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猩红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理智，只剩下疯狂和痛苦。
“我的天……”唐乐言的脸瞬间白了。
她的耳朵里，再也听不到动物们和谐的鸣叫，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充满了痛苦、绝望和疯狂的嘶吼。
这些声音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刺得她大脑嗡嗡作响。
“是污染。”许悠悠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灰色粉尘。
粉尘在她指尖，没有丝毫的质感，仿佛一碰就消散。
她的话，让在场的三人心里都是一沉。
“是方舟。”木沐的声音冷得像是冰块，“这种强制转化生命形态的手段，是他们的标志。”
“畜生！”叶佳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喵……”暗影紧贴着叶佳的裤腿，浑身的黑毛根根竖立，金色竖瞳缩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线，喉咙深处发出警告的低吼。
“在……在那边！”叶佳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她指向动物园的中心，那棵巨大古榕树的方向，“污染的源头，在那儿！”
那里的天空，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笼罩着，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所有的死气与腐败，都源自那里。
“走！”木沐没有丝毫犹豫。
四道身影朝着漩涡中心冲去。
越是靠近，景象就越是骇人。
无数曾经温顺的、或是凶猛的变异动物，此刻都失去了理智，在灰雾中彼此撕咬，互相攻击。
它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出现了那种可怖的病变，有些身体在腐烂，有些则长出了多余、扭曲的肢体。
生命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这片土地上流失。
终于，她们冲破一层薄薄的雾气，看清了战场中心。
那头山峦般巨大的银背大猩猩，正用它的脊背，死死抵着一股灰色浪潮，不让它靠近身后的古榕树。
它曾经油光发亮的银色毛发，此刻已然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正在快速萎缩、干瘪的肌肉。
另一边，曾经威风凛凛的白虎，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它雪白的皮毛上，出现了一块块触目惊心的秃斑，露出底下正在腐烂的血肉。
它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鼻腔里喷出灰色的烟尘，却依旧死死护在齐远身边，对着那团灰雾发出嘶哑的咆哮。
齐远自己的脸色也苍白如纸，额角满是汗水，他不断地催动着自己的精神力，可那些曾经与他心意相通的伙伴，此刻却只能接收到他最简单的指令，更多的，是被那股灰色力量所支配的狂乱。
而在古榕树下，一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让叶佳的瞳孔猛地缩紧。
是那只小熊猫！
此刻，它正奄奄一息地躺在裸露的树根上，原本蓬松的红棕色皮毛黯淡无光，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生命的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那团不详的灰雾，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渗向古榕树，而古榕树本身散发的翠绿色光晕，已经黯淡到了极点，如同一盏风中残烛。
翡翠之心，正在被侵蚀！它在用最后的力量，守护着树下这个小生命。
齐远看到她们四人时，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苦涩所取代。
“你们……怎么来了……快走……”他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这里……被污染了……它会吞噬一切……”
“走？”
木沐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周围的哀嚎。
“来都来了，总得收点利息再走。”
叶佳压根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她快步来到小熊猫的身边。
将手按在它的身上。
“别怕，我来了！”
磅礴的生命能量，化作耀眼的翠绿色光芒，从她掌心喷薄而出，涌入小熊猫的体内！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绿光刚刚注入，小熊猫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体内那股潜藏的灰色能量，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反扑过来，与叶佳的生命能量撞在一起！
灰雾试图将叶佳的生命能量，也转化成它的一部分！
叶佳甚至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吸力从掌心传来，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也一并抽走！
小熊猫的身体，成了两种恐怖力量的战场，它小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皮毛下的血肉甚至开始崩裂！
“怎么会这样？！”叶佳手足无措，她不敢再强行输入，又不敢撤回，一旦撤回，小熊猫会立刻被反噬而死！
“是诅咒类的污染！它的本质是掠夺和同化！”木沐冷静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第152章 寂灭
就在这时，一阵空灵的歌声响彻这片混乱的战场。
那是一种纯粹、悠扬、仿佛来自远古的调子。
唐乐言站在原地，闭着双眼，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她的歌声，仿佛拥有净化一切的力量。
所到之处，那股浓郁的灰色雾气，像是遇到了克星的毒蛇，发出了“滋滋”的声响，畏惧地向后退去。
那些狂躁的、彼此攻击的变异动物，动作齐齐一顿，血红的眼睛里，竟然恢复了一丝丝清明。
笼罩在叶佳和小熊猫身边的灰色能量，在歌声中剧烈地翻涌、消散，硬生生被清出了一片安全地带！
唐乐言的歌声仍在继续，却已不复最初的空灵悠扬。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沁出的汗水打湿了鬓角，让那片海藻般的卷发都失了几分光泽。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她生命里榨取出来的，艰难而沉重。
这片被污染的土地，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歌声净化一片灰雾，更多的雾气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前赴后继，永无止境。
它们甚至在学习，在适应她的歌声，变得更加粘稠、更具侵蚀性。
“不行……”唐乐言的身体晃了晃，“这鬼东西……没完没了……它在吞我的能量！”
她的声音在歌声的间隙中断续传出，带着一丝颤抖。
“这片灰雾不是在扩散，”许悠悠仰头，看着空中那个巨大的灰色漩涡，眼里满是凝重，“它是一个整体，一个被核心束缚住的领域。”
与此同时，木沐的视线飞快地扫过战场。
每一头倒下的变异动物，它们消散的生命力并没有逸散到空气中，而是化作一道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细线，被一股力量牵引着，钻入地底，汇向那棵古榕树的根系深处。
“这不是屠杀。”木沐的声音冷得能结出冰碴，“是献祭。”
她一字一顿地补充。
“方舟在用整个动物园的生命，污染和夺取翡翠之心！”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突兀地从灰雾深处传来。
一个男人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灰色风衣，面容苍白俊美，仿佛刚从一场上流社会的宴会中离席，与周遭的腐烂与死亡格格不入。
“精彩的分析，不愧是能被秩序所关注的变数。”他停下脚步，嘴角噙着一抹优雅而漠然的微笑。
叶佳的怒火几乎要从胸腔里喷薄而出，她死死盯着这个男人，恨不得立刻将他撕成碎片。
男人却完全无视了她的杀意，他的视线饶有兴致地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叶佳身上。
“你在浪费能量，可怜的小姑娘。”
他对着叶佳遥遥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萦绕着一缕灰色能量。
“这种无序的、混乱的、终将腐烂的生命力，不过是宇宙的瑕疵，是亟待修正的病毒。”
他的声音温柔，吐出的话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唯有寂灭，才是宇宙最纯粹的法则，最永恒的美。”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
“而我，将在这里，催生出最完美的死亡艺术品。就从……净化这吵闹的杂音开始吧。”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唐乐言的歌声，戛然而止。
她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像是被一根滚烫的毒针刺穿，所有构建出的音符瞬间崩塌，化作灰色带着尖啸的乱流反噬自身！
她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枯败的草地上。
“言言！”叶佳大惊。
但她已经无暇他顾。
失去歌声的压制，周围的灰色雾气疯狂反扑！
所有动物的腐化速度，陡然加快！
许悠悠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扶住软倒下去的唐乐言。
木沐眼中寒光一闪，对着那灰衣男人的方向，猛地向下一划！
“嗤啦！”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可那男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身体“砰”地一声，化作一捧灰雾，任由那道能切开一切的漆黑裂缝穿透而过，随即又在三米开外，不紧不慢地重新凝聚成形，风衣的衣角甚至没有一丝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