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白煊坐着轮椅被推到隔壁病房,然后他便看到了那张属于自己的脸。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脸错愕。
“同学,请问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警察的问话将叶淼的思绪拉回。
“我只记得过马路的时候,有辆车突然冲出来,当时想躲,但是没来得及,然后我就失去意识了。”
警察点点头:“嗯,监控我们也看了,是司机的全责,检察机关会提起公诉。”
警察又针对民事赔偿交代了几句,然后准备离开,周嘉云也跟着他们出门。
病房外,她感激地对李翔说:“李先生,多亏你第一时间把他们送到医院,谢谢。”
李翔看着眼前的漂亮女人,虽然不算年轻,但岁月却赋予了她独一份的优雅。他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没什么,我也是恰巧路过,举手之劳。”
一旁的杨丽是认识李翔的,他是做水产生意的,自己家的货也是他在提供,货好又性价比高。这次又救了自己女儿,对他的好感度大大提升。
她说:“你就别谦虚了,等两个孩子出院,我请你吃饭。”
病房外,大人正在聊天。病房内,白煊和叶淼则是面面相觑。
“你......”两人异口同声。
“你先说吧。”白煊开口。
“你的脚怎么了?”叶淼看着白煊缠着纱布的小腿,那毕竟是她自己的身体,万一残了怎么办?
“腿部有血肿,医生说再休息两三天就能勉强下床走动。”
叶淼闻言稍稍放心,又颇为苦恼地看着他:“我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不知道。”
病房还有其他病人,叶淼看看旁边,小声说:“那还能不能换回来?”
白煊再次摇头,这已经超出自己的认知范围。
叶淼挫败。
白煊看一眼外面,觉察到他们要回来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这是你的手机,我们换一下,这段时间我不方便过来,先在手机上交流吧。”
叶淼接过手机:“我还没有你微信。”
白煊把自己微信号说了一遍,两人这才加上联系方式。
大人们进来了,白煊要回自己病房,临走前,他最后看了眼叶淼。叶淼也正望着他,见他回头,扬起唇冲他笑了笑,一瞬间双眸灿若繁星。
白煊微愣,那双原本属于自己的眼睛,没有一丝阴郁,只剩星星点点。
他收回视线,离开病室。
叶淼躺在病床上休息,过了一会,白煊的信息来了。
他说:【我们身体互换应该与这场车祸有关,或许等身体恢复就换回去了。但现在这种情况,最好彼此透露一下个人信息,免得他们看出来。】
叶淼:【嗯,你说得对。】
她率先打出文字:【我妈叫杨丽,开饭馆的,很会做菜。我爸的情况你也知道,数学老师,人比较古板。】
絮絮叨叨写了一堆,发出去后,又问:【你们家呢?】
白煊介绍起周嘉云:【她是学音乐的,暂时没有工作,应该会在这边做音乐培训。】
【我爸】打字的手停顿一秒,再次发出:【他的的情况就是你那天在小卖部听到的。】
多余的话说不出口,若不是这场意外,他或许永远不会对她透露。
叶淼看着屏幕的文字,愕然。
原来上次那两人在背后议论的话,他都听到了。她无法猜测他那时是怎样的心情,心中涌出一丝疼惜,却不知如何在手机上安慰他。
白煊不知她所想,只不想再继续深究往事。缓缓打出文字:【好了,信息都分享得差不多了,你早些休息。】
【好。】
白煊盯着窗外出神,往事浮现脑中。他的记忆里,对于父亲的印象很浅。母亲性格温柔沉静,早几年和父亲相处还算可以。可从自己念小学后,父亲总是忙着生意,少数的相聚夫妻也不沟通,终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直到一个陌生女人出现,这个家里渐渐充满了冷暴力,不过所有的矛盾又都随着父亲的离世而烟消云散。
白煊不明白,为什么人要在一段错误的关系中坚持这么久。长久以来冷淡的家庭关系,叫他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他虽心疼母亲,却不知道如何宽慰。
痛苦的回忆令他觉得头疼,他翻过身体闭上眼睛决定休息。
第4章 洗澡
在床上又躺了两天,早上杨丽端着盛满热水的盆进来。
她站在床头说,居高临下看着女儿:“把衣服脱了。”
“干,干嘛?”白煊一脸惶恐。
“躺了好几天了,又不能洗澡,你不难受啊,我拿毛巾给你擦擦身体。”
杨丽掀开被子,要去解女儿的纽扣。白煊一把拽住,他不想在外人面前脱衣服,尽管那人是他此刻身体的母亲。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医生也说现在可以下地活动。”
“行吧,你自己擦。”说着往盆里放了一条毛巾,又帮女儿把水端进厕所。
白煊拖着患肢小步小步终于移到卫生间,他关上门,在洗漱台的镜子前愣神两分钟后,才开始打量自己。
这是他吗?亦或是叶淼?明明还是她的脸,可此刻眉眼之间的神韵却不一样了。他试着笑了笑,却发现这笑容依然不像叶淼那样明丽。
非要擦吗?能不能不擦?
