不愿理会。
久别重逢他不够热络，大小姐此刻别苗头偏要缠人，又不管地去扒在他的肩头。
不为所动的理智者，格外守原则，只拿脸贴一下她的脸就匆匆撇开，严阵强调，“你不能感冒，听话。”
没了兴致的尹侨一怪他，伸手打开水龙头，几下浇了他一身水，偏还不够，勉强开口，“主动的人，就是被动，搓气的呀。”
被噎了一下的人也不恼，情绪稳定地作为，搂过光火的大小姐，走了几步，一只手半挡在她身前，摸到淋浴开关打开。
等水温稳定，把人轻轻推过去，“快点。”
尹侨一被他搞得无语极了，推开他去拿了洗面奶，别扭地进去淋浴间，懒得搭理他。
哪晓得才闭上眼睛打湿了脸上，身后突然撞来一道力量。
尹侨一闷闷地哼了一声，去擦脸上的水，霎时就被拨转进曲怀南的怀中。
他身上的白T都还在，就和她一同站在温热细密的水柱下。
多少理智在有情人的搅扰中也要崩裂。
尹侨一抬起头，努力地睁眼，看稳定的人要怎么发疯。
袅袅白雾里，清晰传来他的深情而郑重的声明，“尹侨一，那天早晨，我已经心动，先心动的人是我。在我这里，你永远不会处于被动。”
尹侨一有些晕陶陶发懵，打在身上的水，好像春雨的廊檐下，嘀嗒砸下的漩涡，再溅起水珠，闯进她心里奏出欢快的音符。
他们还是拥吻在了一起，浓烈且灼热的。
他指腹浸过水的温软，细细地游走在她清晰的脊柱-骨节上，一格一格，酥酥麻麻。
在她昏头昏脑急急喘息的时候，一切情和-欲戛然止在这个分外缠绵的吻的末尾。
抵着她的鼻尖，“剪头发了。”曲怀南的手顺了顺她脖颈处的头发，缱绻里一点难以察觉的心痛。
稳定的人，发疯失控也能有节奏地进退自如。
意犹未尽的大小姐，迷蒙中听他的认真的结语，“你嗓子还不行，不闹了。”
“……”
反应过来忿忿地大小姐，掀起贴在他身上的T恤，毫无例外在他的肩上留下一排齿印。
/
曲怀南热了一杯牛奶，给正在擦身体乳的人端过来。
“闪闪，先喝点牛奶，温的。”他伸手在身前试探着。
尹侨一皱了一下眉毛，没什么胃口，但也不想拂他的意。
抬起手两个指尖捻着他的手腕，但她不去接下来，拖到自己唇边，就着喝了几口。
曲怀南笑，“刚才给二哥打电话了，要他帮忙和家里人说你平安到了。”
尹侨一抬眸，看一眼再混乱都能比她多想一步的人，心里熨帖，不管他看不看得见地点头。
“没想到你回来，早餐没有准备，能吃白面包吗，二哥说你还是更愿意吃半流质食物。”
没胃口的人想张嘴拒绝，却又被他抢先一步，“不要讲话，肯定答案在我手上划两下，否定答案划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