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_娴白【完结】(38)

  午后,温画缇在茶亭中歇息。

  柳娘子本与她作陪,突然有客要来,不得不先行离去。

  于是,温画缇便自己在亭子里看荷花。

  她看得正出神,突然荷花池边有人经过。那人的穿戴她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温画缇再一看,差点呼出声。冤家何处不相逢,此人不就是董玉眉吗?

  荷花池离亭子并不远,董玉眉很快也注意到她。

  董玉眉看见她就火大,想起自己遭她算计,才被范家贱辱休弃——那天她在自个儿屋被人弄晕,再醒来时,已经被喂下情药。

  不仅如此,下药的人丧尽天良,竟绑来米店的伙计“吴定”跟她关在一屋。此人算得刚刚好,她正因情药与奸夫颠鸾倒凤,她的婆婆和族老却在此时赶来,活生生撞见她掩饰良久的奸情。

  这个家,能做出这种事的不就剩下温画缇吗?必是知道她和吴定有奸,才用下三滥的方式,把事做得这么绝。即便这事不是温画缇亲手所做,跟她也八九不离十。

  如今自己的凄惨境遇,都该怪她!是她做的局,董玉眉恨死她了。

  董玉眉此刻看见人,哪能轻易放过。

  她登时爬上亭台,盯着温画缇:“你如今春风得意又如何,他就一定会娶你吗?你大抵还不知道吧!尤家和卫老太君有姻亲之意,尤家还要上书求圣上赐婚。等到圣上一赐婚,还有你什么事?他要是真喜欢你,早三书六礼把你抬回家,还至于这么无名无分养在身边?”

  第34章 代替

  温画缇并不理睬她。

  亭台站了好多丫鬟, 柳娘子虽说人供她差遣,但她很清楚,这些人都是监视自己的。要不了多久, 董玉眉今日的话就会层层上达。

  温画缇剥着葡萄,“大嫂如今是没事做吗?管的真宽,还有心思操心别人。”

  “你......”董玉眉变了脸, 正想把腌臜事拿出来骂她, 余光却突然瞥到屏风边的侍女。

  这回董玉眉重新找中间人,携厚礼,登柳家的门, 乃是为弟弟谋前程。

  她在柳娘子跟前, 连说话都小心,可为何温画缇也能在这儿?身旁还有这么多丫鬟?

  方才真是火大, 被冲昏头脑。

  现在董玉眉冷静一想,意识到有些事,还真不能在此时说。

  同时,她恨毒了温画缇, 也不能在此时起冲突。留得青山在, 她还不信看不见温画缇落魄的那天?

  董玉眉拉拉袖子,转身离开。

  等到董玉眉走远了, 温画缇才招来旁边的小丫鬟。

  小丫鬟是近前服侍柳娘子的人,温画缇探问:“你可认得她?她来柳家, 是做什么?”

  小丫鬟点头:“这位董娘子的胞弟是我们郎君手下的副骑尉,她来柳家好几回了, 三天前也来过。不知从哪里听说我们娘子在寻岐山太师的玉如意, 她手里正好有一对,要献给娘子。她对我们娘子殷勤, 一来二去,也就常来柳家走动。”

  常来柳家走动?温画缇忍不住蹙眉,这岂不是要常常碰见了?

  她之前设计董玉眉,董氏对她怀恨在心,未必不会暗地做手脚报复。如今撞见了,她更得时时提防。

  第二天,柳娘子陪她赏完花。走在桃园的鹅卵小道上,二人闲聊。

  温画缇有事想探问,纳着凉扇与柳娘子笑道,“娘子也知晓,我先前是范氏儿妇,董家姐姐是我大嫂。我有好久没见她,不曾想昨天竟在府里碰上了,她今日可还会来?”

  柳娘子一愣,脸色吞吐:“她可能...可能有阵子不会来了。”

  “这是为何?”

  温画缇松下气,还好不来,不然她还得应付。

  柳氏尴尬笑着:“病了,哦对,董娘子病了,她得回去休养两天。”

  温画缇瞧着柳氏的神情,有虚心掩藏的意图。董玉眉病了?她是怎么也不信的。昨日碰面时,董玉眉还趾高气昂说她。

  温画缇低声凑近,“娘子还是说实话吧,我不告诉别人。”

  柳娘子叹气:“我夫君说,她那是自作孽。说什么无名无分,昨晚又在你跟前提到尤家,这些话皆传到将军耳朵里。将军好一顿气,本要找人缝死她的嘴,结果董氏害怕,又哭又闹。后来不知跟将军说了什么,倒让将军饶过她,只在水里浸了一个时辰。”

  “她说什么了?”

