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彧按下她的手,“你剪的乱七八糟的,谁愿意看。”
“切。”
江晴气喘吁吁地从隔壁专卖店拿来一双球鞋,“陈彧,快试试这个,老板说最后一双了,刚好44码。”
“你穿44码的鞋?”许竹莹吃惊地看着陈彧。
李乐韵:“大姐,他183啊。”
“可别再长了,这么高足够了。”江晴笑着让陈彧坐下试鞋,“新年穿新鞋,这么帅的小伙子去球场上不能露怯。乔令他们有的你也要有。”
“不行,才十七,还能长。”李乐韵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鞋凳上的陈彧,“你必须长到185以上,那样站在我旁边我才威风。”
“管得真宽,受不了你了。”许竹莹翻了个白眼。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弄得陈彧想推辞这双鞋都没有插嘴的机会,他对名牌球鞋不感兴趣,他怕自己还不上老师师母的恩情。
江晴非要他换上,待他站到镜子前,江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看,你小姨给你买了牛仔裤和羽绒夹克,过年就这样配着穿。”
许竹莹看着镜子里长身玉立的陈彧,在李乐韵耳边低语,“其实陈彧比乔令耐看。”
李乐韵耸耸肩膀,“耐看又怎么样,书呆子一个,不解风情。”
“哟,你有什么风情要他解?”
“去你的。”
除夕的前一天早上,李乐韵还在睡梦中,阳台上有人叫她的名字。家在一楼,她识别声音后立刻裹着被子,打开窗户应声,看见乔令,眼睛开始发光,“你回来啦!”
乔令穿单薄的棒球服外套,头发剃的挺短,衬得眉眼的轮廓更深了。他伸出冰凉的手拍了下李乐韵头顶的被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狗造型的羊毛毡钥匙扣,“班上的女生都在做这个东西,说最近很流行。”
“好可爱。”李乐韵捧着小狗仔细地看。
乔令又拿了个小熊造型的塞到李乐韵手里,让她给许竹莹,问她:“陈彧哥回浙江没?”
“高二就放五天假,他哪有时间回啊。你们学校放几天?”
“那我去找他。”乔令说着话抬脚就走。
“喂,中午来我家吃饭啊。”
“不了,我怕李老师数落我。”
李乐韵脖子伸的老长,看乔令往后院矮墙的方向走。他总是来无影去无风,明明只是去另一个区念高中,却很少再回家属院。
他那个爸爸,脾气古怪,去年又续了弦,巴不得他高中三年都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乔令想找陈彧借两百块钱。陈彧蹙眉打量他,“又惹事了?”
“没。”
“你不说清楚原因我怎么借你。”陈彧身上也就三百块钱了,他还打算给老师师母和李乐韵买点新年礼物。
“你就说你借不借吧。”
“我借不了。”
“行。”乔令拍了下陈彧的肩膀,走出他的卧室,“没事,陈彧哥,你也不容易。放心,你想让我跟乐韵说的话,我会说的。”
除夕当天,李乐韵跑去乔家送东西,人还在走廊上就听见老乔在训人。她敲了门,乔令的继母来开,看见是她,对她摆摆手,“回吧回吧,父子俩较劲呢。”
李乐韵知道老乔喜欢动手,塞了东西闯进门,老乔正要抄起鸡毛掸子,李乐韵上前一把拦住,“乔叔,有话好好说。乔令都快十七了,你不能再打他了。”
“怎么好好说?你瞧他这幅烂泥样,青中考不上就算了,去一中本来也是鸡头,结果认识不三不四的人,学习的心思全没了。”老乔越说越气,抄起乔令的手机往地上摔,“还没成年呢,就跟女同学有来有回地聊一整夜。”
李乐韵听见这话后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乔令的眼睛。
“回吧乐韵,你拦不住的,他要打就打,有本事就打死我。”乔令瞪圆了眼睛看着老乔,“我就是早恋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乔令话音还未落,老乔一棍子打在他的胳膊上。
“乔叔、乔叔……别打他……”李乐韵把乔令护在身后,“乔令,别气你爸了。”
后来李乐韵被乔令的继母拉出去,门关上,她眼圈才慢慢红起来。老乔捡了地上的手机给她看,那女孩叫舒羽,她对乔令说,她会一直陪着他,乔令回了一个“好”。
李乐韵的心跳开始加速,怎么都平息不了,走进寒风小雪中,人冷,心更冷。她去找许竹莹,许竹莹跟爸妈去外婆家吃团年饭了,她不想回家,爬上老槐树,坐在院墙上,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小师妹。”没过两分钟,陈彧就看见了她。
她的眼泪结成了冰,视线模糊地看过去,陈彧站在窗户前,只穿了件灰色的毛衣,不怕冷地开着窗。
她决定去找他,一低头,墙角的砖头不知道怎么不见了。
她急了:“陈彧,你下来接我!”
