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乐言的笑容僵了一下。
木沐和许悠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了凝重。
方舟对唐乐言的重视程度，远超她们的想象。
“他？”木沐对着唐乐言打了个手势。
唐乐言会意，眼中的戏谑消失，她哼唱的曲调陡然变得尖锐、诡谲。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精神防线被撕开更大的缺口。
“他是谁？”唐乐言追问。
“祂……是方舟的意志……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男人的声音里充满敬畏与恐惧，仿佛光是提起那个存在，就是一种亵渎。
“祂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祂是秩序在人间的代言人！是构筑师！”
构筑师？
木沐的指尖一顿。
这是一个代号，而非名字。
第157章 苍白之崖
“你见过他？”
“没人见过祂！祂的声音……只在信徒的脑海中响起！”男人狂热地嘶吼，“祂的意志，就是我们的道路！你竟敢直呼祂的名讳！你这亵渎者！你……”
男人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唐乐言已经失去了耐心，她的音调猛地拔高！
“啊啊啊——！”
男人的精神世界里，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同时攒刺，他的意识被搅成一锅粥。
“说点有用的！你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或者，哪个基地最重要？”
在这种精神痛苦下，任何伪装和计谋都失去了意义。
男人为了摆脱痛苦，几乎是本能地吼出了一个地点。
“苍白之崖……”人形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这个地名，随后意识彻底崩溃，只剩下无意义的抽搐和呻吟。
“搞定收工。”
唐乐言甩了甩手，长出了一口气。
她凑到木沐身边，压低声音邀功：“怎么样沐沐？专业吧？”
木沐没有回应她的玩笑，只是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棵已经疯掉的人形树。
“怎么了？”叶佳那双奇异眼瞳已经恢复正常的色泽，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
“太简单了。”木沐终于开口。
“简单？”唐乐言愣了一下，“我差点把脑浆都摇匀了，这还简单？”
“我不是说你的审讯。”木沐摇了摇头，走到那棵人形树面前，“我是说他招供的内容，太完整，太顺畅了。”
许悠悠走过来，她在那个人形树的“树皮”上轻轻敲了敲，又捻起一点从他身上掉落的粉末。
“他的精神结构，在崩溃前有一个非常短暂的、高度逻辑化的活动迹象。”许悠悠冷静地分析，“不像是在记忆里痛苦地搜索，更像……执行了一个预设指令。”
“没错！”唐乐言立刻反应过来，“我也有这种感觉！我撕开他防线的时候，这个地名不是我硬挖出来的，是他自己主动吐出来的！就像按了个按钮，然后一段录音就自动播放了！”
叶佳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这是个陷阱？他故意说出这个地方，引我们过去？”
“八九不离十。”木沐推了推眼镜，“方舟这种组织，等级森严，行事缜密。一个能负责污染翡翠之心的重要成员，不可能没有反审讯措施。让他死很容易，让他开口很难。如果开口了，那说的内容，十有八九是他们希望我们听到的。”
“靠！这群老阴比！”唐乐言气得跳脚，“白忙活了半天，结果是个假消息！”
“不一定。”木沐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假消息，也有假消息的用处。至少，它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
她说着，一挥手。
笼罩着这片区域的空间隔绝，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外界的光线和声音重新涌入，齐秉衡和他的护卫队，依旧站在原地，如临大敌。
木沐仿佛没看到他们脸上的震惊，径直走到齐秉衡面前，脸上重新挂上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齐理事，”她侧了侧身，让出她身后的那棵人形树。
“我们问出了一些东西。方舟在西边沿海区域，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据点，苍白之崖。据他所说，那里是方舟进行重要实验的核心基地之一。”
齐秉衡的表情凝重起来，他看了一眼那棵人形树，又将视线转回到木沐身上。
“苍白之崖？”
“哦？”木沐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变化，“看来齐理事对这个地方，也并非一无所知？”
齐秉衡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苍白之崖，确实是方舟的一个据点。我们的人曾经尝试渗透，但损失惨重。那里防御极为严密，而且……地形诡异，我们的情报很少。”
“那正好。”木沐微笑着，“现在我们有了内部人员提供的确切情报，成功的几率想必会大很多。”
“你们打算去？”齐秉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当然。”木沐理所当然地回答。
一旁的齐远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担忧，“木沐，别冲动，方舟的手段远比你们想象的更诡异。”
“我知道。”木沐看了他一眼，安抚地笑了笑，随后又转向齐秉衡，“所以，我需要更多的情报。关于苍白之崖，关于方舟，所有八方商会知道的一切。”
“这一次，我希望是毫无保留的，否则，我们的合作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其中的强硬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齐秉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年轻女孩的从容和敏锐，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从一开始，对方就算准了他所有的反应。
“好。”齐秉衡最终吐出一个字。
另一边，叶佳正站在古榕树下。
她左手掌心托着一团柔和的绿光，轻轻贴在古榕树焦黑的树干上；右手则虚按在地面，丝丝缕缕的灰烬顺着她的指尖没入地下，化为养分。
古榕树发出沉闷的“隆隆”声，仿佛在回应。
几根新的、健康的枝条，从焦黑的主干上试探性地钻出。
整个动物园的磁场，随着古榕树的复苏，变得更加稳定、和谐。
“它没事了。”叶佳走回来，嗓音里那股双重叠加的质感已经消散，恢复了平日的直爽，“只是元气大伤，需要时间慢慢恢复。动物园里的污染也基本清除了。”
叶佳做完这一切，长长呼出一口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种平衡生死的操作，远比单纯的治疗要耗费心神。
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熊猫，此刻正趴在暗影的背上，小口小口地啃着嫩竹叶。
暗影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嫌弃，只是“呼噜噜”地低吼着，用尾巴尖轻轻扫过小熊猫的后背。
“谢……谢谢……”齐远看着这一幕，声音沙哑地道谢。
银背大猩猩凑了过来，憨厚地递过来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刨出来的、沾着泥土的硕大果子。
第158章 这里才是我的家
叶佳毫不客气地接过，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就是一口，含糊不清地评价：“嗯，甜！”
唐乐言和许悠悠正围着那棵人形树参观。
“我说，”唐乐言戳了戳一根已经变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臂，“这玩意儿就一直种这儿了？挺影响市容的。”
许悠悠一本正经地纠正：“这不是影响市容，这是一个生态循环系统。他被抽取的污染能量，经过转化，会变成纯净的生命力，反哺这片土地。从长远来看，他会成为动物园生态恢复的核心动力之一。”
她顿了顿，补充道：“一个高效的、自带净化功能的永动机花肥。”
“噗——永动机花肥？”唐乐言笑得差点岔气，“悠悠，你真是个取名鬼才！”
木沐看了一眼那棵已经失去意识、只剩下本能抽搐的人形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就让他留在这里吧。”她淡淡地开口，“一来，算是他对这片土地的补偿。二来，也算是给方舟留个纪念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东西被我们改造成了更好的样子。”
她转向齐秉衡，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意味深长。
“齐理事，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们了。至于我们的合作细节，这里人多嘴杂，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齐秉衡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木沐小姐想在哪里谈？”
木沐推了推眼镜，“铁穹。我想陈将军也会很乐意和齐理事见一面。”
这个提议，让齐秉衡身后的白管事脸色又是一变。
铁穹，那是军方的核心要塞。
主动进入对方的大本营谈判，这无异于将自己置于被动的境地。
然而齐秉衡却只是沉吟了片刻，便点头应下。
“可以。时间，地点。”
“明天上午十点，坐标我会发给你的联络人。”木沐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齐远身上。