  “实不相瞒,我夫君也没听见。”

  董玉眉的事不值得她操心,问不到温画缇也没太纠结。

  比起这些,她更急程珞的回信——她与卫遥的婚期越来越近了,倘若在离开柳家前,还没收到程珞的消息,那么她的计划便要错过时机了。

  温画缇紧张等了两天。

  直到某天入夜,她在妆奁旁梳洗。

  一个侍女递来湿帕,温画缇正要接过,那侍女稍稍摊开掌心,她看见了一个“程”字。

  温画缇一惊,急忙抬眼,只见那“侍女”俨然是女子的脸,但身形却比旁人要高些。

  那“侍女”张了张口,没有任何声音:“缇娘。”

  是程珞!

  温画缇大喜,她知道,程珞已经把双腿尽力变矮了。可他毕竟是个男人,还是比女子高。

  等梳洗完,她屏退众人,又以剥葡萄为由,单独留下“侍女”。

  屋外有重兵把守,程珞并不敢说话。

  他不清楚屋里的动静,屋外能听到多少。

  于是他从桌上挑起支笔,蘸墨写道:“缇娘,他对我生疑,我久待不得。”

  温画缇点头,表示了然。

  程珞把写好的纸烧掉,又继续写道:“你是想要我救你出来吗?你可有主意,要如何救?”

  温画缇琢磨了下,接过笔,也写:“我想寻一死囚,要女子,最好身量与我相仿。需要玉则兄替她易容,化成我的模样。”

  寥寥两句,程珞便大约猜到她想做什么。

  他动笔:“善,你何时要?”

  “最好大婚当日可以送来。”

  温画缇又写:“玉则兄可否帮我寻一味药?服下神思错乱、可以致幻之药。”

  “善,交予我,大婚当日我必送至颍郡。”

  写完后,这些纸全被温画缇烧了。她朝程珞拘礼,露出感激的笑容。

  按理说时辰不多,程珞该走了。此刻他的脚却有千斤重,倏尔握住她的肩,低低一叹:“缇娘。”

  “怎么了?”

  “倘若有日我做错了事,你可会宽恕我?”

  程珞这话问得莫名,温画缇奇怪,极小声问:“为何要我宽恕,玉则兄做错何事了?”

  程珞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摇头。最后朝她露出苦涩的笑,“倘若,我只是说倘若。缇娘不要怕,无论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害你,这一世我定会护好你。”

  程珞说完这莫名其妙的话,不再留恋,孤独的身影消失在房门。

  这回却换温画缇愣住——这是她头次在程珞脸上见到这种神情,半是坚毅,半是愧疚。

  ......

  在程家小住的几日很快过去,离大婚就只剩下五天了。

  傍晚,温画缇踏上回颍郡的马车。

  马车踩着夕阳,行驶于官道。她靠着软枕将睡未睡,卫遥难得没骑马,坐在她身旁,“这几日过得可还舒心?”

  舒心吗?倒是真舒心。茶宴上有好多小娘子乐意和她讲话,她再也不是从前被排挤孤立之人,她结识了很多朋友。

  马球赛,她也看得热闹起劲,唯一差点的,就是柳娘子时不时在她耳边提起卫遥。

  譬如,谁家的郎君刚夺魁首,柳娘子贺喜之际,还不忘低叹一声:“要是卫将军也在就好,想当年他马球打得可是一绝。若是他在,今日花落谁家还未知......”

  温画缇当然知道卫遥马球打得好了,他以前在京时,每年的马球赛都能拔得头筹,满皇城谁不知晓?只是柳娘子时不时要提,便落得刻意了。可惜柳娘子不是卫遥,她也不好反驳拂了人家的脸面,只好附和应是。

  现在好了,身边只剩下卫遥,她做什么都能随意。

  温画缇抱着软枕,悠悠瞥去他一眼:“你是不是跟柳娘子说什么了,怎么她老赞美你?”

  卫遥讪讪而笑:“柳娘子说的不是实话么?也没夸大其词啊。”

  “......”

  温画缇白他一眼,继续睡觉。

  五日了,就剩下五日...她真的可以骗过卫遥吗?

  *

  抵达颍郡,卫遥并没有带她回去,而是上街游逛。

  满街的灯火,她被卫遥的手紧握,随着人潮向前游走。

  温画缇有好久没出来逛了,看什么都稀奇。卫遥说她下辈子就该投个普通人家,做小贩,这样还能看个够。这话招来温画缇一瞪,“你累就回去啊,我自己能逛。”

  卫遥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尝试十指交扣。

  这厮非要唱反调:“你叫我走我就走?那我的脸往哪搁?不走,我就乐意跟你一块逛。”

  他真是太无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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