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忽然像是回到了两人初见那刻,
他一袭紫衣,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猛然砸入她的视线。刀削的眉,高挺的鼻梁,薄薄却紧抿的唇,以及一双漆黑的眼珠时而闪过墨绿,还有男子身上特有的凉薄气息……
那时,她还是京兆府中的一个犯人,而他,高在云端,不可触摸。
发现江九思竟然看自己看得有些入神,玉镜楼忽地轻笑。
“怎么了,是不是许久没见我容貌,不认识了?”
男子语调懒懒,如同以前般,或许玄衣,面具就是这个男人的一个遮蔽物,戴上面具的他和去掉面具的他,是不同的两个人。
“是啊,就是不认识了……”
女子殷红的唇瓣在自己面前一张一合,让玉镜楼的心绪有一瞬的窒息。
他搂着江九思的手更加用力,惊得江九思惊了一跳。
“你你你!想干嘛!”
玉镜楼斜斜一笑,“你说,我想干什么。嗯?”
说着,玉镜楼身子微微俯下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男人特有的气息喷来,让江九思猛地呼吸一窒,她咽了咽口水,“那啥,尧风可能醒了,我去看看。”
只是就她那力气,如何挣脱得开男子的钳制。
玉镜楼眼眸微眯,“你在逃避什么?”
江九思微垂下眸子,逃避吗……她这是在逃避吗?
上辈子加这辈子三十多年了,她一次恋爱的经验都没有,可是此时她的心脏如此之快,就算没有经验,她也知道自己此时是怎么了……
江九思呼出一口气,抬头直视玉镜楼那如墨般的眸子,“我……”
“噗呲——!”
蓦地,旁边突起一声偷笑。
两人一同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
江九思眼瞳瞪大,推开自己面前的玉镜楼。
“尧风……”
尧风此时脸上都是尴尬之气,他妈的他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爷好不容易找着江姑娘了,两人多日不见,此时正在诉说衷肠,好啊!被他给搅黄了!看向玉镜楼眼中的那抹杀气,尧风觉得爷很快就会杀了他然后煮了吃!
尧风撑着门边轻咳,“那啥,爷,属下只是起来如厕,如厕……你们,继续继续。”
继续个屁啊!终于有了逃脱的借口,江九思怎么会放过,她目光炯炯的看着尧风,态度亲和,眉目带笑。
“小尧尧,胸口还疼吗,走,进去我再给你看看。”
听着江九思的这话,尧风只觉得自己背上起了三层的鸡皮疙瘩,他可不想成长玉镜楼手下的又一亡魂!
尧风看着江九思,投入一个哀求的目光。
“江姑娘……你别害我了,我先走了………”
说着,尧风立即跑个没影!
江九思抠抠脑袋,心想这还是不是那个受了重伤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家伙,咋滴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时,玉镜楼从江九思旁边走过,顺着带来了一层的冰寒之气。
看着玉镜楼瞬间变冷的侧颜,江九思又抠抠脑袋。
“你……这又是去哪儿。”
“降火!”
噗——!
听完这句回答,江九思只觉得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摔个狗吃屎……
*
待玉镜楼走后,江九思也觉得无聊,反正也没睡意,她便独自在青天司内闲逛。
今夜的月亮很亮,足以为她照亮脚下的路。
只是她越走,步子越慢。
似乎发现了什么,竟然突然蹲下身。
正于此时,远处传来人声。
“爷,你当真想好了?”
黑夜中无法辨别说话的模样,只不过江九思也能猜出是谁。
清风在和玉镜楼密谈什么……
兴头一起,江九思立即将自己的身子蹲到最低。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没有想到脚下有节枯枝,正在她坐下蹲身的这一个动作时,不料踩上了枯枝。
很快,只听清风警觉吼了一声!
“谁!”
江九思伸出两只爪子,呈投降状。
“我我我!是我。”
清风一听便是江九思的声音,他隐在黑暗中的身形微微一僵,看着身前的玉镜楼。
玉镜楼倒是没有太多反应,似乎早已发现了江九思的存在。
江九思走向前,看了看两人,目光随即落在玉镜楼的身上,从方才偷听到的那句话,她可以猜测出两人所谈内容。
她直视着黑暗中玉镜楼的眼,声音微凉。
“你当真要去边塞?”