“快点!”
“陈彧,你快点!”
陈彧拿了外套,边跑下楼边穿,跑到矮墙下时拉链都没拉好,他朝墙上的李乐韵伸手,“慢点,地上滑。”
李乐韵搭着他的手跳了下来,刚站定,就推一下他的肩膀,让他背过身去。
陈彧扭头想看看她不对劲的眼睛,李乐韵一头撞在他的后背上,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料,微微地发着抖。
雪变大了,风停了下来,陈彧听见很轻的抽泣声。女孩靠在他背上哭。
“你怎么了?”他没见过她哭,心揪起来,无所适从。
“你把耳朵捂上,不许听!”
“你到底怎么了?”
“不许问!”
陈彧不再说话,任凭她的眼泪打湿他的衣服。
雪花簌簌往下落,很快在老槐树上盖上一层薄薄的白色。挺拔的少年立在风雪中,背上承载一只受伤的小兽,呜咽和哀鸣传进他的心脏,他不动声色,却跟着一起难过。
“陈彧,不许告诉任何人。”许久之后,李乐韵声音沙哑地开口。
“哭不是丢人的事情。”陈彧当然不会告诉别人。他只是想告诉李乐韵,她可以伤心,他可以接住她的伤心。
李乐韵松开陈彧的衣服,擦掉脸上乱七八糟的痕迹,待陈彧转过身来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两颗费列罗,“你要是不想跟你那个臭堂弟一起吃团圆饭,就来我家。”
“好。”
李乐韵又问,“你身上有钱吗?”
“你想买什么?”
“外面街上有卖烟花的,到中午估计就收摊了。你给我买一把仙女棒。”
“好。还想要什么?”
“想要也买不到啊,都关门了。”
几天后,陈彧看见乔令脸上的伤,用红包给他装了两百块钱。乔令说他肯定会还,他离开家属院之前,扔了张纸条进李乐韵的阳台。
李乐韵打开一看:好好学,一定要考上青中,不然哥哥会瞧不起你。我走了,勿念。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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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个红包,亲亲~
第12章 一
往后十年,陈彧再也没亲眼看见没听说过李乐韵掉眼泪。
新学期开始,李乐韵牟足了劲头想考青中,学累了,伏在书桌上叹气,问月考又考了年级前十的陈彧:“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陈彧在一旁很认真地做自己的试卷,说:“你的脑袋长得也很好,很圆,像个球。”
李乐韵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笔头戳戳陈彧的胳膊,“陈叔是不是给你寄钱了,那这次期中考试,我要是能考进年级前八十,你给我点奖励呗。”
“考进了再说。”陈彧的注意力放在做题上。他月考数学没发挥好,这几天都沉浸在题海里。
“书呆子!”
最后李乐韵考了年级第九十六名。班主任知道她近来努力,安慰她,说实在差几分上不了青中也没关系,反正她是青中教师子女,学校会对她有优待的。
她怎么能接受走后门呢,她那么堂堂正正的一个女孩。她说她绝不靠关系进青中。
李修文得知这话十分感动,跟江晴说:“你闺女啊,淘是淘了点,但是内心非常正派。”
江晴哼笑一声,“她上哪儿学的这些话,假得很。”
陈彧给李乐韵买了张她喜欢的韩国组合的专辑,悄悄藏在她东西乱放的书柜里,没让李修文和江晴知道。
李乐韵一个月后才偶然翻到,跑去检察院职工宿舍问陈彧是不是他买的。
还有一个月就要中考了,陈彧对她说:“别分心。”
“我爱死你了。”李乐韵晃一下陈彧的胳膊,坐在桌沿上小声哼这张专辑里的歌。
才五月中旬,她已经穿上了连衣裙,夕阳打在她白皙的小腿上,她晃啊晃,影子来回落在陈彧的膝盖上,陈彧低头去看,她的裙摆也垂了一截在他腿上。
黑色格纹,边缘一圈白色的蕾丝,在阳光的照射下,像灰色的世界里有人吹了一圈彩色泡泡。
李乐韵回到家,李修文问她去哪儿了。她把专辑藏在从陈彧那儿顺的推理小说里,说:“还能去哪儿,去找陈彧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