于是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身体,还是擦一下吧。
他开始解衣服扣子,因为之前做检查的缘故,里面什么都没穿,很快便看到隆起的小山丘。
脸有些烫,几天前还是单纯且陌生的同学关系,此刻却要直面最隐私的地方。
最尴尬的还是脱裤子,又不能大幅度动作碰到腿上的伤口,等脱完后,他冷汗湿了一身。
白煊心里默念,对不起。
他把水里的毛巾拧干,僵硬着动手擦洗。擦干净后,身体爽利很多,他又换上一套新的病号服。
相较于白煊的无所适从,叶淼则坦然很多,毕竟都上过很多次厕所了,洗澡只是暴露得更彻底而已。但真的空无一物,大喇喇站在地板上时,难免还是有些害羞。
她头部有伤,并不影响全身淋浴,于是挤了点沐浴液到身上,开始揉搓泡泡。洗到关键地方时,也许是看习惯的缘故,怎么还怪可爱的。
温热的水淋在身上,叶淼不禁想,要是以后都换不回来怎么办?岂不是她要一辈子当男人?以后念大学还怎么谈恋爱。又想到两人都这样看过彼此了,或许他俩凑一起才是最公平的。
叶淼不敢洗太久,冲干净后关掉水龙头穿衣服出来。习惯性拿起手机看,显示了一条孙霄的未读信息。她看一眼信息,立刻起身往隔壁病房走去。
她一进门,便看到白煊正坐在椅子上看书,齐肩的头发被他挽在耳后,露出侧脸,鼻子小巧挺直。
白煊察觉到有人走近,抬起头看向她。
屋里还有其他病人,叶淼用眼神示意:“外面天气挺好,要不出去走走。”
白煊领会到,然后把书放下:“走吧。”
叶淼见他起身,伸手去扶。
白煊冷声拒绝:“不用,我自己能走。”
叶淼只得收回手,跟在他后头。
到了电梯口,人一下挤进来。狭小的电梯内,叶淼不容他拒绝,直接上手搀住他,并小声说:“这可是我的身体,我自然要保证安全。”
叶淼身体高大,把人护在角落,竭力保障他安全。白煊站在那儿,觉得怪怪地,男儿身时他个子很高,以往都是他一览众山小,现在居然像小鸡仔一样,被别人保护着。
他不禁抬头看向她,叶淼对上他的眼,朝他笑了笑。白煊不语,微微侧头移开目光。
医院外面有处小花园,恢复期的病人可以在这边散步。
眼见周围开阔,白煊当即挣开叶淼的手。他不习惯别人的触碰,尽管那人还用着自己的身体。
“你不是有事跟我说?”
叶淼慢悠悠跟在他旁边:“我朋友孙霄一会要来医院看我。”
孙霄?他想了想,问道:“坐在你位置后面那个?”
“嗯。”
“来就来呗。”他说。
“我是想提醒你,你一会别对他太冷淡了。我和他从初中就是同学,他虽然学习不好,但人很仗义。还有啊,他特别爱讲冷笑话,我都怀疑他对幽默的理解跟常人不一样......”
她正说着,却发现白煊眼神放空,于是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你有没有在听?”
白煊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
他猛地意识到身体互换后可能带来的一系列复杂人际关系,比如,她或许还有个青梅竹马。
“你喜欢他?”
叶淼闻言先是错愕,尔后大笑起来:“你想什么呢?孙霄是我好朋友而已。”
“那是他喜欢你?”他又问。
“怎么可能,他喜欢的人你也认识,就是坐你旁边的林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