在她的眼中,玉镜楼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似乎没有什么事儿能难住他,只是……圣旨,在这个世界上就如同生死令。
两人在这里大眼对小眼,倒是清风一脸迷茫。
“江姑娘,你在说什么边塞,爷要去边塞?什么时候的事儿?”
江九思顿时懵逼了,难道清风不知道这事儿,她看了看的确是一脸茫然的清风,还有周身透露着阴寒之气的玉镜楼……
好吧,她似乎闯祸了。
江九思赶紧摆摆手。
“啊哈哈,那啥,我什么也不知道啊,别问我!啊哈哈哈……”
只是,她的笑声慢慢减弱,直到细如蚊吟……
只是清风也不是蠢人,他立即就发现了什么不对。
“爷!什么边塞……今日你去皇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玉镜楼抿唇,很显然,他并不打算将此事说于其余人听,包括清风。
见此,江九思有些急了,她深深呼了口气,然后站出来道!
“我来说!”
即使感受着男子投射而来的目光,江九思依旧没有停。
“今日去皇宫,没有见着南越皇,见的是赫连皇后。”
清风皱眉,“竟然是赫连皇后!果真啊,赫连渊前头血洗青天司,赫连皇后第二日就对爷出手了。”
江九思点头,不置可否,继续道。
“赫连皇后说南越皇身体抱恙,她还特地拿了一道圣旨来,里面的内容……”说着,江九思抬眸又看了看玉镜楼的脸色。
见江九思停顿,清风急了,“江姑娘,快说吧!”
像是豁出去了,江九思叹了口气。
“圣旨里面说,让你家主子去边塞好好忏悔……”
“什么狗屁忏悔!这不就是变相的流放!即使私自出城有过错,也不应这么大的罪啊!”
这时玉镜楼终于开口,他声音听起来有些凉薄。
“好了……别说了。”
清风才不管其他,他看着玉镜楼,声音都有些变调。
“爷!你为何不和我们说啊!赫连家这也太欺负人了!”
玉镜楼抬手,冷冷道。
“赫连家而已,也蹦哒不了几日了。”
听着他这话,江九思心中突然有些异动,之前玄罗和他们才大战不久,赫连家这就又插手进来,这不得不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似乎玉镜楼感觉出了江九思所想,他勾唇一笑。
“如你所想。”
江九思敛下眸中异色,并没有把事情点破。
玄罗已经逃离了南越京都,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如果赫连家当真和玄罗有什么暗地交易,这少了一方为赫连家出谋划策,赫连家还真是腹背受敌啊。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又道。
“我刚刚发现啊一件事。”
玉镜楼侧头,无声地等待着江九思接下来的话。
“方才我走在路上,准确说应该是昨夜打斗的地方,发现了地上那些比较杂乱的脚印。这些脚印看起来虽然无二般,只是仔细一瞧,你还是可以发现,脚印的方向有些不一样。”
清风皱眉,“此话怎讲。”
江九思微微一笑。
“昨夜来袭击青天司的人若是只有赫连渊一家,那脚印应该是从同一方向进来。譬如我们现在所在这处,正是青天司大门进来的必经之地。”说着,江九思伸出手,比着大门口的方向。
“地上的印记虽然有许多指着从门口的方向,还是我还是发现了还有从其他方向而来的脚印。”
听此,清风也觉得有理,他点点头。
“那这又说明了什么。”
之前还夸这小子不蠢,怎么这就傻了。
随即,响起了玉镜楼的声音。
他道。
“袭击青天司的人不止赫连家。”
其实江九思不提,玉镜楼心中已经有数,青天司的防备何等厉害,可能没有谁比他还要清楚。仅仅一个赫连渊,还没有这个能耐把青天司内部弄成这副模样。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昨夜袭击的还有其他人。
至于是谁派来的,那就还需要再细细商榷。
这时,江九思也点头附和。
“的确不止一家,目前我粗略估计,有这么多。”
看着江九思比出的三根手指,清风眉头凝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