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_娴白【完结】(25)

  “出气沙包,那好找啊。”

  卫遥望着她,满不在意道,“我给你打呗。”

  不待反应,她突然被拉着坐起。再眨眼,手里多了一根鞭子。

  ——是昨晚那条,结实的皮鞭。

  卫遥两步过去关门,青天白日的,他连竹窗也一块合上。

  他大步回来,当着她的面,开始宽衣解带。

  最后,背对着她站好。

  温画缇愣住了。

  一时连气都忘记生。

  ——原来还有这么贱,故意讨打的人?

  她觉得不可思议。

  芸芸众生,真是无奇不有啊。

  她注意到卫遥背上的伤,都是昨晚打出来的,红肿淤青交错。有些长长的鞭口没有上药,血已经结了痂。

  她再度怀疑这是错觉,是自己花了眼,“你怎么不上药啊?”

  原来她今早看见被褥的斑斑血迹,都是他背上的。她还以为是自己流的,骂他不做人,又痛骂他祖宗一遍。

  看来是,误伤了祖宗。

  卫遥抱着衣裳,回头看她,“擦了药,这些伤就没意义了。本来就是我欠你的。”

  “你欠我的...”她寻思,遂冷笑,“你要是真想还我,现在就该让我如愿。”

  “你有什么愿?”

  她咬牙切齿:“我要回家啊!”

  卫遥再度沉默,“皎皎,你还是打我吧。生气了就打。”

  这意思很明显,他不可能让她走。他要继续关着她,直到她愿意去奉那劳什子茶。

  温画缇气得想笑,索性扔了鞭子,再度躺回床——谁闲着想打他啊!她为什么要如他的意?她根本就不想跟他有任何牵连!

  她恨死卫遥了。

  既痛恨他不把话说明白,让她误以为还完四次就能走。又痛心自己的耳朵和愚蠢的大脑,为什么连话都能听茬,以为还清了就真没有什么了!

  她想打人,可她又不敢打死人...

  温画缇唾骂自己真怯弱,再不愿搭理他,闷上被褥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了天黑。

  温画缇醒来的时候,屋里并没有人。她猫着腰小心出门,整个庭院也黑漆漆的,并不像有人看守的模样。

  她试探地推开院门,刚想走,突然噌的一声,灯火通明,一排排映着寒光的铁刃挡在身前,势如山洪。

  一个高壮的兵卫跳出来:“温娘子,您不能走。”

  “......”

  她双耳轰鸣,简直想跪下来,抱住兵卫大哥的腿嚎啕大哭。

  也不知道能不能哭动他们,让他们觉得她只是个柔弱可怜,无人可依的小娘子,从而动了恻隐之心放她走呢......

  实在走投无路了,她努力憋红眼睛,尝试失声大哭。

  也许是她平常就不爱大哭,演得太差,那些兵卫们根本无动于衷。

  于是她又骂骂咧咧,质问他们凭什么不放人!但这些兵卫简直比长岁还像木头,仍是无动于衷。

  温画缇累了,走回屋,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屋内灯一亮,很快就有丫头们鱼贯而入,给她添茶、端上糕点。

  温画缇:??

  原来这里还有人啊?

  她喝完茶,开始无聊地吃喝。当她拈起某块糕点时,突然咬到一个东西。

  温画缇一愣,左手忙捂嘴,右手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抽出。

  竟是,小小一张,被卷起的纸笺!

  她藏到桌底,在掌心打开。借着一点烛火,立马辨认出这是长岁的字迹!

  纸笺上写道:温家的一切已打点好,温大人已离开京城。

  两日后入夜,娘子想方设法,万要来东街坊的隐月楼,属下必救娘子出去!

  第23章 亲亲

  温画缇眸光闪烁,将纸笺悄然置于烛火上,燃成灰烬。

  隐月楼吗?

  隐月楼是京城最高一家酒楼,从前逢年过节,她与范桢最常去的便是此地。

  他们会爬到第七层的楼塔,站在朱栏边,观望绽放于夜空的流火,和底下各个街巷川流不息的人潮。

  她对隐月楼的一切了如指掌,不得不说,长岁选在此处帮她脱逃,真是个明智之举。

  温画缇刚高兴了没两刻,突然又有一件忧心的事——卫遥连门都不让她出,她要怎么样,才能去得了隐月楼?

  两日后就是花朝节,倘若说她想过花朝节,卫遥会放她出门吗?

  因为忧心忡忡,她的糕点掂在手指已经有片刻了。旁边的小丫头以为她等不到人而落寞,不由解释道:“娘子,将军正在书房呢,或许一会儿就过来。娘子是想见他吗?”

  温画缇愣了下,本想摇头。却又思及,她的确得问一下卫遥。

  小丫头仍谨记上头的吩咐,除了出门,不管眼前这位娘子要什么,都要尽量满足。

  于是又说道,“书房离这儿不远,那奴引娘子过去吧。”

  温画缇跟在她的身后,一路穿过几条游廊,终于看见前面的屋子透着光。

  她塞了点钱给小丫头,致谢过后,便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口有不少守卫,见是她,并没有出手拦截。她路过,看着一排排肃穆的兵卫,不由想,卫遥胆子挺大,竟然会相信她。

  不及走到书房门前,温画缇就听见谈话的动静。

  原来书房除了卫遥,还有旁人在。

  她并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刚想转身离开,突然听屋里的人提到范桢。

  温画缇脚步一顿,再也迈不出那步。

  那声音,似乎是个中年男子。

  “继范桢死后,宫里的宿卫军都由程珞掌管。这位程珞,似乎很得官家宠信,这些年官家不少眼中钉肉中刺,都是被他暗中做掉的。”

  卫遥问道:“他和皎皎有何关系?上回皎皎不见,我听说他发了疯似的在找。”

  “能有何关系?不就受亡友之托,照看故人之妻吗?”

  “不。”他斩钉截铁,“肯定不止如此。就凭尤二娘如此恨皎皎来说,程珞对她必定有某种情。”卫遥又问:“范桢的死因,姑父可知道?”

  “他死得太过蹊跷,本来上头还下令,叫我们刑部与大理寺彻查。这不没查一半,上头又不让继续查了,真是古怪。老夫觉得,他们是怕牵扯出什么。”

  那个被称作“姑父”的男人突然道:“怎么,你如今为了追人,连人前夫的死因都要帮忙查个清楚?他死了,难道不正合你的意?”

  男人又道:“对了,我劝你别这么快动尤家。尤二是程珞的妻子,如今程得势,还轻易动不得。我知你小子刚班师回京,风头盛极,可做人,还得爱惜自己的羽翼,若是你爹娘还在,如今也必像我这样劝你......”

  后面的话,温画缇便再没听进去。

  一会儿是程珞,一会儿是范桢,她心里有种难言的想法,所有的一切变得扑朔迷离。

  范桢显然猜到杀害自己的凶手是谁,却不愿告诉她。就连长岁,都不肯跟她知会一声。他们是想她放下过去,好好过以后的日子,还是怕她知晓此事,也因为丧命呢?

  真是越想越可怕。

  温画缇压住砰砰直跳的心。

  算了,她如今该担心的不是这个。她的夫君既然已为她铺好前路,就是希望她好好活着。

  她不应该让一切,朝反方向奔走。

  温画缇吸了两口气,刚想离开,突然一片叶子从耳边掠过,以雷霆之势,竟然生生断去她几根碎发。

  温画缇顿时瞪大眼,惊慌地保护脸蛋。脚前突然落下一道光,书房的门也在此时开了。

  那个被叫作“姑父”的男人,指间夹着落叶,看见她时显然十分震惊。

  又见是个女子,此刻入夜,竟能出现在书房。他立马猜出是什么来头,突然蹙眉看向卫遥:“你怎么随便人过来?”

  他恨铁不成钢道,“老夫平时如何教导你的?”

  “姑父先回去吧,其余之事,我们日后再谈。”

  比起姑父的震惊,卫遥只是诧异了下,没想到她这么早醒。

  月色下,他把人送走后,很平静地走过来。

  没有问她来了多久,也没问她听到什么。仿佛这些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卫遥牵起她的手,见她此刻两眼瞪大的模样,遂含着笑,“看来是睡醒了。饿不饿?”

  虽然她也没做什么坏事......但偷听被人抓包,真是个紧张又尴尬的事。

  此刻温画缇心头跳得厉害,耳边灌进呼呼的风,麻乱吹拂她的脸。

  她想也不想,就摇头:“没事儿,不饿。”

  她现在只想快速的离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卫遥不置可否,只是牵住她的手,往庭院走,已经叫人传了膳。

  屋里燃起暖和的灯,桌上很快摆满了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竟然还有花椒鸡......

  温画缇耷拉的脑袋在闻到香味这一刻,突然抬起。

  可是她看见桌上只有一双碗筷时,整个人又瘪了——因为卫遥根本就不管她!他撩袍坐下,独自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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